他谨慎看向四周,发现他处于片混沌浓雾中,神识无法透过浓雾向外探查。
他再蠢,也反应过来,他中了计,可那人族的神识,不早被他毁了?
到底怎么回事?
想靠这点东西困住他?
指尖勾勒出繁复古老的图腾,与虚空中某种规律遥遥应和,又碍于这道奇怪的结界,共鸣不算太顺畅,但也足够了。
等到图腾臻至圆满,他猛的挥手,浓雾瞬间被划开一道清明的空地,虚空中传来道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结界破裂。
不过如此。
在修真界或许这算是道天罗地网,但对他而言,还是太弱了。
他冷笑一声,想抓他?未免太过愚蠢。待出去,再找那两人算账。
祭司缓缓收回手,漫不经心往前走,随他走动,他周身那种特殊的韵律,便将前方浓雾破开,直至走到处泛着金光的门前。
应是这处奇怪空间的阵眼。
经探查,祭司确认整个空间唯独这一道门,按阵卦规律,也指向此处无误。
万年过去,还是没长进,蠢货。
他微微一笑,随手破开。
踏入那瞬,空间再次变换,熟悉的天地灵气,缓慢浸入他的神魂。
眩晕过后,祭司定下心神,虽计划被打破,但还没到最后那刻,一切都是未知。他并不着急,他最多的,便是耐心。
这般想着,他随意抬眼。
唇边的微笑却蓦地凝固。
“你好呀,老东西。”
白岐坐在塔内扶手上,挥手冲他热情打招呼,那模样,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她兴奋朝身旁人凑去,小嘴叭叭个不停:“嘿嘿,我聪明吧,我就说我这个法子有效,你还不信。”
“现在、立刻、马上,夸我!”
楼烬雪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顺她话:“好好好,你真是个大聪明。”
第70章
真是好算计。
这座塔, 是神山所有死去之人念力所化。那些人,自然也包括曾“死去”的他,还有神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踏进塔那刻起, 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出乎意料, 祭司比想象中还要平静,就像在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祭司的视线,安静落在楼烬雪身上,毫不避讳, 与他四目相对。
“你比以前长进不少。”祭司道。
楼烬雪弯了弯唇, 没说话。
祭司也不在意,目光转向白岐, 蹙眉:“我想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他知道中了计,却不明白,他分明已毁去她神魂,为何她现在安然无恙, 甚至, 还能让他的神魂脱离。
“你说这个。”白岐脸上笑意扩大, 举起手指竖在唇边, “不告诉你。”
关于临时更改计划这事,楼烬雪极不赞同, 奈何他犟不过白岐。
在楼烬雪说出那句“成神的机会就在眼前”时,白岐是真的在心动。
成神,谁能拒绝呢?
特别是她这种俗人。
不过……她目光流连在楼烬雪胸口处, 在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快忍不住质问她时,她才悠然开口:“我在想,祭司他应该无法能拒绝这个诱惑吧。”
楼烬雪:“自然。”
不然这么多年的布局,又算什么?
“那就给他,让他自己来取。”白岐道。
“你在想什么,他又不是我所爱……”楼烬雪话顿住,像在看疯子,“不行!”
“机会难得嘛。”白岐抬手双手,捧住他的脸,捏捏,“他活这么多年,肯定很厉害,帮我提升亿点修为怎么了?”
“难不成,真要我挖你的心?”
“只要你想,我不会拒绝。”楼烬雪不赞同她的想法,“总之不行,风险太大。”
白岐:“但我想变强。”
最终还是妥协,不行变成勉强行,若发现不对劲,他会立刻出手。
白岐的计划很简单,主动作为容器,诱导祭司对她下手。
对于他这种生性多疑的老狐狸,没什么比他自己动手更放心。
让他用她的身体,亲自挖去神子的心脏,这种诱惑,他能忍住吗?
白岐赌的就是这点。
只要他神魂出现,主动进入她识海,那她就有大半把握,能将他拖去话本世界。
待他进去,再借用楼烬雪开的域,让他误以为两人想用话本世界困住他。殊不知,真正目的,藏在话本世界之外。
若直接动手,很容易让他产生警惕,再想寻下次机会,就难了。
只有塔,才能困住他。
再杀了他。
为让他彻底放松警惕,白岐还特意构造了个新世界,和楼烬雪重新上演一次稍微改动后的“我把心给你”戏码。
她又特意挑了些记忆,让祭司以为,他看到的记忆碎片,就是真实存在的。
他这种人,太过自负。
就算白岐让他控制自己,他也会因楼烬雪的存在,对她的行为产生怀疑。
没有什么能比他自己所见所闻,亲自动手,更让他放下戒心。
同时,她也不能“太蠢”,她佯作自己是个有点小聪明,但为变强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而楼烬雪,就是被她骗了,还甘心为她献上生命的痴情种。
这些前置条件,完全符合祭司的预期。毕竟,在他认知中,神子就是个心向苍生,甘愿献祭自己成为塔的蠢货。
曾经的神子,的确是这样的人。
白岐在他降临那刻,将特意筛选过记忆的半缕神魂留在识海,她自己便顺势躲进话本世界,又在祭司对楼烬雪动手,放松警惕那刻,将他的神魂拖进去。
就连世界中的阵法,也是白岐据巫族所学而设。她日常虽招猫逗狗,但该学的东西,一样都没落下。
最后,他破开话本世界,主动推开门踏入“外面”,等着他的,便是塔。
开塔时的波动,隐藏其下。
毕竟,破开空间阵法时产生一点奇怪的波动,不是很正常么?
其中处处风险,好在她赌对了。
事已至此,祭司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着楼梯上两个相依的人,楼烬雪任由白岐扯着他头发盘弄,他目光悠远,像在透过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人,回忆当年的神子。
“神是高于世人的存在,你却自甘堕落。”祭司缓慢开口,“我从不认我做法有错,只要没成神,再高贵的血脉,也会被七情六欲掌控,人的欲望,才是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你生来就该成神,当年被困神山,如今,又被困于个小小的人族,实在太蠢,只有成为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才能……”
白岐打断他,扭头对楼烬雪道:“他废话真的好多,你不觉得烦?”
说得这般高高在上,不过是快遮掩他内心阴暗欲望的遮羞布。伪装了这么多年“天道”,真当自己已断绝七情六欲,彻底脱离了世俗不成?
“烦。”楼烬雪顺着她话,语气平淡,“我只是好奇,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年想法始终如一,令我佩服。”
祭司被打断也不恼。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
嘭。
四周凭空生出团团白色火焰,邪魔卷着黑雾,自塔四周呼啸而来,直逼祭司。
很快,祭司被包围,他没抵抗,只隔着层层黑雾,看了眼楼烬雪,缓缓闭眼。
他闭眼那瞬,蓦地想:
神子的确变得不一样了。
楼烬雪看着下面的祭司,脸上没什么表情,白岐觑他一眼,也不知说啥。
祭司没那么容易死,只是既然在塔中,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轮不到她动手,白岐看了会儿,实在无聊,想找借口出去溜一圈。
没料,刚开口,她表情瞬间变了。
淦,怎么这么快!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边铅云滚滚,偶有雷电在云中闪动,这是……
来不及多说,她侧身飞快亲了楼烬雪一口,直截了当道:“快让我出去,这身体破境太快,天劫马上来了。”
楼烬雪在她出现异动那刻,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不慌不忙:“怕什么,在塔里,天劫劈不到你。”
最多劈他的塔,他扛得住。
“不行!”白岐语气急切,脸上却带着股隐秘的雀跃,“让我出去,我得去巫族渡劫,光劈我俩,实在太亏。”
楼烬雪表情一言难尽。
她身体被他的精血养过,他倒不担心白岐,他只是,不太想放人离开。
“我看那几个老东西不顺眼多年,再说,巫族没几个好东西,既然他们预言中天罚将至,不给他们吃点苦头,我这些年受的委屈又算什么?”
楼烬雪被称为“魔头”,又不是真魔头。
他们原计划,并非将巫族赶尽杀绝,而是灭杀祭司与他的爪牙。
担心到时打起来波及太广,万一祭司发疯要献祭生灵云云,白岐才第一时间送走巫青,至于她爹,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