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刚刚在阳台做什么？”
江林轩：“有个电话打进来了，我怕吵醒你。”
简橙“哦”了一声，又问：“很紧急吗？”
江林轩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收紧了环抱她的手，问：“很紧急的话，我可以去吗？”
他顿了顿，指尖轻蹭她微红的眼尾，“怕某个小朋友醒了找不到人，又要哭鼻子了。”
简橙脸颊更烫，埋进他颈窝没什么气势地反驳，“我哪有。”
既然已经过了那一天，应该没什么好担心了吧？
“如果是半夜打过来的紧急电话，一定很重要吧，你去吧。”
江林轩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掀开被子换了套衣服，弄好后他重新凑到床边，忽然问道：“既然已经过去了，我想问你个问题。”
“关于这个世界，你的真实想法并不是愿意留下来了，而是不想伤害我对吗？”
简橙一愣，将要回答时被江林轩用手指轻轻抵住了。
“要诚实。”
简橙沉默片刻，望着他的眼睛说：“是，但……”
“嘘。”
江林轩吻住了她，像是不愿意听到下面的话，又像是已经满足于这个答案。
他闭着眼睛，在简橙柔软的唇瓣上流连了许久，才重新直起身。
“等我，简橙。”
他转身欲走，简橙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抓住了他的手，“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林轩把她的手慢慢扯了下来，笑着说：“不会太久的。”
在江林轩推开房门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背靠在门上，轻轻叹了口气，方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决心。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还在犹豫。
不过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是在阳台接电话没错，电话那头自己在洛氏安插的眼线说看到叶嘉瑜慌慌张张地下了楼，背后的衣服还有一串血迹，他看着不放心就把人拦了下来。
结果竟然得知，就在五分钟前，她杀死了洛倾寒和陆禾明二人。
“杀死？”江林轩蹙着眉，余光瞥了眼屋内，“你问她确定是死了吗？”
那边很快回话道：“她说应该是，她两刀都刺中了要害。”
江林轩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小心照看她，对方很可能还没死，先把她送到个安全的地方，别被那两家的人拦下了。”
“是！”
在他低声打电话的间隙，叶嘉瑜双手抖个不停，无法自制地一遍遍揪扯着自己手背的皮肉，用手虚挡在眼睛上方，仰头望向这栋大厦的楼顶。
她应该……杀死了吧？
与此同时，楼顶的办公室内，血液淌在暗色的地毯上很快消融其中，顾汐玥捡起了刀尖殷红的匕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地上两个看似已经没有生机的男人。
十几分钟前，叶嘉瑜就是在这里把他们药晕然后精准地刺进了两人的胸口，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回。
第一个醒来的是陆禾明，鼻间血腥气弥漫，他咳嗽着睁开眼，眩晕感作祟让他还没能看清眼前的画面，就听到了高跟鞋哒哒走到旁边的声音。
顾汐玥把匕首悬在他胸口处，表情十分平和，更不如说认真得像是在学习如何解剖，有些苦恼地盯着伤口处。
“万一扎偏了怎么办？”
“汐，汐玥……”
他的声音嘶哑，顾汐玥恍若未闻，眼睛亮亮地回答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那就多扎几遍好了，反正总有一刀能刺对的吧？嗯？你是不是说话了？”
陆禾明以往熨得没有一丝皱褶的白衬衫此刻完全染成了红色，皱皱巴巴的没了从前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意识到顾汐玥要做什么，眼里交织着不可置信和疯狂。
他不怕死，但是如果他死了，顾汐玥就会完完全全地投进别人的怀抱，她不再属于自己，久而久之甚至不会记得！
然而匕首没入了皮肉，阻断了他的所有想法。
“我真的听不清，叫大声点可以吗？”
顾汐玥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其实她也不需要回答，很快手起刀落，一下又一下地扎在他胸口处，遇到了因手法不好刺到骨头拔不出来的情况，还会像遇到难题似的不断调整角度。
很快陆禾明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再也见不到里面的偏执。
顾汐玥垂眸，淡漠地看着他身上的血窟窿，没两秒就收回了眼神，重新把刀对上另一个人。
她想趁着洛倾寒还没醒捅下去，可刀即将下去时，她忽然瞥见了对方眼角缓缓滑下的一滴泪。
洛倾寒没有迎来预想的疼痛，他颤抖着睁开眼，像是知道自己浑身发软也不可能反抗了，脸上甚至带了一抹释然的笑，“你来吧，我宁愿你亲手了结我。”
顾汐玥露出了对这种话十分厌烦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怜悯，她只是觉得自己心里空洞毫无感觉，遂他的愿刺了下去，依旧是毫无章法地十几刀。
弄完后，她也累了，疲惫地坐在血泊之中，有些茫然地望着外面被雨点扭曲模糊的霓虹灯光，发了会儿愣后，打了个电话。
“秦陌，我在洛倾寒办公室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很害怕，可以来找我吗？”
“对，不要带其他人。”
“再叫上慕炀吧。”
当顾汐玥被押出洛氏大厦时，叶嘉瑜正从后门逃出去，打算坐上江林轩的人准备面包车去别的地方避难。
马上就会有人发现楼上的尸体，到时候她就很难跑掉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在走前先看到了顾汐玥被无数保安围着走了出来，像个罪人一样。
“等等，先别开车！”
她摇下车窗，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雨丝望向满身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衣服颜色的顾汐玥，而顾汐玥也似有所感地抬头，看见了仍戴着鸭舌帽的她。
为什么会是顾汐玥被抓起来？
她下意识想下车却被拦了下来，车子开动前，她好像看见顾汐玥朝着自己这边，浅浅地牵动了下唇角。
这场雨仍是没有任何要停歇的趋势。
简橙在江林轩离开之后，心脏难受得像被谁攥着透不过气，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都没能再睡着。
外面的雨声嘈杂，闹得她心烦，索性坐了起来打开手机，却发现江林轩发给自己的一条未读语音。
是在23:01发出的。
那时候两人还在睡觉，江林轩为什么要偷偷给自己发信息？后面她惊醒之后也没提过。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竟然犹豫了下不敢点开。
“瞎想什么呢。”
简橙好笑自己的迟疑，忽略掉心脏不安的过分跳动，点了进去。
“虽然不希望你会露出难过的表情，但一想到存在着我们再也不能相见的可能性，就无法抑制住这样自私的想法，才会既希望你直到最后都没看见，又希望你能看见。”
江林轩的声音带着点落寞的笑意。
简橙手一抖，手机掉在了被子上，她呼吸急促起来，一边打开第二条语音，一边下床穿着拖鞋跑出房间。
“很抱歉我一直忽略了你的真实想法，逃避地沉浸在你选择我的喜悦里。”
简橙跑出房间，拼命按电梯的时候，刚好一个整理房间的阿姨路过，她抓住对方急声问：“现在几点了？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
阿姨被她晃得有些晕，断断续续地说：“十，大概十一点半多了吧。”
她又看了眼自己手机显示的凌晨3：00。
江林轩你这个骗子！
“但最终做出这个决定，我既不是想牺牲自己，也不是像之前那样对这个世界感到无趣厌烦才想要离开，所以……”
他顿了下，低声恳求她，“不要讨厌我。”
简橙下楼坐到出租车上，“司机，去——”
“去哪儿？”
手机紧贴在耳畔。
“……在得到你肯定的回答后，我也打算去相信一次，想相信在下一个时间县里我们会依然相遇相爱，你也能拥有你珍视的朋友，而不会因为选择我失去她们。”
三周目的江林轩为什么特地从一中转去南高，他应该没有恢复二周目的记忆才对，那么是什么推动着他在三周目作出了所有的改变？
简橙猛地抬眼，喊道：“南高！去南高！”
江林轩慢慢走向楼顶，手指摁在语音键上，发送了最后一条语音。
“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送了我很漂亮的花，谢谢你在所有选择里最后选了我。”
“不准忘了我，简橙。”
他握着手机站在交织的雨幕中，任由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身上。
两次，他都是这样站在高楼上没有犹豫，上一次地面积洼的雨水倒映出来他的眼里毫无生机，只是黑沉沉一片的深潭见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