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橙不服气地踹了脚旁边粗壮的树干。
等下，简橙脑子忽然又灵光了，她是不是还没找他要联系方式来着，那跟今天压根没找到他有什么区别。
不对区别还是有的，她现在从陌生人升级成女变态了。
走回居民楼之后，叶嘉瑜正好午休，反正离上班的地方近也就回来躺会儿。
她看着垂头丧气，眼睛肿肿的简橙，心里猜到这次找朋友帮忙一定不太顺利。
叶嘉瑜不熟练地拍拍她的肩，“我又没马上赶你走，如果你朋友不肯帮忙的话，再多住两天就多住两天呗！”
简橙感动地看着她，跟江某人形成的强烈对比让她不禁问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就算是我跟你同学长得像，你这样也有点好过头了。”
叶嘉瑜的表情一滞，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些。
第70章
“有吗？”叶嘉瑜的声音发紧。
简橙原本只是开个玩笑, 但她微妙的反应倒真的让她有些好奇起来了。
叶嘉瑜是个不屑于撒谎的人，她从小到大的底气让她没能学会虚与委蛇，习惯了有什么说什么, 这也算是简橙在她身上最早发现的一个优点。
而此时她竟然迟疑了。
简橙预感到什么, 戏谑调笑的表情逐渐正色起来。
叶嘉瑜咬着嘴唇，像是内心天人交战中，简橙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终于, 她扯了扯嘴角，说：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也就是简橙，我们曾经算是朋友。那时候我家还没有落魄, 简家想攀上我们就把女儿送到这给我当同龄玩伴。”
“虽然对你来说我看起来像个好人, 但其实我以前脾气真的不太好, 不对, 应该说是很差。所以吵架的时候也总是她让着我。”
简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 种种痕迹都表明，这个时间线她认识的也是真的自己。
叶嘉瑜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已经全然陷进了自己的回忆里。
“后来因为另一个同学, 我说了很难听的话, 她生气了也没有再惯着我，把所有东西搬走了。其实我只是不平衡她总是对另一个同学那么好, 分掉了对我的关心。”
但那时的叶嘉瑜不懂, 或许她懂, 但长久以来的教育告诉她什么都可以唾手可得, 所谓的友情反而把自己摆在了下位，凭什么她要主动去卑微地开口？
叶嘉瑜想起曾经自己那些可笑的想法，或许正是因为这样, 今天的她才落到了泥地上，曾经看不起的所有人都可以踩她一脚，都可以嘲笑她身上的世事无常。
简橙嘴唇微张，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对她而言，更加在意的是，难道这就是如果当初叶嘉瑜没有道歉，会在她们俩之间发生的另一个结局吗？
“但那时候的我，就算意识到错，我也学不会低头，”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像是充满了悔意，“可是为什么……”
“所以我，我是说简橙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死”这个字深深刺在了叶嘉瑜的心里，她痛苦地捂着脑袋，“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让她搬出去的话，她就不会去酒吧打工，就不会在路上被洛家的人杀死了。”
这场对话实在给了现在的简橙太多的意外，她深吸口气，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了些：
“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而且明明是她自己要走的，你别把什么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双手抵着额头的叶嘉瑜忽然把视线放在安慰自己的简橙身上，泛红的眼睛此刻紧盯着简橙，“你怎么知道是她自己要走的？”
“啊？”简橙心里一惊，手腕立刻被叶嘉瑜扼住了，她只能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刚刚走神了，我以为你说的是她自己搬出去的。”
叶嘉瑜目光透露着一丝审视，良久手才渐渐松开，她自嘲地笑道：“也对，怎么可能会……你走神也是应该的，我突然情绪上来了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忘了你不一定想听了，对不起啊。”
“……没事”。
叶嘉瑜看了眼时钟，站起身，提着门口的垃圾回头道：“我又得去上班了，你不用急着走，就在这先暂住着吧。”
“哦好。”简橙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在门即将关上之前，她鼓起勇气开口：“嘉瑜，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我想……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帮助另一个世界的简橙，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觉得我跟她长得很像嘛。”
叶嘉瑜看着她认真解释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下。
她知道对方只是想笨拙地安慰自己，但即便知道只是安慰，看着这张如此相像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藏了那么多年的后悔好像真的减轻了一点。
就当她，真的帮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简橙吧。
门关上后，随着这股气流，一张皱巴巴的纸飘到简橙脚边，她蹲下捡起，发现是张医院的账单，上面密密麻麻条列了药品和价格。
她记得咖啡店员说过，叶家破产之后，叶嘉瑜的母亲也生病住院了……
虽然叶嘉瑜说她可以暂住着，但每天多个人白吃白喝的额外支出也不少，她不能真的一直在这耗着。
简橙打定主意后，下午就出门找了份日结散工，累是累了点，但她没有合法身份，又急着拿到手上，也只能先将就着干。
后面连着三天，简橙清晨就继续去城东的公园里找人，无功而返之后下午到晚上就干活挣钱。
研究所内。
沈教授进门时环视一圈，终于看见了站在仪器旁边，低头写东西的江林轩。
他走过去，年纪大了步子有些慢，拍了拍江林轩肩膀，“小郑他把昨天那个数据算错了，自己不敢来找你，让我跟你说一声。”
江林轩笔尖停住，轻轻颔首道：“好，我知道了，那个数据我已经改过来了。”
“你改完了？”沈教授扫了两眼他手里的东西，颇为奇怪地道：“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这些堆积了那么久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闻言，江林轩放下笔摁了摁眉心，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的身影。
沈教授作为他老师还不了解他？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没日没夜地泡在研究所里，看了眼他桌上那一沓纸，一定是发生了特别困扰他的事。
江林轩没有解释，将手里的纸张一一叠好交到他手上，“老师，这些是你前年生病搁置下的，我现在整理完了，还有一些我过段时间寄给你。”
沈教授的注意力很快被引走，他翻阅着纸张半开玩笑地道：“怎么交代起这些来了，难不成终于想通，要放下工作好好出去走走了？”
江林轩微微一笑，“算是吧。”
沈老师心中欣慰，正想再多说两句，就看到江林轩微蹙着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朝他微微欠身，快步走到了外面。
是齐晟，真稀奇。
江林轩的手虚搭在扶栏上轻叩着，耐心地等对方率先开口。
传出来的是那位表弟嫌弃的声音，“你有病啊，打给他干嘛！”
紧接着那边乒乒乓乓一顿声响，最后手机被拿到了一个女人手里。
“你表弟腿摔断了，记得来一趟市医院。”
“手机还给我，别让他来——”
手机很快被挂掉了，江林轩却没有立刻放下，轻叩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指骨贴着分外冷硬的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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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的确没有撒谎，自己就快把一切都准备好寻求永久的解脱了，这个时候再来告诉他什么真相，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他的内心并不是完全无波动，只是被那个荒谬的吻弄得心烦意乱才没能及时思考。
反过来说，既然都无所谓了，再知道多一些也没有任何坏处。
江林轩目光下敛。
更主要的是，她让自己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幻象。
另一边的医院里，齐晟速度挂断了电话后，面色不善地盯着在旁边撑着下巴发呆的简橙，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他表弟？我通讯录上好像没标吧？”
简橙暗骂一声，这几天已经失言好几次了，此时只能装傻充愣，“是嘛哈哈，可能是直觉吧，觉得这个名字和你很有亲戚相。”
“你不会是他派来整我的吧？”
简橙看着他腿上的石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时间倒转回三个小时前。
彼时的简橙干完活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在外面发传单热得她整个人后背湿透了，喉咙也跟要冒火了似的，她边走边扭开灌下去，脑子才稍微清明点。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简橙被匆匆擦肩的路人一撞，手里的水几乎半瓶都泼在了地上，对方包里的文件也散落得到处都是。
简橙没管水，蹲下来帮着她一起捡，听她一个声儿地道歉，无奈地道：“没关系，只是半瓶水而已，反倒是你的文件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