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客厅乱糟糟的,健身器材、羽毛球球网、储物箱等等,散落一室。
袁姨正指挥着几个保姆收拾残局,见她回来,忙招呼她往楼上去,“小姐,客厅乱,您先回卧室,等午饭时间再下来吧。”
“这是在忙什么,袁姨。”
“先生让打扫负一层的羽毛球馆,开始的有点晚了,到现在还没忙完。”
羽毛球馆?
钟卿悦点点头,抬步往楼上走,只走了几层台阶,她忽然想到——负一之前不是羽毛球馆。
最早负一层是钟爸装修的健身房,后来谢昱宁来到家里,钟爸得知他喜欢羽毛球,连夜将健身房爆改羽毛球馆。
她豁然开朗,不是要讨好他,可以从兴趣爱好下手。
事不宜迟,她回到卧室便展开搜索:最好的羽毛球拍有哪些?
跳转的界面有各种不同品牌,她一眼锁定TOP1——非索X5虎年限定系列。
漆黑的拍框,握柄处是暗红色,还印着霸气的虎头图样。
她不了解羽毛球拍,看不懂材质介绍,但网上好评一片,以及特别介绍里提到的:球拍T区镶嵌3颗一克拉钻石。
嗯,很高级,就它了!
从官网找到型号,右下角悬挂着价格——129999。
她默默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今年存得压岁钱,刚刚够买下的。
她咬咬牙,下单!
—
下午,品牌店就送货上门了。
看着手里的黑色礼盒,不算重,但精致有质感,送得出手!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主角登场。
钟卿悦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凌晨,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零点一刻看到谢昱宁的车开进庄园。
她提上礼盒,谨记孟辰薇的教导,不要目的性太强,先试探。
她也不敢直接开口求他,怕他压根没听到她的计划,她一说就自爆了。迂回着旁敲侧击最为稳妥。
心思落定,她提着礼盒出门。
两人的卧室都在三楼,她的房间在西边,谢昱宁的房间在东边。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壁灯亮着柔和的幽光。
走到谢昱宁门口,她莫名有些紧张,手心汗津津的。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叩响门板,“哥哥。”
沉闷微弱的敲击声回荡,没有回应。
沉了片刻,她再次抬手,还未碰到门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谢昱宁刚洗完澡,身上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毛巾,发梢还在无规律地往下滴水,落在锁骨位置,而后顺着肌肤没入衣领深处。
“怎么?”
她热情地提起礼盒,“哥,我给你买了新的羽毛球拍。”
谢昱宁微怔,垂眸看向她的手,葱白般纤细修长的指提高了有些费力。
她已经这么大了,小时这双手肉乎乎的,给他递蛋糕时也总是颤颤巍巍。
钟卿悦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接过。
他不要吗?
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她心跳如擂鼓,胸口发颤,手里的礼盒似有千斤重,坠得手腕生疼。
她不想坐以待毙,上前一把拉住谢昱宁的手臂,强硬塞到他手里,“这是我的回礼,谢谢你给我买水杯。”
谢昱宁垂眸看向手里的礼盒,沉甸甸的。
“好。”
计划通!
她扬起嘴角,笑意嫣然,“不客气,那我回去啦,你早点休息。”
她抬手冲他挥了挥,“拜拜,晚……”
诶,等等。
她忽然蹙起眉,好奇怪,掌心有种清凉又紧绷的感觉。
疑惑地看向抬起的手,指腹泛着微不可察的淡红色,指尖汇拢攥了攥,黏黏的。凑到鼻尖细细一闻,微弱的铁锈气息,像血。
她没干嘛,也没流血,只是刚刚碰了……
她猛然抬头,“哥,你流血了!”
“没有。”谢昱宁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否认。
“不可能。”她又闻了一下手,血腥味更加清晰了。
“我带你去医院。”
谢昱宁冷下脸偏开头,“没受伤。”
他退回房间,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将她拒之门外。
钟卿悦眼疾手快抬手挡住门板,另一只手迅速出击,握住他衣袖一角,顺势往上一扯,缠着纱布的小臂立刻暴露在空气中。
她倒吸一口冷气,洁白的纱布被鲜红的血液洇透,湿哒哒,黏糊糊的,甚是骇人。
谢昱宁连忙将手背到身后,躲开她的注视。
手心一空,钟卿悦回神,“你说谎,明明伤得那么厉害。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他语气冷漠,“我睡了。”
他退到门内,不顾钟卿悦的阻拦,砰的一声关上门。
钟卿悦愣愣站在门口,怎么那么不当回事。
她下楼去找医药箱。
拿了医药箱再回到他房间门口,再次叩响门板,“你不愿去医院就算了,我给你上点药。”
沉默,长久的沉默。
没有回应,也没人开门。
她锲而不舍,再次敲门,“哥哥,伤口需要处理,不然会发炎的。”
话音落,还是没有反应。
“哥——”
她刚开口,门开了。
谢昱宁定定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寒意,眼神冰冷,如贫瘠荒原般沉寂压抑。
她扬扬手里的药箱,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我给你涂药。”
他面无表情,冷声道:“回去睡觉。”
“我不。”她仰着头瞪他,“你要不是我哥,你流血流死我也不管。”
谢昱宁盯着她,不语也不打算退让。
“你不让我进去,我现在立刻去把爸妈喊起来。”
四目相对,她眼神倔强不肯让步,他眸光深谙,情绪不明。
须臾,他侧身让出门口,“进来。”
第3章
◎卑微妹妹在线示好◎
屋内,他挽起袖子,再次露出触目惊心的手臂。
钟卿悦小心翼翼解开纱布,一圈一圈,空气中弥散开浓重的血腥味。到最底层时,吸了太多血的纱布变得沉重,解开的瞬间,鲜血淋漓的伤口直冲眼底——皮肉中间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汩汩冒着鲜血。
她不敢停顿,扔掉纱布,找出止血粉,扣开盖子便往上撒。药粉瞬间吃进伤口,化成稠状的液体。
她蹙起眉,抬头去看他,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不疼吗?
她继续撒着,直至伤口表面全部覆盖上厚重的药粉,不见鲜血流出。
“你要不要去医院打破伤风?”钟卿悦试探问道。
虽然他没说,但感觉伤口很像划伤。
等了几秒,他没接话,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她没再多言,生怕他再将她赶出去。
拿出干净纱布围着他的手臂缠绕,直至透不出伤口才剪断纱布,用医用胶带粘住界面。
“不要沾水,会感染。”
“如果再出血一定要告诉我。”
“还是建议你去打破伤风,不要不当回事。”
钟卿悦自顾自说完,没期待他会回话。
结果下一秒,头顶传来淡淡的响应,“知道了。”
还不算油盐不进。
钟卿悦放下纱布,拿出酒精跟棉签,“我帮你擦一下周围的血迹,如果扯到伤口你就说。”
吸满酒精的棉签轻柔擦过干涸的血痕,羽毛轻抚般柔软。
谢昱宁悄然抬眸看向她,她精致的眉眼低垂着,长而卷的睫毛随着动作轻颤,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落下,纠缠着绯色的耳廓。
她似乎还像小时候一样,剖出心来待他。
望着她出神,他回想起今晚的事情。
回国仅两天,谢家就已经按捺不住,不遗余力制造今晚的车祸。
后排玻璃破碎,划开他的皮肤,鲜血停滞一瞬后缓缓流出。
他回想起父母离世的那场车祸,比这严重。
母亲脖颈处的破口怎么也堵不住,洇湿他的衣袖,洇湿柏油马路。
大片暗红色笼罩他的世界,看向哪里都是鲜血淋漓。
他听到母亲变得嘶哑的声线,不断喊着他的名字。
他想向父亲求救,看到的却是血肉模糊的身躯。
他闭上眼,眼前仍旧是挥之不去的画面。
钟卿悦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立刻停下动作,“扯到伤口了吗?”
他缓缓睁开眼,眸色沉得厉害,“没有。”
“哦,我慢一点。”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谢昱宁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修剪干净的甲床泛着浅淡的肉粉色,纯净,不染纤尘。
这一幕好似回到少年时那段至暗的时光,她的靠近,亦如幼时一样。
“哥哥。”
钟卿悦沉吟的轻唤打断他的思绪,“怎么?”
她垂着眼皮,“昨天晚上我在厨房跟朋友打电话来着。”
“嗯?”谢昱宁不解地皱起眉,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