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儿点点头:“我没事……姑娘,我是不是死定了?”
柳叶也怕,但很快镇定下来,用帕子擦引儿的泪,低声安慰道:“莫怕,有我。”
两人去了包间,只见那男子倒在血泊中,脖子破了一个大口子,还在不断汩汩往外淌着血,旁边的簪子也沾满了血。
她们迅速清理现场,又点上熏香掩盖血腥味。
所幸这间房位置隐蔽,又是深夜,来往人少。两人合力将尸体扛回柳叶的房间,装作搀扶醉酒客人的模样。
应召而来的姑娘推开门,见房间无人,以为被放鸽子,跺脚骂了句,便走了。
将尸体搬到房间,引儿又怕起来,眼泪涌上来。
柳叶清楚,杀了人,是要偿命的,若这人身份显贵,怕是想死都不能死个痛快。
柳叶便细问道:“你进屋时,有人看见吗?”
引儿:“他在回廊唤我斟茶,另有一个戴幞头的郎君作陪。”
柳叶:“还有别人?”
引儿:“那人饮了半盏便走了。”
柳叶:“那便好,既无人看见,我们处理掉尸首就成。”
引儿犹豫着唤她:“姑娘……”
柳叶正思考怎么处理这个尸体:“……嗯?”
引儿:“这人似是大有来头。”
柳叶:“你怎知道?”
引儿:“我方才听到,他们是为官府做事的,替人私铸户籍。”
柳叶眼睛一亮:“假户籍?在哪儿?”
引儿:“……只知道在西市地下,具体在哪里,他们没说……”
柳叶:“做这般见不得人的勾当,本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若牵扯了权贵,他们只会比我们更怕泄露!反而会帮着遮掩。如此,我们就更不用怕了。”
引儿便松了口气。
柳叶这么说,是为了安抚引儿,越慌就越容易被人瞧出破绽。
事情一旦败露,两人都是一个死字。
所幸,一切都很顺利。
没有人发现那男人失踪了。
深夜,等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两人一起扛着尸体,翻墙出去。
河边,柳叶指挥引儿,两人一起给尸体绑上石块,然后将尸体缓缓推入河中。
月光下,河面咕咚咕咚冒了几个气泡,很快便恢复平静。
回程时,天公作美。
柳叶和引儿各拎一桶水,本打算沿路清理痕迹。
正巧天降大雨,两人满脸雨水,相视而笑。
第二天,官府的人上门调查。
两人这才得知,那人竟是京兆府录事!
好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官差一无所获。
引儿得知后,忍不住哭出了声,道:“我竟杀了官老爷!我这样低贱的人,死后定要下地狱了……”
“是官又如何?”
“抛却地位、身份,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有血有肉,不是谁生来就该低人一等的!”
“若你不反抗,受伤的就是你了!”
“是他咎由自取!”
“在旁人面前,你可莫要表现出半分惊慌,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柳叶说着说着,引儿的眼泪就止住了,重重点了点头。
新年过后,谢漼已整整一月未来了。
柳叶知道,他在准备会试,自然无暇顾及其他。柳叶是无所谓,老鸨却急了,虽然收了谢漼一大笔钱,但仍惦记着他的后续消费。
见谢漼迟迟不来,老鸨开始看不惯柳叶闲着了,每回见柳叶,总用那估量着商品价码的眼神看她,看得柳叶心里毛毛的。
有回老鸨终于忍不住了,冷嘲热讽道:“你都十六了,我们这儿可从未留到这般大的,若五郎再不来,我就挑个好日子,给你寻个恩客梳拢了。”
官府多次调查无果,却始终没有放弃。柳叶派人打听消息,得知吏卒开始打捞附近的河道了。
这下两人晚上都睡不着了。
柳叶终于下定决心:“引儿,我们逃吧!”
引儿惊讶:“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柳叶:“如今我们只有逃这一条路了。你上回不是说,西市地下有人做假户籍吗?这几日,我去找找看,打听打听价钱。如果太贵……我知道老鸨的钱藏在哪里,到时就拿她的。等拿到户籍,我们就离开京都。”
引儿:“要是弄不到假户籍呢?”
柳叶:“那便扮作乞儿、流民,再怎么样,都能活下去!”
引儿:“好!”
柳叶如今在楼里的地位,已有了出门的自由。翌日,打算去西市瞧瞧,下楼时,又听见客人聊起,今日春闱放榜。柳叶想着,顺便再去礼部看看春榜。
就在这时,有人叫住了她。
“柳叶儿!谢五郎来了,在醉月等你呢!”
第161章 番外1 可否
那雅间名叫“醉月”, 以前谢漼来见她,都在这个屋。
柳叶抱着琵琶进去,看了一眼谢漼。
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见了, 谢漼似是变了一点,眉眼间添了几分意气。
柳叶暗想, 应该考得不错。
柳叶心不在焉, 弹完了一曲, 眼神垂在地上, 听见谢漼唤了自己一声,便抬起头来, 与他对视。
他道:“闻你弦声, 徽轸失序,可是有心事?”
柳叶迟疑着。
柳叶动摇了,买假户籍,风险实在太大了。
更别说, 现在她与引儿身上还背了条人命。
若能求谢漼买下她们,得他庇护,那就完全不用怕了。
谢漼又问:“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他声音温和,柳叶抬眸望去,见他平静无波的眼中,似是夹杂了几许关切。
柳叶心中一暖。
谢漼是个好人。
要不赌一把?
成与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
若谢漼拒绝了,那便只有一条路了。
柳叶放下琵琶, 起身向谢漼行了个礼, 问道:“公子,我可否近前说话?”
谢漼绕过桌案,直接走到柳叶面前,
从前谢漼听她弹琵琶,两人总隔着好几步的距离。
还从未离那么近。
柳叶仰起头,见谢漼正垂眼凝视着她。
对上那双桃花眼,柳叶的呼吸有些乱了。
“怎么了?”他问。
柳叶跪下,发出重重一声闷响:“公子!求您救我性命!”
“鸨母狠毒,以前公子您没来之时,她日日打我,逼我练琴,若练不好,便不许进食……”
“我自幼被弃在栖霞阁门口,无依无靠,她仗着收养之恩,肆意欺凌……如今实在熬不下去了,求公子慈悲,帮我这一回吧……”
柳叶临场发挥,往惨了里编,假话掺几句真话,倒也情真意切,说着说着,还掉了几滴泪。
说完,柳叶的眼睛含着泪,看着地,心里打着鼓。
却听谢漼淡淡道:“起来吧。”
柳叶仰头,见他神色平静,心瞬间凉了半截。
楼里的姑娘们哪个不惨,他虽心善,又不是普渡众生的活菩萨。
若见一个救一个,怕是把谢府拆了都装不下。
柳叶咬了咬牙根,心一横,膝行上前,抱住了谢漼的左腿。
谢漼的身体霎时僵住了。
“公子若肯相救,此身此命皆为公子所有!”
“我愿此生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甘为公子脚下土、檐上瓦!”
“公子的大恩大德,我定铭记终生,至死不负!”
柳叶把能想到的词都说了。
谢漼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起来吧。”
柳叶的心又是一凉,抱着谢漼的腿不松。
谢漼便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柳叶的脸侧:“我会帮你,先起来。”
柳叶懵了许久。
这就成了?
谢漼:“柳叶。”
柳叶回神,身子颤了下,松开了谢漼的腿,顺便帮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衣摆。
谢漼往前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还呆呆地立在原地,便轻轻唤道:“柳叶,随我走。”
柳叶迟钝地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走到谢漼身后,他刚要迈步,目光掠过一处,脚步顿住。
柳叶便等着。
他道:“将衣服穿好。”
柳叶低头一看,脸轰的发热,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方才抱着谢漼的腿,她贴得很紧。
他一定感觉到了……
柳叶手忙脚乱整理好衣服,声音细若蚊蝇:“好了。”
谢漼竟然直接带着她往大门走去。
快至大门时,柳叶忍不住问:“公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谢漼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谢府。”
柳叶又懵了。
这么快吗?就直接走了?
“不用与鸨母说一声么?”
谢漼:“我即刻遣人去交涉。”
柳叶:“公子……”
谢漼:“还有何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