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用这双手碰她!
让他掐她!
让他置她于死地!
鞭影重重,一下又一下,无情地抽打在他的掌心。
芙丽娅纾解着心中郁气,看到他掌心渐渐浮现起红印,才一把丢开手中的短鞭。
直到此刻,她从噩梦中脱离的阴影才有所实感地疏解。
亚瑟兰果然面色如常,甚至走出几步俯下身想要去捡回来。
“不要捡了。”芙丽娅冷声开口:“以后我都不会再抽你了,我已经玩腻了。”
亚瑟兰俯身的动作一顿,眼珠转了转,没说话,慢慢站直身体。
看来她是要有新花样了。
芙丽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关心自己的需求:“我饿了。”
亚瑟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几息,芙丽娅才揪着头发大叫起来。
演戏实在太难了,她刚刚表现出的反应应该不夸张吧……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芙丽娅开始咬着手指痛苦思考起来。
卡瑟琳……
这个平民女孩当真有本事,以一人之力夺走所有人的喜爱。竟然还能让亚瑟兰那种感情淡薄的人都为之倾心。
她究竟有什么魅力呢?如果只凭着过人的美貌以及温柔善良的内心,那根本不足为奇,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爱卡瑟琳呢?
这本书为什么叫《所有人都爱卡瑟琳》?
还有那个种子,又到底是什么种子?
哪种植物的种子足以搅乱正片大陆的风云?又或许,那根本不是植物的种子,而是人。
不,这些与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亚瑟兰的心态,一点点抹轻他心里的仇恨。
然后,再报仇。
想到这,芙丽娅眸色一暗。
克伦劳德那个渣男不仅背叛她,也想杀她。
想到自己曾经那么热烈地爱过他,芙丽娅就气得抓狂,她无处发泄,一脚踹到柜门大开的衣柜上,顿时痛呼出声,“刷啦啦”的衣服从衣柜里掉出来,把她无情地压到地上——
亚瑟兰端着餐盘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芙丽娅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气急败坏地冲亚瑟兰大叫:“你还不快扶我起来!”
青年将餐盘摆置在一旁的小桌上,几步上前拨开衣服堆捞出芙丽娅。
少女发丝凌乱得有些炸毛。
亚瑟兰扶着芙丽娅坐到一边的梳妆台前,转身离开打算去叫女仆进来。
芙丽娅没阻止他,她静静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大公家一脉相承的亚麻棕头发、金色眼睛。而她却遗传到了妈妈祖母绿的瞳色。
镜中的少女粉腮红裙,秀眸惺忪,穿着睡裙精致一坐,像个凌乱的洋娃娃。
她摸摸自己的脸,她一向不喜欢她脸上那些稀疏的雀斑,以前每次都会用大把白铅粉涂在脸上用以遮盖,再用口脂涂个大红唇,显得像个鬼。
可现在,她忽然
觉得还是自然的模样显得顺眼一些。
第3章 新的把戏“你必须吃光我吃剩下的食物……
不多会儿,几个女仆在亚瑟兰的带领下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小姐,日安。”
“我来帮小姐浣洗。”
“我来给小姐换衣服。”
“我来给小姐叠被子……”
女仆们你一言我一语,唯独避开了一个话题——为小姐梳头。
以前芙丽娅有一根头发被人梳痛了,当即就会把那女仆踹翻在地,大骂一通。
因为这件事,大公府里走了很多下人。
此时,三个女仆正围在芙丽娅身边。一个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更换华服,另一个躲得远远的,仔细地整理着床被,最后一个端着铜盆,轻轻地拧干手中的毛巾,准备为芙丽娅净面。
她们配合默契,将所有的琐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唯独那梳头的工作,像是个烫手的山芋,无人敢接。
三人对望一眼,最后眼神求助地落在身后安静站着的亚瑟兰身上。
芙丽娅一直沉迷在镜子里的自己,压根没注意身后发生的状况。
直到她看见镜中缓缓走近她的那道身影。
青年的脸清瘦苍白,正眼神冷冷地垂眸看她。
芙丽娅心脏猛地抽跳一记,被吓得不轻。于是扭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梳头。”
芙丽娅疑惑不已地愣了愣,眼神越过亚瑟兰的身体扫向不远处几个埋头苦干却眼神躲避的女仆,心下了然。
咬了咬唇,她没说话,转过身。
这是默许他给她梳头的意思。
骑士高大的身体贴近她,修长的手指拿过一旁的木梳,另一只手捻起少女纤薄背脊上的一绺卷发,自上而下地,慢条斯理打理着。
他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网,将芙丽娅围裹。
不敢想象,他竟然在用那只想掐死她的双手给她梳头,如此耐心、细致,仿若幻觉。
微凉的指尖无意擦过少女肌肤时,亚瑟兰明显感到手底下那具娇小身躯轻微的颤栗。
她在害怕他。
亚瑟兰敛下眸中情绪,耐心十足地给她梳理长发,甚至会给她扎起辫子,然后用粉色发带打上蝴蝶结——虽然很丑。
芙丽娅举着镜子无语凝噎,她才不要顶着这个丑丑土土的发型出门。
一把扯掉脑后的蝴蝶结,甩了甩脑袋,让蓬松的长发自由散开。
亚瑟兰并不意外她这任性的作为,没有转过来给他一巴掌就算仁慈了。
早饭已经准备好。
少女一身涧石蓝的小洋裙,坐在小桌前吃东西,嘴巴塞的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亚瑟兰冷冷撇开眼,他以前养过一只小仓鼠,还起了名字,波利,后来被芙丽娅发现并弄死了。
“喂,亚瑟兰。”
听见她喊自己名字,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以前芙丽娅总是叫他疯狗、贱狗、坏狗……拿那些侮辱性极强的恶毒称号羞辱他。
她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更瞧不起他低贱的身份、寡淡的性格,从头到脚都对他厌恶至深。
这是第一次,她完整地称呼他的名字。
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想做什么?
亚瑟兰调转视线,深邃的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试图看穿她恶作剧的意图。
“你想不想吃?”芙丽娅扬起天真无邪的脸,晃了晃手中捏着的荷式奶油面包。
亚瑟兰的眼神骤然冷冽。
新的花样,来了。
“不饿。”
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里却划开阴冷的哂意。
芙丽娅以前很少让他吃东西,仿佛食物是某种稀缺的奖赏,而非生存的必需。一开始,他还会因饥饿而感到难受,但久而久之身体和心灵都逐渐麻木,饥饿感被驯服,身体只剩下空洞。
“我可以给你吃这个,但我有个要求。”
亚瑟兰安静等待她发话。
少女的唇边残留着奶油渍迹,被她用舌头卷走,那张水润粉气的漂亮嘴唇一向不会吐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他看见她扬唇一笑,那抹甜美的笑意格外扎眼。
他听见她傲慢地说:“你以后陪我吃饭,每一顿饭都要陪我吃,我吃不完的,你必须全部吃光,一点食物也不准浪费。”
吃她吃剩的食物?
青年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大脑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徒劳地试图剖出这诱惑的命令中埋下的陷阱。
这也算是惩罚么?
……好像也算。
见亚瑟兰不为所动,芙丽娅将面包丢回餐盘里,拍了拍手优雅地站起身宣布:“好了我吃饱了。”
亚瑟兰的眼神下意识一瞥,就在他以为这新把戏是用来整蛊他的恶趣味时,他看见餐盘里的食物满满当当,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不像是明目张胆的羞辱,更像是拐弯抹角的施舍。
大脑停滞一瞬,像卡住零件的齿轮。
“看来今天没什么胃口,真是便宜你了。”娇蛮的声音在耳边撩起,芙丽娅走过他时,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那张脸是什么表情。
好吧,什么表情也没有。
简直无趣。
她现在要做的,是重新构建他与她之间的情感关系。
那么就得从一点点剥离掉她曾经在他身上施加的苦难开始,然后通过示好以建立初步的信任。
进展不能太快,她必须制造一个过渡期,让一切发生、推进得顺其自然。
一阵香风掠过亚瑟兰鼻尖,随后消失在身后。
芙丽娅从房间里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尽管有了初步计划,她也还是忌惮他。
不管是预知梦中死亡的阴影、还是现实里他那股瘆人的气质。
甚至感觉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浑身难受,今晚她一定要把他从自己房间里想办法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