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今天也在努力活下去[西幻]_柴柴呢【完结】(8)

  花园中心有一座凿工精致的天使像喷泉。

  芙丽娅提着裙子靠近,而后十指交握在胸口,虔诚地许愿。

  在紧簇盛放的花团间、圣洁天使像下的少女娇憨且天真地闭眸祈祷。

  这油画般生动瑰丽的一幕格外岁月静好——

  如果不去探究她的心声的话。

  “我希望渣男克伦劳德赶紧去死…”

  “保佑。”

  晨露顺着天使像的羽翼坠落,在芙丽娅发顶凝成细碎光点。亚瑟兰的眼睛像是被烫到般猛然偏转,事实上他很喜欢漂亮的东西,但他知道,眼前这一幕只是裹藏着她恶毒的糖果外衣。

  她像是违背自己所有原则条件的特殊存在,让他无论如何都很讨厌,甚至于恨。

  他早晚会杀了她,然后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制成标本、把

  她柔软的长发编成剑穗、然后剥掉她的美丽皮囊、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一颗腐烂发黑的心脏。

  少女许完愿,睁开晶莹的绿眸,朝喷泉槽池里抛了一枚黄灿灿的金币,然后又贪得无厌地许起他愿——

  克伦劳德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体格娇小的小姐,以及她身后高大强壮的骑士。

  青年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不由得令克伦劳德瞳孔一怔。

  芙丽娅不知又许了什么糟糕的愿望,她在身上摸来摸去没能摸出一枚金币,转而朝身后的亚瑟兰身上伸手摸索。

  亚瑟兰不为所动,任她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地摸。

  摸到想要的金币后,芙丽娅丢进了池子里。

  “他来了。”

  王储的皮靴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芙丽娅绷紧的神经上。她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潮,却在对方驻足时,不经意地让散落的发丝掠过泛红的眼角,将恨意伪装成恰到好处的惊惶。

  少女眨动着无措的眼睛,在看到来人后,连忙行了一个屈膝礼:“殿下,日安。”

  克伦劳德垂眸俯视着面前瑟缩的身影,黑曜石般的瞳孔掠过芙丽娅头顶绒绒的碎发,仿佛在打量一件精致却廉价的摆件。

  他的嘴角牵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优雅地牵过她的手行过吻手礼:“不必多礼了,我亲爱的未婚妻。”

  再抬起头来时,少女白皙的脸上已然绯红一片。

  于克伦劳德而言,芙丽娅滚烫的爱慕太廉价,早在无数次的刻意逢迎中失去了新鲜感。这份愚蠢的迷恋越是浓烈、就越衬得她在贵族圈的恶名可笑。

  也让他愈发确信,这场婚约不过是场任他摆弄的提线戏。

  他这位愚蠢的未婚妻,在外面的名声可是臭得能够发酵了。在他面前展露出如此柔软一面,却也让尊贵的王储感到十分受用。

  晨光在两人身上镀出虚假的金边——珠联璧合的一对,看起来像是会在婚后恩爱长久的夫妻。

  芙丽娅低垂的眼睫轻颤,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这抹娇羞的红晕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亚瑟兰眼底。

  他藏身阴影中的身躯紧绷如弓,绯色瞳孔里翻涌着浓稠的妒火与杀意,将少女此刻的幸福模样绞碎。

  他想起那些被她戏弄的夜晚,想起她藏在甜美笑容下的恶毒算计,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当“幸福”这个陌生又遥远的词眼浮出他的大脑。

  他几乎是瞬间想要摧残掉眼前的一切。

  他怎么可能放任她幸福。

  喉结滚动间,他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发响。她想要攀附王储的高枝?那他就要把她从高高的王座上拖下无间地狱。活着他要叫她痛苦、饶是死,也要等化作腥臭尸水被他踩踏在脚底下、永远不得安息。

  她必须在感受幸福之前死在他手里。

  芙丽娅忽然感觉背脊一阵发凉,汗毛一根根炸起。

  “怎么了?”克伦劳德见她表情僵硬,关切询问。

  芙丽娅回过神,扬起一个甜美笑容,“啊,没什么,殿下,陪我逛逛花园吧。”

  “荣幸之至。”

  第8章 恶作把戏在未婚夫面前和他在背地里偷……

  “教皇又沉睡了。”

  庄严的大殿内,格雷姆皇帝不复平日里的威严,疲惫地斜倚在王座之上。

  台阶之下,文森佐站在一众宦官之首。

  众臣小声议论纷纷,人人脸上都布满忧愁之色。

  在瑟什大陆的封建等级关系中,教廷与君主权力相当,君主需要倚靠教皇的预言稳固政权,教皇则需要君、臣、民的无上信仰。

  教皇拥有预言之能,但却极大地损耗精神,每留下一则预言,便需要长久地沉睡休眠。

  上一次教皇苏醒,留下的那则预言撼动了弗格尔帝国常年稳固的政权根基,扰得君心惶惶——

  “神,在瑟什大陆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将搅乱整片大陆的风云…”

  弗格尔帝国作为三大帝国之鼎,一旦这颗潜藏危机的种子出现在这片国土上、政权坍塌——克罗琅同基洛林帝国将如同饿狼般扑咬上来瓜分政权,到时候整片大陆都将应验预言那句“风云大乱”。

  格雷姆皇帝因此忧心忡忡。

  文森佐看出了皇帝心里的忌惮,扬声问:“教皇可有留下什么新的预言?”

  皇帝摇了摇头,半晌,哑声说道:“…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圣经》中的伊甸园有两棵树。一棵‘生命树’、一棵‘知善恶树’。”

  “知善恶树结出了两颗禁果。一颗‘善果’、一颗‘恶果’。后来有人盗走了其中的一颗‘恶果’,并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放了把火意图烧毁伊甸园,生命树被烧毁了,只留下一颗残败的种子,生命女神盖亚震怒,为了阻止恶果在瑟什大陆掀起腥风血雨、因此在大陆播下新种,可不知什么原因、这颗种子的本质发生了逆转…”

  “从带着希望的生命,变成了裹挟着罪恶的死亡。”

  文森佐的眼神玩味起来,“哦?教皇这么跟陛下说的?”

  格雷姆皇帝沉沉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恶种的由来。

  一枚恶种就已经够棘手了,现在又出现一颗恶果。

  那么,

  究竟又是谁吃了那枚恶果呢?

  …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花园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芙丽娅与克伦劳德并肩而行,她轻盈的步伐在裙摆的摆动下显得愈发优雅。

  亚瑟兰跟在他们身后,不,准确的来说,只是紧跟在芙丽娅身后。

  克伦劳德不满他破坏甜蜜的二人时光,芙丽娅却说这是大公的命令、让他跟着吧。

  红发青年侧眸深深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亚瑟兰,没再阻止。

  芙丽娅走路太慢了……

  骑士的长腿努力调动着步幅,让自己走得不那么快、也能紧紧跟在她身后。

  但是眼前两个人谈笑风生的画面过于碍眼,亚瑟兰没有刻意去听两个人在聊什么,耷着眼尾,目光落在脚底,有些恶劣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踩住眼前那片拖曳在地的裙尾。

  芙丽娅好几次感受到腰间轻轻一扯,一开始可能是不小心、后来接连不断地发生,她精致的眉眼终于闪过不耐,侧过眸狠狠瞪了亚瑟兰一眼。

  那张脸面无表情,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捉见他低垂的浓睫,以及一头如初生麦穗般柔软的金色碎发。

  他的眼尾下耷着,故意避开她投来的视线,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神色忧郁。

  ……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欺负谁。

  芙丽娅为自己心里这个诡异的想法打了个大红叉。

  后来亚瑟兰像是玩够了,没再闹她。

  直到芙丽娅和克伦劳德在小亭中坐下,芙丽娅忽然感觉发根瘙痒起来。

  “怎么了?芙丽娅,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奇怪。”克伦劳德问。

  他一直察觉到身旁的少女聊天时有些断断续续地走神。

  芙丽娅脸上堆起一个假笑:“没事,殿下,你对我真是关心,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她的手悄悄从腰间穿过,精准地捉住了那根在她背后作乱的手指,用力掐了掐。

  亚瑟兰本在一心专注地玩弄少女跑出软帽的发丝,此刻却动作一滞。他的眼神落在那只攥紧他食指以示警诫的小手上,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翻过手腕,捏住她指尖轻轻回了个礼。

  在严肃礼苛的皇宫里,她表面上和王储未婚夫甜蜜地谈话,背后却在和自己偷偷你来我回地勾手指,像极了偷情。

  意识到这一点,他就想兴奋地舔嘴巴。

  但当事人就不一样了。

  芙丽娅脸上还维持着与克伦劳德交谈的浅笑,可眼底的怒意却几乎要溢出来。她几乎用的掐断他手指的力道警告他,是不是最近对他太过宽容、才让他胆敢如此冒犯自己?

  不得不说亚瑟兰确实拿准了芙丽娅的心思,她已经打算收手不再折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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