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轸见了像个雪团子一般的魏溪,喜欢得紧,等魏溪一落座,立即贴了过去,挨着魏溪而坐。她从小就想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妹妹,自从见过魏溪,她一直把魏溪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宠爱。可惜狄青身为眉州防御使,在青神县只待了不到两年,便升任步军副都指挥使,带着家眷离开了眉州。
苏衡就坐在魏溪对面,一抬眼便能看见苏轸眉眼弯弯地在给魏溪夹菜,态度十分殷勤。坐在她自家妹妹身侧的魏溪则专心吃饭,认认真真地剥虾挑刺。而魏溪面前的碗里,苏轸夹给她的菜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然而魏溪眼都不眨,埋头就吃,那座小山已经被她干掉了半座。
不过,苏衡留意到,魏溪大多只吃肉菜,素菜只吃竹笋与藕,其余绿色的叶子菜碰都不碰。这些年没见,怎么还学会挑食了。苏衡收回视线,决定下次有空定要纠正魏溪这个坏毛病。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中元节次日,狄咏就带着魏溪出现在苏轼药膳堂。
“小妹,待会儿你敞开了吃,别客气。这药膳堂每日只接待二十位客人,下次来吃还不知道是何时呢。”狄咏交代魏溪道。
“嗯!”魏溪兴奋地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狄咏向药膳堂的迎宾药侍出示了编号为“拾壹”的青玉牌,带着魏溪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嘿嘿,还是他最机智。这青玉牌的持有者不仅可以去苏氏养生馆逍遥,还能进对面的药膳堂用餐,一牌两用。等他先和溪儿饱餐一顿,再把青玉牌还给阿衡。狄咏美滋滋地想道。
兄妹两看着药膳堂的菜牌,感觉哪个都想吃,两个馋鬼干脆每样都点。菜一上桌,俩人对视一眼,话不多说,就开始拿起筷子库库狂炫。龙眼纸包鸡?吃!解暑酱包兔?炫!百果翠玉盅?灌!
炫饭炫到一半,狄咏因为汤饮多了跑去茅厕放水。魏溪头也不抬地应了声,低头,继续暴风吸入。
“安安?”因为听药侍说今日有桌客人把菜牌上的菜全部点了一遍,苏衡觉得奇怪,特地过来探个究竟,结果就看见小小一只坐在满桌子菜肴前炫饭的某雪团子。
“衡,衡哥哥?”魏溪睁圆了杏眼,手上的筷子“哐当”一下掉在了桌上。
“谁带你来的?”苏衡看着满桌子的菜,平静问道。
魏溪对上苏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家二哥给卖了:“是二哥。”
“怎么进来的?”每天的预约名单都会在前一日的晚上送到苏衡这里。以苏衡过目不忘
的本事,若是狄咏和魏溪预约了药膳堂的用餐名额,他不可能不记得。
“二哥有个青色的牌子,出示一下就被迎进来了。”魏溪老老实实地答道。
苏衡一下子记起来了,他曾经给过狄咏一块备用地青玉牌,让他拿去找樊楼的店主。狄咏这家伙,没及时归还玉牌,还带着安安过来胡吃海喝,也不怕安安吃得撑坏了脾胃。
“不许再吃了,每日用餐要适量。”
苏衡拿走了魏溪的筷子,引来了魏溪软软的小声抗议:“衡哥哥,我还能吃!”
“不,你不能。”苏衡直视魏溪地眼睛,一字一顿道。
“……哦。”魏溪蔫了回去。
“安安,二哥回来啦!来,咱们继续——”吃……狄咏一回来就看见包间里立了一尊散发着寒气的冰雕。
“啊哈哈,阿衡你也来啦?坐,一起吃?”狄咏打着哈哈,试图把事情糊弄过去。
苏衡朝他伸手:“青玉牌。”
“哦对对对”,狄咏佯作才记起来的模样,从怀里掏出青玉牌,双手奉上,“全须全尾,物归原主。”
“那这桌菜——”狄咏试探道。
“你们两个也不怕撑着。不许吃了,打包带走吧。”苏衡凉凉地瞥狄咏一眼。
“那,我们下次还能来吗?”魏溪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药膳,恋恋不舍。
“药膳堂的预约号每日都是固定的,只有二十个。你们若是想吃,直接来苏宅找我便是,不必专程来此。”苏衡无声叹气。
狄咏和魏溪抬起头,异口同声:“真的?!”
“嗯。”不愧是兄妹。
狄咏和魏溪从此隔三差五就来苏宅愉快地蹭饭。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魏氏并未开口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不想上学……我好困……”苏轼扒着苏家大门,扯着嗓子干嚎。
“不就是上个学吗,搞得跟让你上战场似的。”苏轸没好气地翻了个一点也不文雅的白眼。
“我宁愿上战场……”苏轼继续扒着大门不起。
苏辙默默注视了一会儿,见苏轼依然没有上车地意愿,突然朝门内喊道:“大哥!”
“!!!”苏轼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蹦起来,“嗖”地一下蹿上了驴车,“阿兄,我好了,可以出发了!”
苏轸:“……卯君,还得是你。”
“阿姐过誉了。”苏辙温温柔柔地一笑,随即踩着上马石也登上了驴车。
等苏轼在车厢内坐稳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小兔子,你居然骗我?!”
“二哥,大哥出门前同我说,如果这次你能在月考中保持头名,下次旬休他会给你准备一份礼物。”苏辙顾左右而言他,轻轻松松就用其他话题转移了苏轼的注意力。
“真的?!”苏轼果然忘记了自己先前的质问,重新燃起了上学的热情,“这次月考的头名必须还是我!”
十日后,苏轼带着荣获头名的文章兴冲冲地回了苏家。
“阿兄!这次月考我还是头名!我的奖励呢?”苏轼那一双狗狗眼里含着满满当当的期待。
“喏。”苏衡将一个双层的精致檀木盒递给苏轼。
“谢谢阿兄~”苏轼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兴奋地表情僵住了。他茫然地抬头:“……阿兄,这些是……药?
只见那檀木盒中,一层放的是龙眼般大的药丸,一层放的是用纸包好的散剂。
苏衡示意苏轼看向第一层:“孔圣枕中丹,益智安神。”
“……啊?”苏轼张大了嘴巴。
苏衡又示意他看向第二层:“大益智散,主治心智不宁,言语健忘,久服可增强记忆力。”
“……呃”苏轼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旁的苏轸闻言“噗嗤”一笑:“阿兄这是体谅你念书辛苦,特意为你研制了补脑益智的丸药。二弟,你可一定要记得吃,补脑!”
“我脑子没问题!”苏轼气鼓鼓的,像一只胀成球的河豚。
“孔圣枕中丹在《备急千金要方》中就有记载,非我研制。但经常服用的确有‘令人大聪’的功效。”苏衡淡淡地说。
“可是——”苏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辙插进来的话打断了。
“阿兄,我也想要,可以吗?”
“也有你的一份。”苏衡眼神柔和了下来,还是卯君最省心。
“啊?这不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啊?”苏轼原本不想要,但一听说都有份,又有点小不高兴。
“做了你爱吃的八珍鸭。独一份。”苏衡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苏轼立即被哄好了,欢呼一声:“阿兄最好了!”
孔圣枕中丹与大益智散苏衡都写好了服用方法和服用频次,让他们带去国子监日日服用。
苏家两兄弟生得俊秀,才学又好,常被先生们表扬,是国子监的风云人物。他们的言行举止都有人时刻注意。于是,苏家兄弟每日服用丹药这件事很快就被同寝的舍友发现,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整个国子监都知道了。
“你听说了吗?原来苏轼和苏辙两兄弟文章做得好是因为磕了药?”
“什么药!不懂别乱说,是仙丹好吗!”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什么仙丹,神神叨叨的。”
“你不知道吗?咱们国子监里头都传开了。苏家两兄弟还有个兄长,是个道士,还会医。苏家大哥为了两个弟弟的学业,钻研多年,终于炼成了益智神丹。磕一粒就能增智,磕得越多越聪明。”
“我看你们两个脑子才是被磕坏了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不信就算了。我们两个当你是好兄弟才同你分享。这样的好东西大家都私底下打听着要买呢。”
“……真的假的?”
“保真!”
不单国子监中的学生们听说了,就连住在国子监一带的居民也听说了。家中有孩子的纷纷找上门来,提出购买需求。
“这两味药的确有安神益智的功效,能增强记忆力,但并不能让您的孩子直接变成过目不忘的神童。”面对望子成龙的家长们,苏衡虽然颇为无奈,但仍耐心解释道。
“真的能增强记忆力,让孩子变聪明?那敢情好啊!苏道长,我家大娃就需要这个!你开个价,我要买五盒!”这些家长们非但没被劝退,反而更加积极求购了。
“……”苏衡对眼下地情况也是始料未及,只好道,“请各位稍安勿躁。我手头并无多少存货。如果各位对这两味药感兴趣,请七日后前往苏氏养生馆大相国寺南分馆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