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道医_天雨欲晴【完结】(86)

  “那个……前几日,欧阳官人递了折子,替范、富、杜、韩四位相公分辩,被贬到滁州任知州了。”清风道。

  “滁州啊……”苏衡面容平静地往杯盏里添了茶水。那相必《醉翁亭记》很快要问世了。

  “还,还有一件事……”清风背着手,用脚尖来回磨蹭地面。

  “说。”苏衡眼也不抬地道。

  “熟药惠民南局的几个医官写了一封联名信给总局,声称小师兄你才不配位,医治病患的名气还没有医治牲畜的名气大,既然更擅长医治牛羊,建议直接去牛羊司任兽医。”清风越说越气,说道后面都气笑了,“这些睁眼说瞎话的庸医!小师兄你在边关行医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京城哪处酒楼潇洒呢!”

  看来是惠民南局中有人见范仲淹和富弼等人被贬出京,以为苏衡无人撑腰,终于按捺不住想要搞点事情了。

  “总局怎么回复?”苏衡冷静道。

  “总局那个何太医就是个和稀泥的老狐狸”,清风撇撇嘴,烦躁地把甩了甩袖子,“坐镇惠民北局的蔺太医倒是个好人,替小师兄你说了许多好话。不过南局那些庸医不依不饶,还说小师兄你在边关做出的成绩其实都是师伯的,只不过师伯为了让你这个徒弟扬名,自愿将功绩安在了你身上。”

  “何太医怎么说?”苏衡神色平淡。

  “那个老狐狸说惠民药局的首席医官是能者居之。既然有人不服气,那便与小师兄你比试一场。那群庸医最后推选出了一个人,说要由那个人与你比试。这是他下的战帖。”清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帖子,从外表就能看出来它曾经遭受了怎样非人的蹂躏。

  苏衡接过帖子,似笑非笑地看了清风一眼。

  “我,我就是生气嘛!一时没控制住,手劲大了点。”清风小眼神往旁边乱飞。

  “小师兄,你要应战吗?”

  苏衡粗略地扫了帖子内容几眼便放下,冷声道:“自然。”

  第78章 第78章止渴干葛散

  时近黄昏,太学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外出觅食。虽说太学内也有

  食堂,为学子们提供一日两餐,但在太学里待得久了,老生们难免会吃腻食堂的饭菜,偶尔也会出去打打牙祭。

  夕阳似乎格外偏爱这群学子,投去温和的眸光,太学生们的青布襕衫上顿时笼上一层赤金光纱,分外惹眼,形成了太学与国子监一带独特的黄昏风景线。

  北面与东面的食肆与小摊众多,众学子们纷纷如鱼入大海般往这两个方向涌去。偏偏有两尾鱼特立独行,脱离了觅食队伍,往太学以南的熟药惠民南局走去。

  “子固,熟药惠民南局的复方琥珀膏药贴真的极为好用,我这几日睡前试了一下,夜里果然睡得安稳许多,不会像之前那般半夜惊醒了。走吧,你就当陪我,咱俩一道去惠民南局看看,我正好想再买上一盒膏药贴。”一位二十来岁的太学生亲亲热热地拉着他的同窗,神采奕奕地往南边走。

  被称作表字“子固”的青年白面无须,生得一幅文质彬彬的模样,被力气极大的同窗连拉带扯,只好满脸无奈地跟了上去。

  “嚯!今日怎么这么多人?总不会是在派发免费膏药贴吧?”那年轻太学生显然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连忙扯着白面青年往里挤。

  里头原来是在进行一场辨病开方的比试,参与比试的双方都是熟药惠民南局的郎中,一位是在太医局内任职的王医官,一位是五岳观的苏小道长。

  “这位王大夫是要挑战苏小道长在惠民南局的权威啊,啧啧,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厚着脸皮欺负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那太学生摸清了状况,和白面青年吐槽道。

  “首席医官,能者居之。他年纪轻,更需要展露过人的本事方能服众。”白面青年温声道。

  “过人的本事啊……”那太学生挠挠头,“我只知他的膏药贴治疗失眠的确效果极佳,其他的嘛——哎,子固,你听说过‘兽医道长’的故事没?听说这位苏小道长有个神仙水,能治牲畜百病,极为厉害。”

  “说书人捕风捉影编造的故事罢了。”白面青年浅笑着摇头。

  “哟,这不是那个乡下来的穷酸牛大吗?你来这儿作甚?”一位长着一双三角眼的学子发现了白面青年二人,扬声道:“我说曾子固,好歹你祖父也曾官至户部郎中,怎么老和这种下里巴人混在一起,也不嫌掉价!”

  “丁珷,你说谁是下里巴人!”那姓牛的太学生闻言大怒,不顾斯文地就打算撸起袖子上去和那“三角眼”干架。

  曾子固连忙拉住他:“下午还有孙先生的课,你莫要冲动,届时带一身伤回去,当心又要被先生责罚。”

  “子曰:有教无类。太学招生不以官品门第论之,吾辈交友亦不看出身。丁兄执着于家世背景,忽视了明辉的才学,属实着相了。”曾子固不卑不亢地向丁珷行了一礼,全了礼数后才出言反驳。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叫丁珷的青年是国子监的监生。太学原本隶属于国子监,因生员增多,国子监不足以容纳这么多学子,前些年才将太学分了出来。如今太学已搬至国子监以西不远处的锡庆院,彻底独立了出来。国子监只收七品以上京官子弟,太学则不同,不论贵庶,凡有才学者悉数纳之。

  丁珷听了曾子固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正欲分辩一番,就听见一声锣响,紧接着就是药童拔高的嗓音:“诸位静一静,静一静,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场内顿时安静下来,此时再出言争辩难免不合时宜,丁珷一口气刚提上来,由只好忿忿地咽回肚子里去。

  “苏大夫,这两位病人都是三岁小儿,病症不一。一个是吐泻不止,米谷不化一个是面黄发热,食欲不振。我们一人负责医治一个,最先把患儿治愈的人便是获胜者。你看如何?”王医官两手负于身后,抬着下巴道。

  “病症不一,如何比较?万一一个是疑难杂症,一个是小病小痛呢?”清风第一时间跳起来反问道。

  “能寻来相同年纪的患儿已是不易,病症相同的往哪里找去?”王医官不悦道,“那这样,公平起见,我们通过抓阄决定负责的患儿,这样总可以了吧?”

  苏衡神色淡淡地点头:“可以。”

  两人分别抓阄,最终结果是王医官负责医治上吐下泻的患儿,苏衡负责医治另一位。

  “小大夫,劳您帮我家四郎看看。他从昨日起就开始吃不下饭食,只一味地饮水。今儿早上还发起低热。”抱着患儿的妇人面露愁容,一边配合地把患儿藏在衣袖里的小手露出来,好方便苏衡诊脉,一边絮叨着自家孩子的病情。

  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是从其他惠民药局来看热闹的医官,闻言彼此低声议论道:“这病听着不难治啊,既然患儿喜饮,那便对症下药,用止渴干葛散便是了。”

  “干葛一钱,生姜三片,大枣二枚,青竹茹、槐子,以水煎服……”有医官当场便将药方配比说了出来。

  不懂行的围观群众们似鸟雀般叽叽喳喳:“惠民北局的医官这样讲,我也听明白了。看来,这苏小道长是抽中了一个简单的病症,医治起来难度不大啊……”

  苏衡恍若不闻,四诊合参后提笔开方,让药童去左边药柜取药,当场制药。

  众人本以为药童会取出干葛等药材,却见那小童按照药房,一一取出了丁香、缩砂仁、乌梅肉和巴豆。围观群众不明所以,又闭上嘴巴窃听其他惠民药局医官们的讨论。

  “丁香温中降逆,砂仁温中止泻,乌梅能医久泻,巴豆可泄寒积,这个配方……这不是止渴药,是消积止泻药啊。”众医哗然,“苏小道长这药,听着怎么倒像给王医官负责的那个吐泻不止的患儿开的。”

  药柜前,药童已将药材都磨成细末,用面粉糊成了黍米大小的小丸子。苏衡取了三丸,递给那患儿的娘亲,示意她用温水为其服下。

  “苏小大夫,我家四郎只是食欲不振,还喜饮水,没有呕吐腹泻,这药——”那妇人也听见了旁医的议论,拿着药丸,面露犹疑。

  那厢,王医官开的药也配制完毕,是温中补脾的丁香散。王医官负着手踱步至苏衡这边,傲然道:“苏首席,你开的这药病人亲属都不敢给病人服用,你是不是再斟酌一下药方才是啊?”

  这时,药童端着王医官开的药从苏衡身前经过。苏衡眸光一动,没回应王医官的质疑,反而道:“王大夫,您开的是丁香散吧?你负责的患儿得的是热证,丁香散乃温药,若让患儿服用恐会加剧吐泻,建议您改以凉药治之。”

  辩清症候,对症下药,常用治法归纳概括起来不过十六个字:寒则热之,热则寒之,实则泄之,虚则补之。苏衡与王医官遵循的治法是一致的,但两人得出的诊断结论却截然相反。围观的众医官不由皱眉,看向坐在正中的五位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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