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苏衡轻声提醒。
“你是衡哥哥!”魏溪眼睛一亮,想起来了。除了爹娘与两位兄长,知道她小名的只有当初在延州时,住在她家隔壁的苏衡哥哥还有唐爷爷。
“听说你不听话,你阿娘带你来赏花,你却偷偷溜走藏起来了。”苏衡淡淡说道。
魏溪浑身一僵,像只干坏事被发现的猫:“……这个……我对赏花不感兴趣嘛……”
苏衡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道:“走吧,大家都在找你。”
“哦……”魏溪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乖乖从梅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红梅花瓣,正像缀在苏衡后头,就听对方道:“你走前面。”
魏溪抬眸对上苏衡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又“哦”了一声,一步步挪到苏衡前头。她又不会再跑了,用得着看那么紧吗?呜……
走在前面的小娘子梳着两个流苏髻,两根长长的鹅黄发带从发髻根部垂下,垂至双肩,走动间晃来晃去,显得俏皮又可爱。不用说,肯定是魏氏替她梳的头。若让魏溪自己来,肯定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别挡着她练箭就行。
魏溪找到了,分散开寻人的苏轼与苏辙也在找人的过程中遇上了自家爹娘和苏轸。除了还在演武场练兵的狄青与狄谘父子,狄、苏两家整整齐齐地聚到了一起,还带上了程之言与程之才两个堂兄弟。
“你这孩子,这满园子的梅花开得多好,今日阿娘给你打扮得那么漂亮,带你来赏花,你倒好,一转身就跑没影了!”魏氏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头,嗔怒道。
“阿娘——”魏溪哼哼着求饶。
“回去再收拾你。”魏氏放下手。
“之言啊,你去了西北后也不捎封信回来。若是知道你是在狄将军手下做事,我与你姑母也能放心不少。”苏洵肃着脸道。
程之言忙行礼认错。
“这次回青神任的何职?打算在青神待多久?你说说你,原本在书院读书读得好好的,先生也说你学问做得不错,再过几年就能参加解试,考出来至少也是个举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去西北从军,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之言只低头不语。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好了,难得聚在一处,你也别板着脸教育言哥儿了。”程氏推了推苏洵,使了个眼色,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说就不说,问这么多做什么!
魏氏也打圆场道:“之言这孩子能文能武,自从有了他,我家那位就等于多了条得力臂膀。”
“之言哥可厉害了,他的枪法比我大哥还要好!之前在西北打西夏贼军,之言哥作为前锋策马持枪杀入敌军中,长枪一刺,直接把那支夏军的副将刺下了马!”狄咏俨然如同程之言的小迷弟 ,对程之言的英勇战绩如数家珍。
“前锋?那不是很危险……”苏轸看向程之言,忧心道。
程之言对上苏轸关切担心地眼神,呼吸一顿,移开了视线:“还好。”
“怎么会还好呢,冲在最前面的人定是最前直面危险的人。表兄你也太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苏轸皱眉。
一旁的程之才见状,眼神闪了闪,扬起笑脸:“表妹,上战场多杀几个敌人才好挣军功,堂兄这么厉害,一定没事的。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折几支梅花带回去插瓶吗?我替你问过了,梅园的主人答应了,说你可以带走三支。”
“真的?”苏轸被心心念念的梅花转移了注意力,开心地笑起来。
程之言看着苏轸被堂弟哄得眉开眼笑,喉结微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哦……原来如此,苏衡看明白了。
第91章 第91章梅园对话
“好了,我们大人同大人说话,你们玩儿去吧。别走太远就行。”程氏见几个孩子们因苏洵在场,显得拘谨不少,善解人意地放他们自由活动去了。
苏轸闻言,立即伸出早就蠢蠢欲动的爪子,一把捞起魏溪的小手,拉着她跑开了。嘿嘿,香香软软的妹妹!她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你就是阿兄说的魏溪妹妹吧,我叫苏轸,你可以叫我‘苏姐姐’哦。”苏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魏溪,目露期待。
“苏姐姐。”魏溪眨了一下眼,乖乖喊道。
苏轸眼睛又亮了一些,声音也好听,像清澈的山溪:“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唔?”魏溪不明所以,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位过分热情的漂亮姐姐没有恶意,于是认真地点点头,“可以呀。”
苏轸迫不及待地把魏溪抱了个满怀。哇,妹妹真的香香的,像个雪团子,抱起来手感超好的!苏轸抱着魏溪,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幸福得快要融化了。这就是拥有妹妹的感觉吗?
一阵风拂过,吹起魏溪的鹅黄发带,在苏轸眼前挑逗似地晃来晃去。苏轸伸手一把捉住,夹着嗓子温温柔柔问道:“溪溪,你这流苏髻真好看,是你自己梳的吗?”
溪溪?魏溪很快接受了这个新得的称呼,老实答道:“不是,是我阿娘梳的。我不会弄这么难的发型。”
苏轸松开魏溪,杏眸亮晶晶与她对视:“我教你呀!我会梳很多好看的发型哦~”
苏轸与魏溪都生了一对好看的杏眸。但苏轸的杏眸眼尾上翘得更明显,近似丹凤眼,显得温柔款款,妩媚动人。魏溪的杏眸则更圆一些,更为灵动娇憨,尤其是那一双眼珠子,瞳色乌黑,明亮澄澈,像山间溪涧,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
魏溪就眨着这么一双真诚而明澈的眼睛,认真道:“可是梳这种发型好麻烦哦,还不如省下这个时间练箭呢。”
苏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练,练什么?
“练箭呀!”魏溪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眉飞色舞的,“苏姐姐你喜欢射箭吗?我箭术很厉害的,连二哥都比不过我。我可以拉开七斗的弓了,还能在射中百步之外的叶子哦!”
“啊……啊?”苏轸一下子有点懵了。
“阿父说我天神神力,我还会徒手劈砖和碎大石呢!苏姐姐你想学吗?我也可以教你的!”这次,轮到魏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轸了。
“呃……这就,不,不用了吧。”苏轸试图委婉拒绝,然而实在不知如何措辞。
“哦……”魏溪肉眼可见地露出失望之色,低头叹气道,“好吧。阿娘说没有小娘子会像我一样喜欢这些,果然没有骗我。只有我与别人不同……”
苏轸最见不得这个,忙哄道:“也,也不是啦,我平时也会练练功法什么的,比如,啊对!比如阿兄以前教过的唐真人安乐法,我每天都有练。射箭我确实没接触过,那个……学一学好像也挺有趣的。”
魏溪闻言马上扬起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全然期待地再次确认:“真的吗!”
“嗯!”苏轸快被魏溪的小表情可爱死了,用力点头,认真道,“真的!”
“苏姐姐你真好!我喜欢你!”魏溪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似有无数阳光息在里头。
另一厢,程之言与程之才堂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默默寻了处人少的地方,似要展开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
“堂兄,你这次回青神,真的只是巧合吗?大宋疆域那么大,数十个军州,为什么狄将军偏偏就要来眉州任指挥使?”程之才低声问道。
“朝廷之命,我人微言轻,并无置喙的资格。”程之言淡声道。
“这样啊……”程之才喃喃道,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隐隐提醒,“我阿娘生前与姑母一直交好,虽是姑嫂,情同姐妹。我阿娘去世后,姑母对我也颇多照顾。而且,而且姑母对我亲近轸儿表妹一事也很支持,应当是我阿娘去世前,曾与姑母说过些什么。”
“……”程之言沉默地听着程之才得话,敛眸不语。
程之才窥着程之言的神色,小心翼翼试探道:“堂兄,你当初离开眉州北上从军时,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嗯。”程之言沉默片刻,脸色冷硬地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堂兄你与表妹年龄差了足足十岁,实在不合适……”程之才说完似失言般掩唇找补道,“抱歉堂兄,我不是说你老的意思……”
“……无事。”程之言幽深的眼中划过一抹失落,定了定神,他神色复杂地叮嘱程之才,“好好待她。”
“那是自然。”程之才粲然一笑,“我与表妹青梅竹马,彼此熟悉,如何才能哄表妹高兴,我最清楚了。”
“……”程之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没有了”,程之才微微一笑,拱手道,“那小弟也去表妹那边了,堂兄自便。”
堂兄弟两人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两人离去后,从近旁的三株梅树后分别转出三个人来,赫然是苏衡三兄弟。
原来,苏轼一直记挂着之前程之才分明看见了他们兄弟三人,却哄着他阿娘与阿姐离开这件事。程氏一宣布小辈们可以自由活动,苏轼的脑袋就“嗖”地一下转向程之才。苏轼正要找程之才算账呢,结果程之才一个眼神示意,竟与程之言跑去一边不知要谈些什么。苏轼敏锐的小雷达“滴滴”直响,干脆拉着苏衡与苏辙偷偷尾随,藏在梅树后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