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屿也没了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但背影看起来心情并不算那么好。
叶予音就在他身后打量了片刻,忽然开口:“不过南哥哥有句话说得挺对的。”
南斯屿再次回头:“哪句话?”
“不是一个人对我好就要跟他谈恋爱。”叶予音沉吟,“不然我跟南哥哥早谈恋爱了,不是吗?”
“……”南斯屿一时间无言。
叶予音继而转折:“不对,我忘了,南哥哥可是拒绝过我的。”
“这么想来,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你才拒绝我?也是,毕竟我吃你的住你的,任性又肆意妄为,只会给南哥哥惹麻烦,还会不断给你投喂黑暗料理让你肠胃不适,对你来说简直谋财又害命,你当然要拒绝我。”
她暗自叨咕了一通话。
对应的是一段时间前的某些玩笑话,要不要谈个恋爱,要不要待在一个户口本上。
这些全都被南斯屿在无形之中拒绝了。
好像这是他们之间的敏感话题,南斯屿总是下意识避开,但她却很喜欢提及。
此刻,南斯屿先是以缄默应对,而后陡然低笑:“你这个脑袋里到底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叶予音一头雾水:“我干嘛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恋爱可以谈,但是要慎重,别让自己受伤。”南斯屿终是出声道。
却也是巧妙得再次将敏感话题转移。
叶予音不想理他。
但心总有不甘,在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后,她兀自提起:“不过我真没看出来南哥哥是在叮嘱我。”
南斯屿稍怔:“什么意思?”
叶予音单手卷着自己的发丝,状态保持漫不经心,“就刚才南哥哥的反应,我差点以为——”
顿了顿,似玩笑话提起:“我还以为南哥哥是吃醋了。”
“……”
-
叶予音的科目二考试在周一,在考试前教练帮她安排了几次模拟考试,她都以满分的成绩顺利通过。
所有人对她的信心十足,连驾校的员工也在考虑帮她安排庆功宴,但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便拒绝了所有好意。
考试前夕,她收到范宿白的消息:【明天什么时候考试!结束后我去找你吧。】
叶予音:【下午。】
她只回应了前一句问题,后半句没有答应,无声拒绝。
因为她知道南斯屿一定会去接她。
在这些重要的时刻,她还是更愿意跟随南斯屿一起度过。
放下手机,彼时机构的同事准备出去聚餐,今天是工资结算日,每个月的今天孟冬染都会请客。
几人共同打车过去,路上罗卉左右看了看,问叶予音:“范宿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叶予音回答:“他今天有点事,在忙。”
“这样啊。”罗卉别有深意的笑了,“明天你就要考试了,今天都不来帮你加油鼓劲,诚意不够啊。”
“吃顿饭能算什么加油方式。”孟冬染走过来点了点罗卉的额头,“你们就知道调侃人家,要是把人家吓到再也不来我们这儿了,那这损失的钱你可得赔我。”
“好了好了,我也没有其他意思。”罗卉一手搂过孟冬染的脖子,另一手挽住叶予音,“我只是很喜欢看帅哥美女在一起。”
机构里的人都很好,虽然大多是专业音乐生出身但都没有架子,很照顾年纪最小的叶予音,聚会的氛围活跃。
他们选了家范宿白推荐过的烤肉店,一时兴起还拿了烧酒,围着举杯边玩边喝酒。
开始玩起真心话大冒险,比起之前在邮轮上南斯屿的圈子,面前的他们含蓄很多,问的都是些最基础的问题。
过程窗外传来异响,叶予音侧头,发现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雨。
毫无征兆,雨势很大,枯树枝干被迅雷烈风拍打得摇摇欲坠,又有着撼天动地的气势。
“刚才过来时天气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化就变化,这么突然。”有人出声,同时检查自己背过来的包,“我还没带雨伞。”
“我也没带,天气预报都没说会下雨,谁会随身带这些?”
“不管了,大雨很快就会停的,我们继续玩,刚才到哪了来着?”
叶予音也没有雨伞,下意识看向自己悄无声息的手机。
过来时她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这里地点位于南斯屿公司附近,这个时间他估计还在公司加班。
“音音,到你了。”有只手在叶予音眼前晃了晃,提醒她。
叶予音回过神:“怎么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你选一个!”
目光落在桌面正指向自己的玻璃酒瓶,回答:“真心话吧。”
闻声,大家顿时来了兴致,提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叶予音反而沉默了,指尖轻轻摩挲酒杯杯壁,盯着上面倒映着的粼粼波光,没有立刻回应。
“怎么说怎么说?”周围传来催促的话语声。
叶予音端起酒杯抿了口,点点头:“算有吧。”
八卦魂瞬间被燃起,无奈只能问一个问题,硬生生将好奇憋回去。
直到多玩了几轮排到的人总算回到叶予音身上,整齐目光再次朝她投来。
有人问:“那你对拿下喜欢的人有几分把握?”
“……”
叶予音方才指的人是南斯屿。
之所以说是算有,是她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对南斯屿是怎样的感觉。
只能说,非常复杂。
九年前刚与他分开的时候含着怨恨,后来释怀了,对他是想念,再到后来想见又见不到他,便成了执念。
如今重逢后,有满足、感动、依赖,也会在相处中不可遏制的心动。
回到当下这个问题,对拿下他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是酒精味道苦涩还是因为什么,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叶予音又喝了口酒压下去。
随后她答:“如果是我追他的话,那大概是百分之百。”
南斯屿说过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满足,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许下的承诺。
旁边有人惊呼一声,本想感叹几句,便又听见叶予音的转折——
“但是如果说在一起的可能性,那几乎为零。”
“……”
模棱两可的答案,剖析开来的背后明显是个沉重的答案,有人心直口快问了句“为什么”,但被孟冬染制止,以玩其他游戏的理由将这个话题终止。
叶予音默默饮酒,不语。
室外的雨越下越大,每次在这样的天气下总是很容易让人的心情波动,各种念头迸涌而来。
身边人还在继续玩闹,笑声一阵接一阵。
叶予音借口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孟冬染在旁边等着她。
孟冬染一眼洞悉她的思量:“你指的是你那个重逢的哥哥吧?”
她给过叶予音很多帮助,也曾在很多个无助的时候开导她,她是这边唯一知道南斯屿存在的人,自然也能察觉到叶予音一些细腻心思的变化。
“每天送你上下班的人也是他吧?”孟冬染想起什么,紧接着道,“还有,你现在是不是住在他那?”
她示意还在外头的几个人:“他们都说经常停在我们机构外的劳斯莱斯是余洛知的车,但我又不是不认识他,他现在哪来这么多钱买豪车?”
“这么说来,你跟你那个哥哥朝夕相处,总能产生感情,这很正常,喜欢就勇敢表达。”
“算了吧。”叶予音唇边还挂着淡淡笑意,但并不含什么感情,“人家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怎么走得到一起?”
“你现在不都在他身边吗?哪还有什么走不走得到一起的。”孟冬染安慰她,“你别想着他现在是什么大人物,而你是无名小卒,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你们曾经也在一起生活过,他还不是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身份地位又不是什么问题。”
孟冬染说得并非没有道理,承认心动了,那么就去追求,多么简单的道理。
叶予音表面很潇洒,也知道自己并非什么好人,跟南斯屿相处的时候没少做过越界行为,他们两个人都沉浸其中,但她确实从来都不敢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可能。
见她没有回应,孟冬染牵住她的手,“你自己不是也说吗,如果你追的话,那几乎百分百能成功,那就去试一试,至少不后悔。”
她垂着眸,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模糊一团,又扩撒了她整个人,那个人影似乎特别遥远,遥远到连自己都抓不住。
她认真听完孟冬染的所有劝导,都以沉默作为回应。
最后自嘲性一笑。
她说:
“但是染姐您知道的吗。”
“他会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愧疚。”
南斯屿对她好到令人羡慕,他也确实愿意为了她无条件付出,包括他的婚姻,包括他整个人,包括她想要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