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我吃不过来了。”她将南斯屿的手往他那边摁,“你多吃点。”
“我还行,把你喂饱才是关键。”南斯屿笑着调侃。
片刻后想起什么,又交代:“我已经跟你们乐团联系过了,那天下午是乐手向媒体走露的风声,主席团会严惩并向你发道歉声明,其他你想怎么处置都听你的。另外他们还想邀请你继续回去训练准备月底的演出,我还没答应,都看你的意见,只要你不想去那就不去。”
南斯屿其实不太赞同叶予音继续留在乐团中,闹出的事情太多了,后面叶予音再在那里工作估计也不会开心。
但叶予音还是决定先把新年巡演这件事完成后再做进一步打算,毕竟排演了很久,现在退出的话她拿不到演出费。
聊了几句,叶予音又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余佳颜’。
接通,立刻传来几声脏话,那头声音很乱,像是在什么混乱的街道,女声极其尖锐,也伴随着醉醺醺的言语。
余佳颜不断骂着她,口中不断循环:“你怎么敢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被网暴”“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叶予音没有挂断电话,微垂着眸,划过嘲意。
自从网民将校园霸凌的那些名单扒出来之后他们便开始无差别攻击,余佳颜身为挑唆者自然被骂得最惨,学校因此停止了她的学业,她也无时无刻遭受着舆论,这件事将成为她人生道路上的污点,此后很多事情都没法顺利进行。
另外,也因为情节严重而被发律师函,还将面临着法律责罚。
多么畅快的结局。
那头的人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又开始嚎啕大哭,说出更加恶毒的话出来。
叶予音冷静的听着她所谓这两日来多么多么痛苦的经历,唇角笑意反倒加深。
“所以呢?”她反问,“你难道不是活该?”
“你丫的才活该,明明是你把凌姐推下去的,你怎么不去死啊。”余佳颜连声音都呈现出瘆人般的扭曲,“就算是凌姐污蔑的你,你去报复她就好了,拉我下水干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凭什么要被骂?他们凭什么那么说我?”
“这个时候知道害怕了?”叶予音轻哂,“你带头挑起校园暴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感受?你站在旁边看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感受?余佳颜你别太自私,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你心里没数?”
“你才自私!”余佳颜的反应更为强烈,“明明都是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家?没有你的时候我们明明很幸福,有了你之后全都变了,你就不应该存在!”
“没有我,你也会去霸凌别人,你也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的心就是黑的,改变不了。”叶予音握着手机,言语不自觉加重。
那些人总是会想象一万种方法将问题往别人身上推,总是不认为自己有错。
叶予音听着她的每句话,更像是在听着一个可悲的失败者的辩解,但不会有同情,反之是畅快的。
余佳颜的人生已经毁了,她自己亲手毁了的。
通话的最后,是余佳颜发了疯的让她解释她是无辜的,让她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甚至以死相逼。
叶予音直接挂断电话。
南斯屿始终在她身侧牵住她一只手,打个电话的功夫又夹了不少肉放在她碗中。
没有过问其他,只是欣慰摩挲着她的虎口处。
在耳畔落下一句话:“我们音音真的长大了。”
-
在接到余佳颜电话的隔天,叶予音出门时意外碰见几个不速之客——她的养父母还有余洛知。
养父母的精神状态明显很不好,这些事情折磨的不仅是余佳颜,更是她的父母。
余洛知搀扶着流泪满面的余母,余父也在旁边叹气,一步步靠近叶予音。
直到来到她身边时,余母直接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便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毕竟是与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人,叶予音赶紧伸手准备将她拉起来,但余母铁了心的要下跪,压根拉不动。
她握住叶予音抽泣了许久,很勉强才能凑出一句话。
叶予音听清楚,她说的是——
“音音,求求你,救救佳颜吧,她现在精神非常崩溃,昨晚还动了割腕的念头,现在正在医院里,你救救她好不好。”
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她早料到他们过来找她是为了这件事。
难免会想起自己在舆论中心的那几天,她的状态也不好,她也在崩溃的边缘,但是自己的养父母并没有向自己发来任何一条慰问信息。
或许当她正在经受诽谤的时候,他们在想的是这件事会不会闹大,会不会危害到他们的亲生女儿。
毕竟养女只是养女,在亲生女儿面前,养女只能成为让步的工具。
面对眼前这个母亲低声下气的祈求,叶予音的眸里仍然没有半点动容。
她反问:“您并不是不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个人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自己承受?我怎么救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佳颜做了错事,我向她道歉。”余母手搭在地面上,头狠狠往地上磕,企图用这种形式让叶予音看到她的真心。
“她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是我教育的问题,是我的错,我可以承担,但是音音你也知道,佳颜虽然有错,但错不至死,但是她再这样下去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你是不知道,她昨晚割腕了,她,她伤口特别深,差点真的醒不来了。”
余母说得真诚,这是她身为一个母亲为孩子所拼了命做的事,可以不顾及尊严,也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一切。
叶予音盯着面前这个人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却隐隐滋生起一些羡慕。
这个人是余佳颜的亲生母亲,在明知道她做错了事情的情况下愿意为了她求受害者原谅。
而她的亲生母亲呢?
在她8岁的时候拿着比她还重的钢管往她身上砸。
在她13岁的时候让她去夜店卖身。
在她14岁的时候拉着她一起死。
所有人都在埋怨她,而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叶予音的态度始终显得那么决绝,“我帮不了。”
“你可以,你可以。”余母赶紧拉住叶予音本准备转身的腿,哭得更猛烈,“音音你别那么绝情,我们是做错了事情,我们道歉,但是你别这样对佳颜好不好,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跟你生活过好多年,你念在这个情面上,念在我们救过你,把你带回家,养育了你那么多年的情面上,不要见死不救好不好?”
叶予音的瞳孔也因这番话染上不浅的红血丝。
多么可笑的一番话。
分明她才是受害者,却被他们用亲情恩情道德绑架她,又在她身上贴上了恶人的标签。
而她隐隐感受到更加好笑的事情。
反问:“所有证据都已经提交法院,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帮她?”
“你可以澄清事情,你可以不让那些人伤害到佳颜。”余母见她态度似乎稍微软了下来,赶紧补充,“音音,你撤销那些视频好不好?佳颜承受不住这些的,她经历得少,她被我们惯坏了,她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她真的承受不住的。”
“但是你不一样,你已经经历过了,你有经验,你也挺过来了,你知道,他们对你的攻击不会太久的,很快,很快就结束了,但是你别让那些人再刺激到佳颜好不好?我们对不起你,我们真的对不起你。”
“……”
叶予音很想笑,仰头避开余母的视线。
她经历过,她有经验,她挺过来了。
所以她活该。
是吗。
“原来你们也知道我已经经历过了啊?”叶予音哂笑,拳头微微握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原来你们没忘记我算是你们的女儿,现在你们因为自己女儿经历网暴过得很痛苦所以来求我,但我在被谩骂的时候谁来替我做主?我曾经经受过霸凌的时候谁来替我做主?我被你们女儿欺负的时候谁来替我做主?我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我没有说过我有多难受,不是代表我不难受,而是我知道你们不会替我做主,所以我说了也没用。”
“因为我经历过,我挺过来了,所以你们觉得再来一次我也能挺过来,觉得应该让我一个受害者去顶罪,去扛下所有不应该属于我的罪名,是吗?”
“你们当父母的,就可以这么随意左右养女儿的命运,是吗?”
她的情绪也有些激动,甩开余母紧抱住她的手,俨然不顾及什么恩情。
一字一句:“请你们记住,我,是你们的养女儿,是受害者,而你们的亲女儿是迫害者,是差点杀了我的杀人凶手。”
“我没有害过别人,我不背罪,她做错了事,这就是她应得的。”
这一刻,曾经最在意的恩情瞬间瓦解,当他们以恩情道德绑架她背罪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些恩情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