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锐利,瞬间划破了她的手掌。
浓稠的鲜血淌下,很快在她的杏色衣裙上洇红了一片。
剧烈的疼痛让沈瑶清醒了三分,她镇定地对着顾景昭说:“小将军武艺高强,区区一扇门应当拦不住小将军,小将军离开便是。”
从刚刚沈瑶干脆的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开始,顾景昭就觉得面前的女子倒是有些胆色。
“那沈姑娘不必担心,我出去给你叫沈家的人。”
顾景昭说着,便要抬脚将门破开。
可此时,一阵浓烟便从门缝中钻了进来,呛得顾景昭往后退了几步。
这扇紧闭的门却突然燃起了火,没一会儿滚滚浓烟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不用看都知道外面的火有多大。
顾景昭见此,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沈胥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点火?
“起火了?”
沈瑶撑着走到了门前。
手中的剧痛让她迅速思考:“沈胥其人阴损,但胆子不大,只敢做一些腌臜事,绝对没有胆量取走我的性命。况且我早就立下遗嘱,若是有一日我出意外身死,沈家产业将由各大掌柜打理,二房捞不到一点便宜。那这火……”
顾景昭与沈瑶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顾景昭冷冷的勾了勾唇:“这火是冲着我来的。”
他回京不过半个月,如此着急想要他死的,只怕只有一个人——
那便是他在侯府的嫡兄。
至此,沈瑶也明白了过来。
她早就听说侯府世子人荒唐无度,但心思手段却有些狠毒,并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之前就闹过几场人命官司,只不过都被明德公主压了下来。
“这么大的火,看来世子爷今日是花了大手笔,势必是不能让小将军回到侯府了,”沈瑶摇了摇头:“一入侯门深似海,小将军可真是有个好哥哥。”
“沈姑娘的堂哥也不差,我们……”顾景昭扫了眼沈瑶一直在滴血的手:“彼此彼此。”
沈瑶一时语塞。
“看来今日我们两个都栽在了自己的哥哥手里。”沈瑶转移话题:“现在我们还是想想要怎么出去吧。”
顾景昭想着,他回到桌前,把桌上的锦缎撕成了两块,又用茶水浸湿。
一块捂在了自己的口鼻处,另外一块递给了沈瑶。
沈瑶接下,也把自己捂住。
门外的火暂时没有进来,但是不用多久,他们若是还没有行动的话,那就算是没有被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你怕高嘛?”顾景昭忽然问道。
“有一点。”沈瑶下意识回答,“你是想从窗户跳下去?”
这个办法刚才沈瑶想过,不过他们现在在临仙楼的最高一层,她光是站在窗边看一看腿都有点抖。
如果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她不太敢冒险。
“嗯。”顾景昭点头,“外面的火应当很大,我们是绝不可能从楼内离开,此处窗外是临江,若是从这里跳下去,或许有一线生机。”
“可是我不会游水。”
“没关系,我会。”顾景昭说着,拉着沈瑶的胳膊快步走到窗边。
他打开窗户,窗外如画的景色又重新出现在眼帘。
满山的风花树都有着十分风情,身后滚滚的浓烟丝毫没有打扰眼前的任何美景。
只不过现在他们两个谁都没工夫去欣赏。
窗户一打开,江上的风便吹了进来,将他们二人的长发搅在一起。
顾景昭低头看沈瑶:“沈小姐可信我?”
沈瑶仰头,不小心与顾景昭对视了一下。
他眼睛亮亮的,带着坚定。
不知道从哪儿刮来的花香将浓烟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沈瑶深吸了口气——
此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况且,顾景昭一定也不想死。
她回答道:“小将军机智过人,我定是相信的。”
“那便得罪了。”顾景昭低声道了一句。
说着,他便伸手揽住了沈瑶的腰。
沈瑶的腰身细,能被他用一只手揽住。
沈瑶也下意识地圈住了他的脖子,手掌上的血污瞬间蹭脏了顾景昭的衣领。
沈瑶有点抱歉:“若是能平安出去,我定会赔小将军一身新衣。”
顾景昭眉目微敛,紧紧地盯着窗外:“既如此,我也会请沈姑娘品一壶好茶赔罪。”
顾景昭说完,便搂着沈瑶直直从窗边跳了下去!
猎猎的风从沈瑶的耳边刮过,她下意识地摒住呼吸闭紧双眼,只等着入水的那一刻。
光是在窗边看着都觉得高的地方,果然跳下来的时候只会觉得更高。
沈瑶想着,把搂着顾景昭的胳膊又紧了三分!
狂风猎猎,顾景昭费力地睁着眼睛。
临仙楼固然是高,不过幸好下面的是江水,只要顺利入水,他便有把握活着。
他这么想着,可再一看,却发现临江的江面上不知何时驶来的两艘船,每一艘上面都站着四五个蒙着面的射手,如今那冷箭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顾景昭心中一凉——
今日怕是那人下了死令!
顾景昭正想着,那箭便划破了江面,冲着他们坠落的方向而来。
他们降落的速度太快,为了确保完成任务,箭便如细雨一样向他们射来。
顾景昭搂进了沈瑶,他变换了位置,将自己的背露在了箭雨之中。
四周没有躲避和支撑的地方,顾景昭只能尽力快速的向下落,可就算这般,他的后背上还是中了一箭。
他闷哼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死死抱住自己的沈瑶。
她浑然未觉,只紧紧闭着自己的眼睛,甚至头上还冒出了几滴薄汗。
还不及等他细想,他们二人便“噗通”一声落入了临江之中。
江面平稳,他们砸出的水花巨大。
瞬间的冲击让他们都懵了一下,随即便双双失去了意识。
第3章
沈瑶秉着一口气全身紧绷准备入水,谁知道那临仙楼还是太高,入水的时候她便被一下砸晕。
她最后的记忆便是入水被砸晕之前,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临江的江水可真凉。
意识回归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
入眼便是茜色的纱帐,空气里面飘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她隔着纱帐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并没有在临江里,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她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在跳下了临仙楼之后,应当是被人救起,她这才能回到沈府。
春果听到帐子里面的声音,她走过来将床帐掀开:“姑娘终于醒了,要是让老爷知道姑娘因为贪睡而误了寿宴,定是要生气了。”
沈瑶被春果扶了起来,她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直到春果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刚刚春果说什么……
老爷?
能让春果称为老爷的只有一个人,便是她早已经去世的父亲。
沈瑶僵在原地。
她刚刚就有些奇怪,只不过因为脑子还有些晕乎,所以没有办法细究。
她现在脑子可清楚的很,自然也看到了自己的房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如今屋中的纱帐全部都是艳丽的茜色,这种颜色她记得是自己小时候喜欢用的。可是自从父亲去了之后,她房间里面的摆设就全部都变成了极淡的颜色。
还有……
她低头去看春果肉嘟嘟的脸,也是比她记忆中要小一些。
“姑娘,你在发什么愣?本来就起晚了,你不会是忘了今日要去给齐国公府的老夫人送贺礼吧?”
春果说着,动作利索的给沈瑶套上了昨夜新拿来的衣裙,又给她迅速地上了妆,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上了时间。
沈瑶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衣裙,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没有被救,甚至在那天死得很彻底。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身上这套衣裙是专门为了去国公府才特意定制的,那么就是说她应该回到了五年前,自己十七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父亲还在,她身为沈家嫡女,日子过得不错。
三个月前齐国公府为老夫人的寿诞在沈家金宝阁定制了一套头面,老夫人十分喜欢,所以寿宴这日也邀请了沈家出席。
可偏不巧,沈老爷有事不在上京,所以只能让沈瑶出席。
沈瑶是商户之女,那些高门大户的贵女们根本瞧不上她,不过沈瑶根本不在意。
待见不待见的有什么要紧,自己又不打算高攀她们。况且沈家的铺子众多,她们就算再看不起自己,不还是一样要把钱送到沈家的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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