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昭没否认：“嗯。”
沈瑶一哽。
之前的他竟然是这般用了五年时间，那一砖一瓦，全都是他的心血。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正弯腰专注着手里的活。
直到夕阳而至，田里的人都已经归家，田中的少年还依旧在忙碌。
沈瑶一直坐在田埂上陪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顾景昭的身上，将他的粗布白衣映成了另外一种颜色。
此时风吹麦浪，那金色波光粼粼，夹着飒飒的响声。
沈瑶其实有些不懂。
看着那少年，沈瑶忽然问道：“顾景昭，你明明可以现在就回上京，为什么要在这里吃苦?”
“就算是将这里重新建好，陛下也不会给你更多的奖赏。”
沈瑶猜：“你不会真的是为了躲我们的婚约吧?”
一直沉默着干活的少年忽然起身，看着沈瑶的眼睛否认：“不是。”
袍子的衣角被他掖到腰带上，他修长的腿显露出来。
白衣少年脸上带着几滴汗，他的面色平静却又但这些淡然，沈瑶看着有些发愣。
在上京看惯了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如今看着原本清冷岑贵的顾景昭粗布单衣立在一片金黄之中。
倒觉得他比那些张扬的少年郎，更多了些踏实。
有种今晚一定有香甜米饭果腹的踏实。
随即他缓缓道：“我来盂县，不是为了扬名立万，平步青云。盂县，不是我的踏脚石。”
“若是只把贼乱除了，算不得结束。”顾景昭抬眼，舒展的眼前的一片广袤无垠：“而且，这里很舒服，很广阔。”
若是之前沈瑶不理解他，现在却能与他感同身受。
那么多年，他都一个人在那个小小的净尘居。
她只不过是在那里半年多就已经忍受不了。
更何况是从小就在那里的顾景昭。
“也是。”沈瑶往后一仰，任凭田上的掠过麦浪，又拂过她的脸颊：“这里这么舒服，我也不想走。”
顾景昭抬眼望她，勾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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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沈瑶与顾景昭从田里往青柳巷走，只不过来的时候背篓里面只有果干，回家的时候，背篓里面已经满是小野花。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往回走，回到家中便有阿婆做好的饭菜。
沈瑶觉得，这盂县的日子，或许也不错。
就这样，时间一划而过，顾景昭每日都去田中收稻子，而沈瑶也跟他一同去。
不知不觉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顾景昭日日干活，脸上和身上都瘦了不少。
反倒是沈瑶日日都在田埂上等着顾景昭，小背篓里面全都是阿婆给带着的好吃的，她竟然还胖了两分。
见着外面田里的活干的差不多了，这几日顾景昭也没有日日都出去。
无事的时候，就拿着书在看。
沈瑶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那是建房子的书。
她看不懂，也不想看。
毕竟她正对着镜子有些不愉快。
顾景昭闭了闭眼，揉了揉眉间，再睁眼便看到沈瑶在镜子前气的脸颊鼓鼓。
顾景昭犹豫了许久才道：“你怎么了?”
“你没看见嘛!”沈瑶的语气很不好：“我胖了，又黑了。”
顾景昭：……
其实黑了的人也不止她一个，只是他不算在意：“没事，养一个冬天就养回来了。”
“最好是。”沈瑶叹了口气。
其实也怪她嘴馋。
怎么就控制不住每日吃那么多。
不过顾景昭却没觉得沈瑶胖了。
他只将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
沈瑶走到顾景昭的对面坐下，往他的书上看了一眼，随意的开口：“前几日佟姨已经冬日的棉衣裁好送来了。”
“我试了一下，十分合身，时间真快啊，好像距离上次过年才过去没多久。”
“是很快。”顾景昭也这么觉得。
按照他与沈瑶的约定，明年年底之前，他就要同她一起回到上京。
在这一年之间，他需要将盂县的事情都处理完。
沈瑶摆弄着手头的苹果，忽然问道：“过几日，林大哥要回来了吧?”
从他们两个到盂县之后没几日，林默便带着上马寨的人回到了盂县。
大家先帮着收了稻子，前几日才出发，去周围采买盖房子的材料，还有需要雇佣的工人。
自沈瑶来，顾景昭便将银钱交还给了她。
每一次支出，沈瑶都心中有数。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心痛，可如今看来，倒也还好。
认真看书的顾景昭不回话。
沈瑶又问了一遍：“待林大哥回来，我们请他吃些好的?”
顾景昭避无可避，只得道：“你看着来。”
第50章
五日之后, 林默便让人带回来消息，说明日就会到。
沈瑶得到消息，赶忙去找了阿婆和旁边的婶子帮忙, 准备明日在自己的院子中请客。
请的人不多，只有林默和上马寨跟着回来的几个兄弟, 再加着邓嫂子她们。
“顾景昭，你看我穿这套衣裙好不好?”沈瑶将新做的几件衣裙拿出来, 在身上比划。
顾景昭这日没有看书，而是在桌子上画图。
他的手边除了笔墨之外, 还有尺子等物。
听着沈瑶说话, 他手下也没停。
只淡淡的：“都好。”
沈瑶只听出来了敷衍!
她拿着裙子走到顾景昭的旁边, 本来想生气, 可是刚一走过去，便看着刚才还一片空白的纸，现在已经被画满了建筑。
沈瑶越看越觉得熟悉。
“你这画的, 是我们进城时的那条街?”
“那条街原本是盂县最热闹的街。”顾景昭说着，又将图重新细致的修改了一下。
沈瑶不知道原来的街道是如何，但如果按照顾景昭这个图所设计, 那这条街便是热闹繁华, 商户林立, 人头攒动。
不仅有商铺，还有歇脚赏花的地方。
虽看着比不上上京西市的显贵, 但很热闹，有一种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只是看着图，沈瑶都有些神往。
她不由得道：“顾景昭, 盂县之后真的会有这么多商铺嘛?”
顾景昭只道：“现在没有，但是日后一定会的。”
“其实顾景昭, 有个问题我想问你来着。”沈瑶将这段时间一直疑惑的事情说出来：“我知道授人以渔的道理，如今城中多是妇孺，你想让她们以田为生，可是你不觉得有些太慢了嘛，我们明年就会离开，倒是我可以给她们一笔钱的，何必要这么麻烦?”
闻言，顾景昭认真的看着沈瑶。
“给她们钱财固然可以，可是她们都是妇孺，给她们钱，她们却未必能守得住，种田虽辛苦，却能温饱，不至于被人惦记以致灾祸。”
“以致灾祸”这四个字，沈瑶很清楚。
她明白顾景昭说得对，便不再说话。
“况且，”顾景昭继续解释：“盂县城中的百姓就与阿婆一样，只愿意靠自己的双手，不喜欢别人的施舍。”
“嗯，我明白了。”她抱着裙子，换了个话题：“顾景昭，没想到你还会设计街道城池。”
顾景昭停下笔，将图细细吹干：“之前在府中看过《营造法式》和《考工记》，不过这些书除了去工部，在上京用不上什么，没想到在这里能够用上，明日便让匠人们，照着这张图纸开工。”
沈瑶看着他，有些认真的想。
顾景昭又会打坏人，又会种田收庄稼，现在还会设计城池街道……
往日他从不显山露水。
如今看来，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
沈瑶问道：“顾景昭，你在宫学学业如何?”
顾景昭淡淡回答：“祭酒曾说过，我有状元之资。”
若是以前，沈瑶还会骂他不要脸。
可是现在这么看来。
沈瑶不仅相信，甚至还有些可惜。
若不是明德公主横加阻拦，他定会有更好的前程。
这话沈瑶没有说，她默默地换上了自己手头的衣裙，在顾景昭的面前转了个圈。
“顾景昭，你看这个裙子如何?”
顾景昭将图收好，看着沈瑶，这次没有半点敷衍：“嗯，很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
沈瑶紧张。
这套衣裙是她觉得最好看的了，若是还是觉得不行，她都不知道连夜要去哪儿找。
“裙子倒是不错。”毕竟料子都是他亲手选的，“只是你的裙角，好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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