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翎想了想，又问：
“那你可曾认识傅停？他待你如何？”
孙小笋说：“认得，洐笙仙尊对我很好，这趟入境，还送了我许多礼物。”
张翎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孙小笋，“你莫要撒谎，那种人，你怎会认得？”
孙小笋抿唇，突然扔了他的袖角，后退几步。
不知为何，张翎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
孙小笋瞪他，声音清脆：
“就算你是我爹，也不能这般不讲理，从一开始就说我是骗子，可我从来没撒过谎，认识就是认识，有什么好骗你的！”
孙小笋跑远一些，努力演出又气又委屈的样子，躲在桃花树后面抠土。
抠了几秒，扭头对不远处看着有些呆的张翎大声上：“我不想让你当我爹！你不是我爹！从我梦里出去！”
张翎气笑了，却又觉得有趣。
你说认爹就认爹，你说不要就不要？
他张翎什么时候被这么嫌弃过？
张翎走到她身边，孙小笋脚边的地被挖出一个小坑，小坑的面积和深度还在增加。
张翎腹诽，他几百年前养的小土狗也喜欢到处刨坑。
小孩气性挺大，他不敢乱说话。
张翎知道自己长得人模狗样，平日里也很会讨好女人，只是这样一个小孩，还算不得女人，那些招数暂且用不上。
而他年轻时被人下过诅咒，一辈子不得真爱子嗣，必将孤独终死，自然是没有孩子的。
小孩喜欢什么？
张翎不自觉地回忆自己那几个当爹的好友，幻化出一只拨浪鼓。
正正好好出现在孙小笋面前。
张翎：“玩吧，莫要生气了。”
孙小笋：……？
张翎察言观色：“怎么？不喜欢？还是想要别的颜色？”
又有几只小拨浪鼓出现，或许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它们不约而同地摇了起来。
每一只的声音都清脆响亮，一听就知道是用好皮子做的。
这样的鼓，若是只有一只，尚有把玩的价值。
十只加在一起，便只会让人觉得聒噪难听，让人心烦意乱。
孙小笋眼神死，“你若是不喜欢我，离开我的梦便是，不必如此折磨。”
张翎脸一红，轻咳一声，小鼓尽数消失。
他孙小笋身前，“抱歉，我已知错，只是想要补偿，不想你那么……不开心。”
孙小笋眼底又开始蓄眼泪，她抿着唇把脑袋别到一边，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
“你跟我都没什么关系，干嘛哄我？”
说完，又飞快地抹了把眼睛，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谢谢你哄我，我原谅你了。”
张翎心头发软，忍不住揉了揉孙小笋的头发。
孙小笋没有躲，垂眸任他摸，张翎把手撤开时，她还巴巴地看着，小心又期待地问：“这就好了么？”
张翎的心都快化成一滩水。
或许是年纪大了，看不得这种太听话的小孩。
罢了。
爹啊娘啊的，他都死这么久了，就算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女儿又能如何？
养女儿，又不是养徒弟，他的女儿只需要幸福健康就好。
资质、心性、潜力都无关紧要。
还有什么，是他这个爹爹给不了的？
张翎飞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设定。
孙小笋谨慎地观察他表情。
看他脸上的慈爱越来越浓厚，孙小笋不仅迷惑，而且痛苦。
大哥。
你人这么好吗？
你作为大能、洞府内那么多宝贝的主人，立场就这么不坚定吗？
不怀疑她在演戏？不怀疑她是为了他的财产才抱大腿叫爹？
这么突兀的设定，不再考考她，再推拉一番发发脾气，就接受了？
她的苦情戏刚把帷幕拉开，你三下五除二又给拉上了？？？
孙小笋想到毫无进展的虐文进度，扁了扁嘴，真有点想哭。
张翎凑过来，小心地用手绢蹭了蹭她眼尾。
“我突然想起来，你也许真的是我女儿。”
孙小笋别过头，垂死挣扎，“不一定。”
张翎含笑叹气。
都怪他，之前说话没有轻重，把小孩惹生气了。
他拍拍小笋的肩膀，绞尽脑汁地圆场，“七百多年前，我因雷劫而死，骨血化为灰烬渗入大地。”
“那片土地受我恩惠，花草树木得我分魂，能够化形成人。”
“一旦成人，必然诞生七情六欲，陷入情爱也是预料之中。”
“我嗅到你血脉中细微的妖气，正与我同源同脉，我一开始出言不逊，只是觉得奇怪。”
“后来我调出分神记忆，这才知晓，原来你真的是我孩子。”
张翎适时地露出几分悲伤。
“让你受苦了。”张翎唏嘘不已，“放心，以后我会学习，怎样做好一个爹爹。”
孙小笋：……
好。
编的好。
这本虐文你来写吧，我退出。
-
琉璃猫狂舔孙小笋的脸。
它已经睡了两个回笼觉，小笋还没醒。
估计是做了噩梦，眉头皱得很紧，口中不断发出梦吟。
琉璃猫连忙凑过去听。
按照它对人类的理解，做了噩梦最好不要随意叫醒，尤其还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中。
而且小笋还是修士。
很容易走火入魔。
但是如果对症下药，根据他们的梦境，在外界施加干扰，用一种温和的方法唤醒他们，就不会有负面影响。
小笋的梦话很清晰易懂。
她只说一个字。
“爹……”
琉璃猫在人间多年，比起其他妖兽来说要更通人性，听小笋这么说，立刻脑补了一大堆场面。
她其实挺可怜的。
其他小朋友都成双结对地进入秘境，只有她自己落单。
修仙世家本就排外，更别提像小笋这种无父无母的孩子，在宗门的日子必然要比常人难过很多。
还碰上了它这个别有所图的坏灵兽。
要不是她身体里带着连她自己都不了解的力量，恐怕早就被它弄死了。
明明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坏猫！
琉璃猫越想心里越难过，狠狠地把自己批判了一番，看孙小笋还在念，凑过去，猫嘴里发出人的声音。
还是格外粗犷的男声。
“乖孩子，别怕别怕，爹爹来啦。”
“醒一醒，爹爹给你买了好吃的糖葫芦。”
“再不醒，爹爹就都吃光光啦！”
琉璃猫的声音，同步到孙小笋的梦境里。
张翎说了很多好话，才让孙小笋重新决定认他当爹。
正当二人父女情深时，一道声音突兀出现。
层层叠叠扩散开来的巨大声波，神圣庄重，有如梵音。
“爹爹来啦！”
张翎目光不善地仰头。
天空处出现投影，孙小笋躺在冰面上，琉璃猫在她耳边，撅着屁股反复重复：
“我是你爹！爹爹来看你了！快醒醒！”
张翎冷笑，“放肆，什么猫三狗四，都敢认我女儿当爹？”
他一挥手，冰面骤然爆发出蓝紫色的光，这些光仿佛有了生命，游蛇般游向琉璃猫的方向。
正在看着水镜的众人，神情慌乱起来。
这阵法他们闻所未闻，然而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光线亮起之处，冰面尽数崩溃，细小的裂纹逐渐蔓延。
千年玄冰怎可能这样容易被轻易粉碎？
小笋有危险！
他们死死地盯着画面，唯有李穆修笑出了声。
他阴阳怪气道：
“没关系，小笋是天选之子，必然可以化险为夷。”
“别说区区致命大阵了，说不定她一睁眼，洞府主人都要把所有宝贝双手奉上呢。”
话音刚落。
蓝紫色的光停下。
孙小笋睁眼。
张翎并未显露身形，面对着孙小笋挥了挥手。
十五个天阶玄虚戒指，围着孙小笋排了一圈。
洞窟被封住的冰层尽数破裂。
无数或金光璀璨、或质朴无华的天材地宝，纷纷朝她飞来，没入戒指之中。
议事阁安静得针落可闻。
大家看向李穆修。
李穆修：……？
第26章 英雄关李穆修是不杀不行了。……
李穆修是不杀不行了。
孙小笋看着不断涌入的天材地宝，麻木地想。
“事与愿违”buff在身上多挂一天，她的痛苦就要多一寸。
这样下去，说不定不用外挂，都能被喂到飞升。
这福气爱谁要谁要，她作为虐文女主肯定是不要的。
张翎看着孙小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怎的还是不开心？”
孙小笋垂眸，感受着这十五个戒指和自己的联系，一一摸过去，只是感受一番，再抬眸时，神情坚定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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