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选择坦诚面对自己,清晰明了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同样地,她也会自己的心动买单。她已经暗自做好了决定。
这是陆惜朝第一次从周侃侃的口中听到她的正面回应,他的心底生出巨大的欣喜,那欣喜对冲了他此刻的绝望,甚至在绝望之缘还拓展了一点期待出来。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抹生机,那是对于人世间的留恋。
周侃侃见状,知道他心里开始动摇了,于是趁热打铁,“阿朝你要坚持住,我来想办法。我会让你活下去的,我也会活着,我们还要成亲呢,好不好?”
果不其然,在听到周侃侃画的这直中他心怀的大饼后,声音颤弱地道了一个字:“好。”
周侃侃见已经说服他了,遂从他身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因为刚刚一番折腾,身上的衣服都松散了。她将带子解开重新系上,完全沉浸式穿衣,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的目光。
陆惜朝双手向后撑在床上,半支起上半身,“要是,我真的是骗你的怎么办?”
“啊?”周侃侃愣愣地抬起头,与他有些晦暗不明的目光对上。
“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坏人,你这样便是羊入虎口。”他声音低哑道,目光从她身前快速扫过,然后别过了头。
周侃侃反应过些慢,看到他微红的耳尖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为了激起他更多的求生欲望,她故意凑近他,双手压在他的手背上,以极其亲昵的姿势道:“是我自愿的,我自愿送给阿朝的。”
如愿以偿地看到他耳尖的红晕逐渐扩散到脸颊后,周侃侃又贴着他的耳垂轻轻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成功让陆惜朝的脸一路红到脖子。
“唐意意!别胡闹!”陆惜朝压低声音训斥道。
“哦,知道了。”周侃侃一边故作不悦地答应着,一边又趁其不备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陆惜朝没有防备,被偷亲之后先是一僵,后又假装板起脸来想要教育她,但看着她得逞之后笑的肆无忌惮的模样,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的眼眸盛着细碎的光,长长的眼梢含着缱绻柔情。周侃侃长久地凝望着他,好像要将他这个模样刻进脑海里。
她想,他这样美好,怎么能这么轻易地从这个世界消失。所以哪怕清楚的知道自己跟他不会再有后续,可还是希望他能在异世界过的安好。
在周侃侃看来,生离或许比死别要来的更能让人接受。
第62章 [VIP] 回去
安彧见到周侃侃的时候, 发现她眼睛红肿着,下巴还挂着几串泪。他摇着头,颇有些瞧不上地, “你看啊, 你这叫不见棺材不掉泪。”但是下一刻,他又抽出了袖子里的巾帕给她擦了擦脸。
周侃侃看着他,张了张口,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神色落寞地走了。她回去后发现自己丢了根发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不过她想,只是根发簪而已, 她的首饰都不值钱,便也就没有在意。
那天晚上周侃侃睡的很早,看着她房间的烛火熄灭之后, 安彧才放心地回去处理公务了。他总觉得周侃侃情绪不对,怕她想不开, 便盯了一会儿。
周侃侃其实也是知道他在外面,所以假装早早睡下。等半夜的时候, 她又披着被子下了床。手上举着烛台到桌案边坐下, 铺开宣纸, 磨了墨, 开始准备写字。
提笔的时候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吹开了, “哐啷”一声巨响,吓得周侃侃一激灵。一滴墨顺势滴在宣纸上, 并快速晕染开。
寒风猛地灌进屋内,吹得周侃侃脖颈发凉。她无奈搁了笔起身去关窗, 走到窗边才发现原来外面下雨了。瑟瑟秋风裹着细雨将悬于窗边的吊兰给打的湿透,花盆底部的小孔在不停往下渗水。不一会儿,窗户底下就积了一小滩雨水。
周侃侃怕这吊兰撑不过今晚,索性就将它取了下来。由于悬挂的位置有些高,她不得不垫着脚伸直了胳膊,这么一折腾,棉被便从肩上滑了下来。雨水往她身上打过来,那一瞬间真是透心凉。
终于好不容易将吊兰取下来了,周侃侃反倒不想关窗了。她倚在窗边,看着这个已经被黑夜笼罩的世界。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枝叶摇晃碰撞发出的声音。她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明明看不到,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世界。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虚拟世界产生留恋。或者说,是因为虚拟世界的那个人。
等她吹完冷风回到桌案前时,方才那颗晕染开的墨迹已经干了,那部分宣纸皱巴着。周侃侃凝神屏气提笔写信,她握笔的姿势很周正,表情也很严肃,远看去很像那么一回事。但是近看下,发现字迹潦草形如鬼画符。
周侃侃写的是自己的“遗书”,留给安彧的。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不管安大人相信与否,我都是六年前陆详一案的凶手。待我死后,望安大人能够还阿朝清白。也请帮我向他隐瞒我去世的消息。
周侃侃写完就将遗书塞到了枕头下,第二天早早出了门。
雨还在下着,她撑一把伞,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药铺。因为买的药过于特殊,所以在药铺跟郎中扯了一会儿皮才买到。
她谨慎地将那包药粉塞进袖子里,一路上都紧紧拽着那只袖子。等到了大理寺门口,经同僚提醒,她才发现自己的鞋子湿了,鞋尖在往外渗水;裙摆也湿了,重重地黏在腿上。
周侃侃匆忙回去换下衣裳,同时将那包药粉塞进了枕头底下。想着今日再去探望一下陆惜朝吧,紧接着她就在大理寺的正堂门口撞见了许久未见的陆临夕。
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陆临夕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看着瘦了,也衰老了不少,眼角滋生了细纹,两鬓也出现了白发。
她跪在审讯堂门口,双手紧紧扣在地上,弯腰伏地。雨还在不停下着,她已经浑身湿透。秋雨如冰锥,刺的她身体不住地打颤。
周侃侃跑过去将伞举到她头顶上方,怕认错人,便试探性地轻轻喊了一声,“陆临夕?”
然后那女子便真的抬起了头去看她,她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单望眼神,是极度绝望的模样。在认出喊她的人是唐意意后,陆临夕高兴了一瞬。
“唐姑娘。”她轻声唤道。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周侃侃说着就去拽陆临夕的胳膊。
但陆临夕强硬地跪在那里不愿意起来,她反手拽住周侃侃的衣袖,抬头问她:“唐姑娘,惜朝是不是真的要被处死了?”
周侃侃听后身形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小唐,你快进来,大人有事找你。”就在周侃侃为这个问题发愁时,录事从屋里出来了。
他招呼了一声周侃侃,并朝她挤了挤眼睛。周侃侃一时猜不出他的潜层意思,但还是听从他的意思去见了安彧。
进屋前,她将伞塞到了陆临夕手里。
安彧正在堂上翻阅着一堆文书,见到周侃侃进来了,头也不抬:“唐意意,我先提醒你,这次不要多管闲事。”
周侃侃想了想道:“那你得先告诉我,她为什么在这里?”
“害,还不是为了她弟弟的事儿。”不待安彧开口,一旁的录事就直接替他回答了,“来跟大人求情的,希望大人不要杀她的弟弟。你说这都什么事儿,要杀陆惜朝的又不是大人,是当朝律例啊。”
“她……”周侃侃沉吟一声,“她就一直在那儿跪着?”
“嗯。”录事无奈地耸耸肩。
“跪了多久了?”周侃侃问。
“半个多时辰吧。”录事想了一下道。
那是在她出门买药的时候她就来了,周侃侃暗暗想。
“那得让她回去啊,这么淋下去会生病的。”周侃侃担忧道。
“还要你说,早就劝过她了,让她走了,她不听,非要跪在咱门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拉都拉不开。”录事一边气愤地说着,一边又摇头叹息:“你说她傻不傻,这种事儿也不是我们说放就能放的,她就是跪到死也不顶用啊。”
周侃侃听了一阵心脏骤缩,别人不知道陆临夕遭受过什么罪,她却是再清楚不过。明明陆临夕是遭受最多伤害的人,现在又要眼睁睁看着弟弟为了当年的事去送死。
她实在气不过,便回怼了一句,“当然可以放啊,只要说陆详当年是自己摔死的就可以啊。”
本来就是可以尽如人意的事,他们非要争一个所谓的真相。
周侃侃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设想的,但安彧是站在大理寺的角度,他听到她又在说这种藐视王法的话,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