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赵瓷顿了顿,继续安慰他,“也许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喜欢我姐呢,只不过他也没有站出来表白。暗恋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大有人在。”
方柏川耷拉着眼皮,缄默片刻,“嗯,你说的对。”
赵瓷以为他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哪知道他话锋一转,说:“所以,沈霁月的那份心意相比之我们其他人,更为坦诚、炽烈,也更加与众不同。”
赵瓷说了这一大通,没想到他就得出这个结论,赵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方柏川自顾自地说:“我其实挺羡慕他的,也有点难过,自己没有成长为他那样。”
他的语调里透着难以名状的悲伤。
方柏川从小接受的是打压式教育,他怕失败,怕父母冷眼。一件事情,如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去做。恋爱观也一样,如果不确定对方同样喜欢自己,他就不会轻易开口。
今晚他在听到沈霁月对夏棠表明心意的那一刻,他心里最先涌上来的是不甘,等不甘的情绪消弭,他开始羡慕沈霁月。羡慕他可以那么坦荡,那么大方地展示自己的爱慕。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也可以说一句,“我努力过了,没有遗憾了”。
方柏川对自己很失望,他深陷在这种情绪里,意志消沉。
蓦地脸上贴过来两只手,他的嘴角被手指按住,往上提去。
他微微抬眼,赫然看到赵瓷的脸凑到了跟前。
“你也太丧了吧!方柏川!沈霁月才只能刚表白,跟我姐的事八字没一撇呢。”
“再说了,每个人成长的环境不同,所以性格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向也不同。你看重结果,他看重过程,这其实没有对错之分。你干嘛要拿别人的行为来惩罚自己,让自己不开心呢。”
“勇气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你希望跟他一样充满勇气,那就从现在开始慢慢去积攒。年轻人,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靠近你心目中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别气馁!”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色的瞳仁在昏沉的光线里泛着光芒,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话跟倒豆子似的,声音却清亮脆甜,像钢琴的键,每一个音符落下,都敲在了他的心上。
方柏川终于被她逗笑了,“赵瓷,你年纪很大吗?叫我年轻人。”
赵瓷松开按住他嘴角的手指,夸张地点头,“我的心理年龄很成熟的,比你大了十几轮不止!”
赵瓷在真实世界去世的那年只有十八岁,但是她在时空站却过了好久好久,说大他十几轮也不为过。
赵瓷劝方柏丽嘉川劝得嘴巴都干了,从他屋里出来后,直奔二楼餐厅。
刚刚她去帮白知意要热可可的时候,里面还有服务生在工作,但是这会儿过去,她们已经下班了。
赵瓷没办法,只能到饮料柜里随便拿了一瓶饮料。
她拧开喝了一口,转身的时候,面前陡然多了一个人。
她吓得魂不附体,好半天,方才镇定下来,认出眼前的人是宋许砚。
她一拳捶过去,“宋许砚,你是鬼吗?走路都不带出声儿的啊!”
她的力气小,锤在宋许砚的身上不像是揍人,更像是撒娇。当她的拳头再一次落在他的胸口时,宋许砚抬手握住。
赵瓷挣了几次挣不开,就张嘴去咬。
她咬在他的手背上,见宋许砚仍旧无动于衷。她抬起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迷迷蒙蒙,似不太清醒。
她忽然想起他晚上喝了很多酒,这会儿大概率还没有醒酒。
第52章 意味不明
赵瓷见宋许砚双眼迷离, 仿佛没有焦距,很怕他耍酒疯。
“你想喝什么?我给你拿。或者我房里有蜂蜜,我给你冲一杯蜂蜜水, 可以解酒的。”赵瓷忐忑地问他。
员工下班后,餐厅里的灯大半都关了, 只有点餐区还亮着几盏嵌入式顶灯。他们所在的区域光线有点暗,加上宋许砚高她很多,背着光,赵瓷并不能完全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不说话, 赵瓷一时猜不准他的心思。暗暗想, 他发酒疯应该不会打人吧?
所幸他还有点意识, 起码口齿不含糊, 能说一句连贯的话。
“那个问题为什么回答不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干哑。
赵瓷听得没头没尾, 偏头想了一会儿, 明白过来他问的是第一次见面那天的情形。
赵瓷心说, 得亏自己机智,刚刚特意回顾了一遍, 不然指不定这会儿要怎么挨他骂呢。
“我记得的。”赵瓷声情并茂地背台词,“见你的那天是九月底, 下午放学,我从教室跑下去, 在楼梯口撞到了你。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风也大, 雨从连廊外打进来, 你头发都湿了。”
听她清晰地说出那天的场景, 宋许砚有些意外:“你记得?你记得, 那刚刚为什么不说?”
“因为……”赵瓷转了下眼睛,开始说瞎话:“因为那是我和你独有的回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虽然她的脸皮已经很厚了,但是这么近距离地面对当事人,还是不免心虚。赵瓷低下头,避开与宋许砚的对视。
这个动作落在宋许砚的眼里,更像是少女悄悄吐露心事,羞怯地不敢看他。
赵瓷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回去,头顶渐渐笼罩下来一片阴影。
她下意识抬头,蓦然对上宋许砚近在咫尺的幽深双眸。有炙热的呼吸喷洒下来,微醺的酒味像一张铺开的网,要将她密密地织在其中。
身体动作快过大脑反应,她猛然向后仰去,却被宋许砚环在她后颈的手给阻止了。看着逐渐逼近下来的脸,她一下子睁大眼睛,身体紧绷成一条线,“怎,怎么了?”
宋许砚唇角牵动了一下,眼里含着戏谑的笑意,“刚刚大冒险,你想做什么?”
赵瓷思绪混乱。
他在说什么?什么大冒险?她慌张地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她刚刚是准备亲他,然后被突然倒下来的酒瓶打断了。
那他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让她继续亲他?
赵瓷不禁偷偷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背后就是一排木制饮料柜,他推过来的话,以他上次那种力道,她估计能将整个柜子撞翻。柜子倒了,里面玻璃瓶装的饮料肯定会砸碎,这种公物损失得宋许砚赔吧?
宋许砚捕捉到赵瓷走神的视线,捏了捏她后颈上一块细嫩的皮肉,“在想什么?”
低哑的语调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愫,赵瓷陡然一惊,手里的饮料应声落地。
充气的碳酸液体顷刻间流得到处都是,宋许砚看到赵瓷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泡棉的鞋底一经沾水就完全湿透了。
“你站着别动,我去给你拿双新的。”
看着宋许砚跑开的背影,赵瓷一阵迷惑不解,同时心里生出某种微妙的感觉。
宋许砚拿着新拖鞋和毛巾回来的时候,赵瓷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了一串湿哒哒的脚印和那双湿掉的拖鞋。
赵瓷一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半夜偷偷翻出原小说,反复看了几遍温泉度假这边的剧情,确认刚刚发生的事情是书里没有写过的。
她起初觉得他是喝多了认错了人,但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他那些话明显就是跟自己说的。
第二天快接近中午的时候,陆景扬在餐厅找到了赵瓷。她正坐在靠墙的一个角落里吃早饭,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
“怎么这会儿才吃早饭?”陆景扬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没睡好?”
赵瓷怏怏地“嗯”了一声。
“是床不舒服,还是房间里的空气太干?”
“都不是。”
“那是……”
赵瓷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碗里的海鲜粥,苦恼道:“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陆景扬没有追问,因为他能感受到赵瓷心里确实很乱。但是在那些复杂交叠的信息里,他捕获到一条重要的声音,“宋许砚对你做什么了?!”
他腾一下站起来,满脸怒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找人算账。
“没没没,他没做什么,你别乱喊!”赵瓷拉着他坐回去,“可能是我太自恋,想多了。”
昨晚灯光太暗,宋许砚喝了酒,本身醉意朦胧,加上他是传说中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的桃花眼。赵瓷认为,这种情况,自己误错意也很有可能。
赵瓷见陆景扬还是一副愤懑不平的表情,便将昨晚的事粗略跟他说了一遍。
“那你后来等他了吗?”陆景扬紧张地看着她。
“没有,我感觉不对劲,所以就跑了。”
陆景扬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赵瓷看他没事了,将面前的一碗杨枝甘露推过去,“你吃过了吗?要不要来点?这个味道还可以,我没动过。”
陆景扬点点头,在心里说:“动过的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