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瓷没舍得扔掉玻璃瓶,那个瓶子仍旧被她摆在桌子上。赵瓷时常会看着它发呆。
她在想, 陆景扬对她的感情来得这么快, 会不会也像这只水母一样, 梦幻唯美, 但是只能短暂地存在一下, 死后连一丝踪影都找不到。
赵瓷的担心暂时没有出现, 自从确认关系后, 陆景扬每天早上都会来给她送早饭, 接她去上课,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
白知意起初还能在一旁看热闹, 后来就嫌陆景扬烦了。因为他经常把赵瓷给“拐”走,害她们宿舍老是三缺一, 没办法一起打麻将。
那台麻将机是白知意经过刻苦“训练”,好不容易在秋季运动会上赢回来的, 不过唐玫开玩笑说, 其实能赢的关键的原因是, 上一次拿到第一名的妹子这次没有参加比赛。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 赵瓷的大学生活就来到了大三下学期。
学生会要组织一个宣传传统文化的活动, 其中有一个主题是汉服。夏棠来找赵瓷,希望她帮忙拍一组唐朝的汉服照片。
赵瓷换好衣服来到摄影棚内,发现夏棠也换上了宋代的汉服,很隆重的装束,衬得夏棠端庄雍容。
赵瓷眼前一亮:“哇!凤冠霞帔!”,紧接着她又看到沈霁月从另一边走出来,“哇!九品幞头公服!”
等他们两个人走到拍摄区,往那儿一站,赵瓷“哇”不出来了。她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劲,发现两个人穿得特别像婚服。
“沈会长,你这是以权谋私,提前给自己拍摄结婚照吗?”
沈霁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狡辩道:“这是正常工作。”
“正常工作?”赵瓷故意揶揄道:“怎么就我姐有男搭档,我们其他‘模特’都没有呢?”
沈霁月被说得心虚了,看着夏棠笑而不语。
夏棠帮腔道:“你要吗?小瓷,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
赵瓷拒绝:“那倒也不必。”
他们拍完室内的照片,要去室外再拍摄一组。
瑞顿大学内有一座石拱桥,据说历经六百年风雨,是校内的一大“古迹”。桥下两岸栽了柳树,时值四月,春光懒困,柳丝摇曳。
夏棠和沈霁月在桥上拍照片的时候,赵瓷就坐在桥下的一个长椅上,安静地抬头看着天空。
一年半过去了,天空上的裂缝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赵瓷每次抬头看着这天,总觉得它像是一面破裂的镜子,那些碎片随时会掉下来。
赵瓷盯着天空看了半晌,恍惚间感觉到四周有些阴凉,刚刚还晒得头皮发烫的阳光好似消失了。
她转过头来,兀地见到自己面前站了个人,那人也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抬头往天上看。
宋许砚看了会儿天空,又低头去看赵瓷。她梳着兔子样的双环发髻,身穿一套淡鹅黄和浅绿色搭配的襦裙,身姿迢迢,像是春天里的一株刚抽芽的弱柳。
赵瓷正疑惑宋许砚为什么在这里,忽然想起他是宣传部部长,这次学生会的活动他应该是全程参与的。
赵瓷感觉很久没见到他了,上次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从沈承芮的口中,得知他已经在自家的公司里实习了,等着一毕业,就正式上岗。学业上要修读两本专业课,其余时间还要兼顾学生会和公司里的事,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沉默片刻,宋许砚主动开口道:“最近还好吗?”
赵瓷“嗯”了一声:“挺好的,你呢?”
宋许砚坐到长椅的另一边,遥遥看着天际,神色平静道:“我不太好。”
“是因为太忙了吗?”
宋许砚不置可否,反问她,“过完这学期,你就大四了,以后什么打算。”
“打算?”赵瓷想了想,“没什么打算,在这里过一天是一天。”
按照这个世界的碎裂进度,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又是一阵沉默,宋许砚忽然问她:“小瓷,我们认识有几年了?”
赵瓷在心里算了一下,“六年吧。”
“是六年吗?”
赵瓷又算了一遍,这次改口道:“也许是五年。”
六年是书里的女配认识他的时间,五年是赵瓷来到这里的时间。
“五年……感觉很长,又好像过得很快。”宋许砚声音缓缓道:“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早一点回头,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
赵瓷确定道:“不会,因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赵瓷。”
赵瓷以为宋许砚的反应会和方柏川一样,只当她是在描述一种比较抽象的成长性话术。
不曾想,宋许砚听到她这句话,收回望着天际的视线,转头看着赵瓷,眼神晦暗不明:“所以先前说喜欢我、跟我表白,是设定好的程序是吗?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赵瓷的表情由呆滞到疑惑再到震惊,“你在说什么?”
宋许砚轻轻笑了笑,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夏棠拍完照了,你去拍吧。”
赵瓷的身体不受控制,依旧僵直地坐在长椅上。
宋许砚起身先行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着她,声音轻若呓语:“这套衣服很适合你,你今天很好看。”
赵瓷脑子里嗡嗡响,她很想知道宋许砚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来不及追问,就被夏棠拖过去拍照了。
*
天空的裂缝每天都在增加,赵瓷开始变得焦虑。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只知道这个世界崩塌后,自己会自动回到时空站,但是并不是很清楚这个世界的nc会怎么样。
如果nc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那她就完全跟陆景扬失联了。
那天她很担心地问陆景扬:“要是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陆景扬抬手抚平了她蹙起了眉心,然后俯身抱住她,“没关系,我会来找你的,小瓷。”
陆景扬说得很有把握,但是赵瓷还是惴惴不安,始终放不下心。
她预备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自己真的找不到他了,那起码在离开之前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她想着陆景扬送过她那么多黄风铃,她也要送一束给他。
送一束很特别的,来自她童年的黄风铃。
赵瓷将万年历怀表调到她童年住过的乡下的院子,穿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地方。
那是她死后的第二十年,她的外婆已经去世了,她妈妈收养的小女孩也长大了,现在一起搬去了县城的房子里。
乡下的小院看起来有些破败,门上的对联褪色到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檐角落满灰尘,菜园里长满杂草。黄风铃却依旧开得烂漫热烈,洋溢着万物复苏的气息。
赵瓷从堂屋里搬了椅子出来,踩上去攀折树上的花枝。
她采了一大捧,准备下来时,倏地看到头顶上的某个位置的花枝也被折断了。那是赵瓷踩着椅子也够不到的地方,看树枝截断面的情况,是刚被折下不久。
赵瓷以为是附近的邻居或者是村子里路过的村民折的,就没有多想。
她穿回去后,第一时间将花束送给了陆景扬。
陆景扬有些意外,也感到很惊喜。他接过花束问她,“你抽空回了趟老家吗?回的是哪一年?见到妈妈跟外婆了吗?”
赵瓷原本笑得很开心,听到他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逐渐凝滞,后背阵阵发凉。
她记得自己好像,从没跟陆景扬说过她老家的情况,以及老家都有哪些人。
第74章 好久不见
陆景扬的身上有很多赵瓷一直没能想通的地方, 比如他不分季节送来的花、那个酷似她童年小院的画像、仅对她触发功效的读心术、性格里偶然流露出来的与平时大相径庭的暴戾因子、最后还有完全符合她期盼的理想男友形象。
那些赵瓷想不明白的地方,她习惯用巧合来解释。
可是她现在回头去看,发现那些巧合实在太多了。
她终于意识到, 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一个完全符合她期盼的人,如果有, 那一定是他处心积虑地将自己变成她心目中的那个标准形象。
*
赵瓷第一次见到景洲,是在一本古早豪门小说世界里。赵瓷起初对那本小说的印象,大概只觉得像是在看晚间八点档播出的,冗长俗套又狗血到极致的言情剧。
景洲是书里的反派一号, 拥有悲惨又可怜的身世。他是商界一个大佬的私生子, 母亲在他幼年时被大佬的仇家绑走, 大佬根本就不在乎他母亲的死活, 所以没过几天就被撕票了。
后来六岁的景洲被仇家秘密送进了福利院, 仇家等他长到十三岁时, 伪装成好人, 将他领养回家。
他被培养成一个阴险歹毒、不择手段, 又机具商业头脑的野心家。为了报仇,无所不用其及, 差点就将主角团和其余反派一锅端了。
景洲在福利院的那七年过得很不好,常常被其他孩子联合起来欺负, 每天吃不饱饭,身体吸收不到营养, 看起来比很多实际年龄比他小的孩子还要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