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跟着宇文亦一起出现在了宴席上,看着她和宇文亦说话时亲昵的模样,胸口好像堵了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后来在大殿之上,宇文霁眸色狠厉地将长剑挥至赵阿玉的颈间,他心下一慌,直接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碎瓷划破皮肤,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有在看到宇文亦在座下偷偷帮赵阿玉暖手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血液淌出手心的温度有些灼人。他不知不觉将拳头攥紧,碎瓷直接没入皮肤,鲜血淋漓。
春婆婆三两下将碎渣挑出来了,然后将伤口清洗了下,撒上药包扎好。
“唉……小玥啊,人已经送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春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然后提着灯笼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若是你后悔了,来找我。”
宋离玥坐在那边一动不动。他想,他明明算好了一切,计划也进行的很好,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宋离玥不明白,他当然不会知道。他唯一算错的,是他没想到他会遇到一个赵阿玉。
而赵阿玉,是他这整盘棋上错的最离谱的那步棋。
第二日清晨,春婆婆打开房门。砰一声,宋离玥直接倒了进来。春婆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坐了多久,但看他那憔悴的面容和黝黑的黑眼圈,想来没有一整夜,大半夜也是有的。
“春婆婆,我后悔了。”宋离玥一直记得春婆婆临走时跟他说的话,所以半夜便跑过来坐在门口等她起床。
“哦,我也就说说而已,你别当真,我也没法子。”春婆婆当时只是看他太可怜了,便随口说了一句。毕竟她想,她看着宋离玥长大,他闯过那么多祸,也没见过有哪件事让他后悔的。她以为这次也没有例外。
可是当她大早上打开房门,看到宋离玥倒进来时,着实吓了一跳。
“婆婆,你昨晚明明说……”宋离玥刚要埋怨,便见婆婆递过来一个瓶子。
“里面是解药。”春婆婆嫌弃地看着他说道。
宋离玥从地上爬起来将药瓶接过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忽然悠悠道,“婆婆,若是当初你告诉我,我喂给她的那粒是□□。你说,我会不会改变主意?现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婆婆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早知当初”。
若是早知道自己会后悔,他当初就不会将赵阿玉算进去。就是因为他不知道,所以哪怕他知道春婆婆给他的是会致命的□□,他恐怕依然会让阿玉服下。不管再来多少次,结果还是一样……
☆、玩笑
清晨醒来,赵阿玉赖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见医女背着个药箱站在门外跺着脚哈气。
“尔芙,你怎么来了?”赵阿玉诧异地看着她。
“姑娘早!太子让我过来给您看看伤。”尔芙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
“伤?我没伤啊!”赵阿玉摇头道。
尔芙听她如此说,一时疑惑。不过她立即看到赵阿玉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痕,然后抬手欲伸到她脖颈处。赵阿玉条件反射的偏过头往后退了一步。
“哦,这个已经好了,不碍事。”赵阿玉将手抚上脖子那处。入手处有些微凉,她这才发现,原先扎在脖子上的布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你这样处理,会留疤的。”医女歪头看了一眼伤口说道。
“不会的,这个伤口浅,过不了几天,疤痕就会自己消失的。”赵阿玉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一边将门敞开让医女进屋来。
虽然赵阿玉不太在乎她脖子上那条疤痕,但是医女好像很紧张,非要给她上药。说是太子交代过了,不能留一点点印迹。
赵阿玉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她没有那么娇贵,于她而言,不过只是被划了一道,疼痛程度就跟翻书时不小心被书页割破手指一样,着实不值得大惊小怪。而且这种疤印不深,总是会消失的,不过时间早晚的关系罢了。
现在宇文亦特地给她找了个医女过来,实在是有些小题大作了。
不过,能见到尔芙,也是不错的。
赵阿玉一边任由尔芙在她脖子上涂涂抹抹,一边往她药箱里瞄。她抬手在箱子里拨了拨,然后看到一个瓷瓶上写了个字“麻”。
赵阿玉拎着瓶口将那个瓶子提了出来,刚想问尔芙,这是什么。尔芙便直接伸手过来将瓶子拿走,重新放回药箱里。
“姑娘想要什么药,可以直接跟尔芙说。”尔芙面色凝重道。
“我要砒__霜,你有吗?”赵阿玉随口接道。
尔芙愣了一愣,瞠目结舌地看着阿玉。
阿玉则轻轻勾了勾唇,歪头一笑,“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尔芙看赵阿玉一脸揶揄的表情,便放了心。她松了一口气,“姑娘你可别吓我,我胆儿小!”
尔芙入宫有三年,跟她平日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后宫的各个嫔妃。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而这后宫佳丽有三千,简直堪比一部每天连续不断更的新闻联播,时时都有新看点。意外不断,精彩不停。
虽说出头的多半都是太医,但她这种医女跟在后头也见识了不少女人戏,所以尔芙本身秉着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不会跟患者有过多的交流。她不会允许自己有节外生枝的可能。
所以,当赵阿玉拿出那瓶麻沸散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夺回来。
本来,赵阿玉跟尔芙接触了几天,也知道她的性子。说好听了,叫谨慎细致。说难听了,就是胆小怕事。
尔芙开给赵阿玉的每副药方,每种药材,都会请宇文亦过目。这件事,阿玉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过的是,尔芙竟然耿直忠诚到了将她所说的话也照搬给宇文亦听的地步。
当宇文亦真的拿了一瓶砒__霜出现在赵阿玉面前时,她脑子是懵的。
“听说,你找尔芙要砒__霜?”宇文亦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阿玉,嘴角噙着笑。
“我……我开玩笑的,不是真的要……”赵阿玉说话开始有些打结。
本来这事,她确实是开玩笑的。可是宇文亦那样看着她,她莫名有些心慌,好像真的有一丝做贼心虚的感觉。
“开玩笑的?也没关系。反正这种东西我多的是,你若真想要,直接找我就可以。”宇文亦说着朝她走近,伸手将瓶子递给她。
赵阿玉低头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瓶子,白瓷瓶身上勾了一枝红梅,幽然独芳。她看的入神,怔怔地抬手去接,但是宇文亦并未松手。她愣愣地抬头看他。
估计宇文亦也是没想到,赵阿玉居然真的要来拿自己手中的药瓶。他用另一只手握住赵阿玉伸出的手腕,眸中泛着冷光。
“你要这砒__霜,是打算用在谁身上?”宇文亦冷声道。
赵阿玉回过神来,有些惊慌地抬头,她扭着胳膊,想要将手腕抽回,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没有……我没有想要……我不要的……”赵阿玉摇着头有些语无伦次。
宇文亦此刻看着赵阿玉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赵阿玉心里忐忑不安,但是面上依然故作镇定。她其实真没想要那个砒__霜,那玩意儿,要了也没用,又不能真的给谁吃,因为败露的太明显。但是她倒是挺想要那个麻沸散的,奈何尔芙看的紧,她没法下手。
虽然她没有要这砒__霜的意思,但是不知为何。在宇文亦咄咄逼人的眼神威慑下,赵阿玉越来越心虚。
宇文亦看着渐渐失了底气的赵阿玉,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至胸口。他低头看她,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泛着危险的光。
“想用在我身上吗?”宇文亦声音低沉,听起来有些慑人。
赵阿玉看着宇文亦冷漠的表情和深沉的眼神,忽然心底一下子莫名平静下来,仿若沉入了深深的湖心。她眼角含笑,歪头看他,“若我说我是想用在你身上,怎么办?可是你会吃我送给你的东西吗?”
宇文亦看着赵阿玉忽然变得镇定自若的神情,和刚刚的慌张胆怯判若两人,再听她话语里带着鄙夷嘲讽的口气。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这要看,你给我的是什么了。”宇文亦松了握住她手腕的手,改为搂住她的腰。
赵阿玉没有接话,只是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
“不如我给你个提示如何?”宇文亦一边说一边缓缓将头低下。“你将药抹在身上,可能会比较管用……”低沉的嗓音贴着耳朵传到耳中,带了些难言的喑哑。温热的唇就这么清浅地印在耳畔……
赵阿玉再怎么自恃镇定,都没有办法笑出来了。她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逼着自己要忍!
宇文亦的唇沿着耳畔,一点点辗转至脸侧。赵阿玉的意志力随着那个吻的延伸而逐渐被消磨殆尽。她想,他要是再近一分的话,她估计只能一拳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