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苏荃出国,周倾是没有必要去的。按照惯例,苏荃要定期去各个厂里露个面,即使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但这是凝聚团体的必要举措。
公司高层都知道苏荃陪小儿子出国,这个时候,周倾就得出面搞搞团建,或者什么福利,以表示年底了,老板念着大家的辛苦。
当天晚上,周倾和二分厂的厂长等人吃了饭,关心了工作上的事,顺便安排了一月份的尾牙发给工人的福利。
第二天下午她才从酒店醒来,赶回明州。
还没到家,就接到了田厂长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道:“小周总,咱们这边出了点事。”
周倾心中一凛,心想千万不要在年底出事情,一般关键时刻出的都是大事。
田厂长说了事情的经过,周倾说:“你先别下班,在厂里等我过去。”
原因是市消防部门年底抽查,抽到了分厂,给出具了责令整改通知书,并且因为堵塞消防通道,罚了几万块钱。
钱倒是不算多,就当花钱买平安了,但这事儿就是令人惶惶不安。
民营企业都挺害怕碰见这种情况的,上面人跺跺脚,下面就八级地震。成熟的公司需要找到成熟的人来做政府关系,也有很多公司直接是老板亲自来做的。
周倾说:“上次咱们在厂里,不是已经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吗怎么还会被抽查到?”
田厂长说:“旧的问题的确解决了,但生产运作,每天都会有新问题产生。”
“还恰巧被抽查抽到了?”周倾打开日程表,“年检早就过了啊,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还会抽到?”这不符合常理。
田厂长说实话,“其实,是有人向
上级部门举报了的。“按照他的经验来说,上级部门就算年底冲业绩,也不会找配合工作的企业开刀。
周倾的眉头紧锁起来,敏锐地问道:“你觉得,是有人想趁苏总近期不在国内,故意搞事情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田厂长默默地叹气。
其实从他的角度,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同样在厂里十多年,人老实不善社交。他掌握的是生产,此前老汪一直把着业务部门,油水都被他捞去了。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上位,总有种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苦劳感。如果不出成绩只出事故,苏总肯定会罢免他。
田厂长不敢直接汇报给苏荃,而是找到了周倾。周倾和他共事了一段时间,是个挺敞快的……
周倾跟田厂长说:“别太担心,则改之无则加勉,正好趁这个机会复盘工作。咱们正而八经做生意,上面出具整改意见,咱们就听话改呗。”
田厂长点了点头。
周倾话峰一转,“不过,该打点的关系还是要打点好。不往深了说,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是赚不到钱的。”
田厂长再次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挺有智慧,问了下周倾要怎么做。
周倾想起来上次妈妈带她去纺织协会,认识了好几位领导,其中就有关键人物,可以趁年底攒个局什么的。
好态度总是要表出来,人家下次才不会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再“抽查”你一回。
好吧,饭局一向是周倾不喜欢的,但是她必须要这么做了。
“小周总,我和你一起,咱们作伴。”田厂长说。
两人正在办公室说着话,周晋仁推门而入,把一叠东西甩在桌上,“我查到是谁举报的了。”
“人家实名举报的,这还需要查吗?”周倾无语。
“还是姓汪的亲戚。”晋仁表演了什么叫咬牙切齿给大家看,“他们这一脉是繁殖了吗?真是难杀!”
“是的,这个我也知道了。”总不能因为老汪进去了,就把他的关系户都开了吧,毕竟人家也没犯什么错。
周倾没兴趣跟周晋仁瞎扯淡,便离开了田厂长的办公室。她下楼梯的时候,周晋仁跟着她一起下去,问道:“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周倾说她准备约人吃饭,走一走关系。
周晋仁立马说:“我陪你去吧,你一个小女孩,身边得跟着个大人。”
周倾捏着车钥匙,不由看向了小叔,她可没有忘记周晋仁在台风天把她扔下的事。
周晋仁也意识到了周倾的不信任,说:“倾倾,我知道你还因为上次的事儿怪我,的确是我活该,做得太过分了。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他一直对周倾很愧疚,苏荃骂他的时候他还不服气。他是真心觉得老汪厉害,人坏不到哪去,周倾怎么着也靠得上他。
在老汪蹲局子以后他变胆战心惊,幸亏周倾没出什么事儿。
周倾突然笑了声。
周晋仁认栽,“你爸是我二哥,我和他的关系最好你知道的。你是他的血脉,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要坑自己的侄女,我只是……有点蠢。”
周倾心想,周晋仁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这次还是我陪你吧,老田不行,说不定还得你给他挡酒。”周晋仁戴罪立功心切,坚决表态,“我这次一定稳稳当当,十分靠谱。”
周倾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你去哪啊?”周晋仁看她一双腿根踩了风火轮似的。
“回家。”
“你知道举报的人又是受谁的指使吗?”周晋仁说:“是看准了你妈妈不在的时间。”
“你觉得是谁?”
“姓梁的那家呗。”周晋仁轻车熟路地道:“上次花钱买的套餐还没用完吧。”
周倾:“……”
“你和姓梁的那小子关系还好吗?”
“这和他没关系。”周倾说。
“怎么没关系?”
第77章 晚安
chapter77
“你知道他们一家子都那样,不会以为能出他这么仅此一朵白莲花吧?”周晋仁在周倾的耳边说,“任何人和他的家庭都脱不开干系。”
周倾耳朵听出茧子了,打断周晋仁,“别说了。”
“你要记住,你是倾虹集团的接班人,不能感情用事。”
“我知道,你等我登基,就亲封你当大内总管。”周倾不想听周晋仁给自己画大饼了,什么接班人不接班人的。
“你去哪里?”
“不是跟你说了,回家,就算我是耕地的牛,天黑了也要进棚子睡觉吧。”
“家里没人,你回去吃外卖?”周晋仁一招手,说:“跟我走吧,家里起码吃口干净热乎的。”
周倾不由再次看向周晋仁的脸,竟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周晋仁嘿嘿一笑,“晚上你婶婶炖甲鱼,特别肥。”他用手比划着,“这么大一只,你不想吃?”
“你的车呢?”
“干什么?”
“不是说炖甲鱼了吗?”周倾说:“我去品鉴一下!”
周倾坐上了周晋仁的车,主要是为了跟他讨论一下请客的事,当然不是为了红烧甲鱼。
周晋仁是个相当会享受的,也是个相当幸运的人,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有人当“高个子”给他顶住塌下来的天,他一辈子都安枕无忧。
他的家庭氛围比周倾家要浓郁一点,小婶婶是全职在家,堂妹琪琪在英国念书,家里养了许多猫和狗,还有保姆帮忙打理。
一旦不缺钱,夫妻二人的爱情就能维持很长,家庭也异常和谐。
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小婶婶出来,见到周倾,热情地大声道:“我让阿姨再烧两个菜!倾倾喜欢吃什么,告诉我。”
“她什么都喜欢吃。”周晋仁不阴不阳地说:“否则能长这么高的个子吗?”
小婶婶则说:“你的嘴要实在难受,就找根绳扎起来吧,没人爱听你讲话。”
晚饭的氛围还是很好的,聊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小婶婶跟周倾说了许多她小时候的事。两人结婚的时候,周倾已经会走路了。还说让周倾经常来家里吃饭才行,哪有亲戚一年到头只有祭祖的时候才见面的。
周倾却有些心不在焉,周晋仁则理解为她在为厂里的事心烦,到底是年轻人,总是为一点是挂心。
不像他,虽然没大本事但多年的老油子心态练下来,该吃吃该喝喝,很多事解决不了,再忧愁依然解决不了。
周晋仁宽慰她道:“区里的那个老张,我和他十多年的老朋友了,看着他从基层升上去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
小婶婶立即拆穿他:“你说的老朋友该不会是你单方面定义的吧?实际上人家只是见过你而已?”
“哎呀,你说什么呢?”
“少吹牛,多办事。”小婶婶说,“别那么不靠谱。”
周倾根本不是为了这些事心烦,她只是想到如果还是梁家的人做的,那么她和梁淙的相处又会怎么样?当做无事发生吗?
“你们别吵了,我先走了。”
“怎么这就要走了呢?”小婶婶站起来挽留她,“多待一会儿啊,我水果还没切呢。”
“你们吃吧。”周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