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轻声问道。
“为了让冕下留下，我花了多少时间，准备了多少计划，安排了多少的后手……”
感受到卿箜声音里的怒意，鸟神哭求道：：
“不要……不要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唔唔……”
卿箜却笑了。
“你倒好啊，那样轻易的将我的冕下带离了我的世界，轻飘飘的一下，就毁掉了我的所有心血。”
“刘述，你真该死。”
鸟神害怕极了，身上不停加重的力道让它刚刚重生的躯壳不堪重负，七窍已经流出了像是黑泥一般的血液。
它四肢乱动，奋力挣扎着，同时哭喊道：
“……你杀不了我的，你真的杀不死我的……你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我真不是故意，我们和解好不好？你忘记我当初对你的好了？我们和解，我……我站在你这边可以吗？我，我帮你对付他们好不好？你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确实，我杀不了你们……”卿箜看着脚下那凄惨的肉团，猩红的眼眸里，确实浓郁得可以化为实质的讥讽。
“但是，谁让你们偏要去触冕下的霉头呢？”
“你可能不知道吧？”卿箜狞笑着，脚下的力道继续加重。
“我的冕下啊，但凡被她杀死过一次的存在，即便是我，也没有再度复活的机会了。”
“不可能的……”鸟神的声音已经为不可查了，但它依然瞪着那双快要被挤出来的大眼珠子，挣扎着喊道：“我们……存在……你的……生命里……你不死，我们就……”
啪。
一声水袋破裂的动静自卿箜的鞋底响起，鸟神未能说完那些话语，便被踩成了肉泥。
卿箜面无表情的抬起脚，在路边的杂草之上蹭了几下，将那摊肉泥磨掉之后，这才慢慢地走到了屏障的边缘。
冷成吹起了他的那头银色长发，俊美的青年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按压在了那堵'空气墙'上。
“真是不甘心啊……”他垂下眼，带着歉意和内疚，轻声说道：“明明为您制定好了一切路线，最终你我的愿望都会达成，但……现在一切都被迫结束了。”
“明明和您相处的这些日子，是我有记忆起最愉快的回忆。可这场梦，终究该醒来了……”
卿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笑声之中夹杂着无尽的苦涩。
“真不甘心啊。”
夜风吹过发梢，带来了鸟神的血腥味。
他长叹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再度睁眼，卿箜眼底的猩红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如清泉一般的蓝色。
他呆愣了片刻，有些迷茫的看向了周围的风景，随后浑身颤抖了一下，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惊慌的后退了好几步，捂住胸口表情有些诡异。
“无需担心，只是契约完成了而已。”
熟悉的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卿箜猛地转过身，就看到空间之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近似乎完美的身影自那缝隙之中走了出来。
和他相比，自己就像是劣质的模仿者。
卿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和彭拜，对来人单膝下跪，恭敬地行了礼。
“伟大的龙王冕下，感谢您的宽厚和仁慈，我……”
“不要叫我冕下。”阿玦冷淡地看着卿箜，平静地说道：“这个世界，只有她才有被如此尊称的资格。”
卿箜有一些迷茫。
龙王大人口里的她是谁？那位星之都的城主吗？
“现在鸟神已死，你也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卿箜从龙王这儿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喜悦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他连忙低下头，强忍着笑意，点头应是。
“我会尽快联系星之都，配合他们的步调，逐渐转移鸟区的实际控制权的。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事情办好。”
阿玦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那墙壁上的雪山。
许久之后，他轻笑了一声。
“卿箜，你去一趟悬浮城吧。”
“龙王大人？”卿箜不明所以地看向阿玦。
“你的妹妹正在等候着，你去接她回家吧。”
这是，冕下的仁慈。他不能让这份仁慈被辜负，哪怕施恩的对象不是对自己……
**
常星湖被黑潮吞没了。
那些漆黑又粘稠的古怪液体纠缠着她的身躯，试图将她溺死在这片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不断地拉着她朝下方沉去。
常星湖没有挣扎，任由这些黑潮将自己拖向深渊。
她现在心情有些复杂。
鸟神那崽种设置了那样的机关，该不会是想要把自己这个'龙王'丢到世界之外被黑潮吞没吧？
这个世界的屏障都是龙王设置的，就连人类抵抗虚无使用的异能，也是从它的血骨肉之中分离而来的……所以，为什么那家伙会觉得'龙王'会被黑潮吞没？
那家伙……大毁灭之前真的是个学霸吗？
难道鸟神当久了，脑子真的变得和鸟儿一样大小了？
常星湖怎么也想不明白，感觉自己因为一个姿势躺久身体有些僵硬，就换了个姿势继续思考。
说起来，她这一下被搞到世界之外的话，露慧姐姐那边知道了估计要急死了吧？不过自己消失这种事情之前就有做过预案，而且以前也发生过一次，领地那边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可真是一个有先见之明的城主啊。
常星湖忍不住有些小得意，等这阵子得意过后，她总算开始环顾起周围的环境了。
黑潮之中其实并非空无一物，在黑潮吞没世界之前，这儿是一个科技发达程度和常星湖的原生世界下差无几的世界。
钢筋水泥铸造的城市森林，在黑潮的侵蚀之下过去了数百年的时光，却依然可以看到它们伫立的模样。
街道、高楼甚至残破的游乐园，黑潮吞没了他们，禁止任何生命诞生，却又在某种意义上用另一种方式暂停了世界的时间流逝。
黑潮的吞噬，是极其漫长的过程。这些建筑物乍看一下似乎还好好地，但内力早就已经被腐蚀殆尽。
她落入其中，就像是进入了一片大海一般，黑潮流动的轨迹，带着她的身躯不停地转动漂移，朝着更深更远的位置移动着。
在常星湖的认知之中，神明和虚无应该是完全对立的存在才对。
水火不容，才是它们接触后的结局。
当初修补空间漏洞的时候，她明明对虚无有一种本能的厌恶感，但是现在整个人都掉进了虚无凝结而成的黑潮之中，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硬要说的话，自己现在的感受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如鱼得水。
她这个神明进入敌对势力的包围之中不仅没有丝毫难受的感觉，甚至感觉到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开饭。
是的，常星湖饿了。
本来之前她的所有力量都花在了消耗鸟神自爆威力上面，神力空荡荡到连自保都有点玄乎，可现在她适应了黑潮带来的各种感官上的变化之后，就只留下了唯一一种心情。
这些黑潮……怎么闻着有点勾人？
虽然不至于到达髓珠那种级别的馋人，但常星湖现在就感觉自己抵达了夜晚的美食节。
左边大排档里小龙虾烤鱼大火锅，右边小吃摊上串串麻辣烫炸鸡排，中间还有奶茶甜品冰激凌轮着转……
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了！
饥饿感是个十分可怕的东西，常星湖闻着周围黑潮散发的香味，恨不得大喊一声'你们这些磨人的小妖精'然后扑上去胡吃海塞。
但是她不敢啊，毕竟虚无和她是敌对关系，要是这是敌人设置的陷阱呢？
她现在有神明自带的防御圈，虚无从外面那她没办法，但要是真吧这玩意吃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常星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决定让自己睡一觉来度过这个难熬的黑夜。
这一招的确有用，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诱惑和感知都在逐渐的远去，自己在昏昏沉沉之中，沉入了梦乡。
“喂，刘述，醒醒，轮到我们守夜了。”低沉的男声在常星湖的耳边响起，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大腹便便地中年男人带着一些不耐烦的表情，蹲在自己的旁边。
“袁哥，这么快就轮到我们了啊。”常星湖没说话，但是身体自动开了口，声音是沙哑的公鸭嗓。
袁哥冷哼道：“我也是倒霉，偏偏和你这家伙抽签到了一组，真麻烦……”
“嘿嘿，袁哥，不好意思啊。”
“别废话了，赶紧起来。”袁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
刘述站在原地，无形地骂了几句，这才又挂着谄媚的笑脸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守夜的位置燃烧着一团火焰，银发金眸的漂亮青年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坐在火焰边上翻阅着。另外一人则是带着大金粗链子的鱼哥，他手里还摆着一瓶啤酒，看到换班的人来了之后，还笑嘻嘻的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