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知的神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全新的道路。
她必须，寻回名为'常星湖'的自我才行。
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那就不是现在的她能决定的了。
龙王没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案，祂抬起头，眼中是焦急的红色。
“我的世界已经如同风中残烛，支撑不了那么久了。”
“原来如此，那的确很着急。”神明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柔和。
“冕下，求您先前往我的世界吧。”龙王面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开口祈求神明的怜悯。
神明有些不解，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却疑惑着问道：“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转过身，无视了面色僵硬的龙王，毫不在意的离去。
神明想要找一个地方，好好整理一下自己过去的记忆，看看能不能将名为'常星湖'的自我重新挖掘出来。
但是她失败了。
一次又一次，不管翻阅过去的自己说留下的记忆多少次，神明都无法和那个自己产生共情。
她理解不了'常星湖'当初为何要哭，又为何要笑，为何要为了其余的存在拯救世界，又为何想尽办法要回到那个分别依旧的家园。
'或许，常星湖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
神明这样想着，轻声哀叹。
然后，龙王再度来到了她的面前。
“冕下，我想与您签订契约。”
银发的鹿角美人弯下腰，眼眸如黄金版璀璨。
“可以。”神明一如既往的态度温和，面带笑颜。
“待我找回人性……”
“我能为您找回人性。”他说。
神明看着龙王，龙王轻声说：“我有个办法，可以为您找回人性。”
“什么办法？”神明问道。
“请与我签订契约。”龙王说道。
神明微笑：“你不说，我如何判定你所说的办法真实有效？”
“我愿与您签订双重契约。”龙王早有准备，他说道：“第一重，我与冕下定下契约，我为冕下寻回人性，冕下前往我的世界。第二重，冕下拯救我的世界，我以……作为代价。”
神明没有情绪，衡量过得失之后沉默许久，最终应允。
“可。”
无法名状的文字形成匆匆锁链，将龙王和神明缠绕在了一起。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之中，化为了悬空的两把利剑，垂在了两人的头顶。
契约成立之后，未达成契约者，将灰飞烟灭。
“失礼了，冕下。”龙王面带微笑，走到了神明的跟前。
祂伸出自己布满细密鳞片的手掌，像眼前的神明展现了自己的'底牌'。
那是十枚从大小到形状如同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一般，散发着盈润光泽的珍珠。
不蕴含任何力量，和普通的珍珠别无二致的纯粹无机物。
“请您，触碰它们。”龙王说道。
“这是什么？”神明未动。
“这是我制作的人工智能基础芯片。”龙王说道：“这只是一个框架，还需要冕下激活它们。”
神明看了一眼祂头顶悬浮的剑刃，见其未曾动摇，沉思片刻后，便如祂要求那般，伸手接触。
一刹那间，契约的力量发挥作用，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记忆正在迅速的从眼前闪过。
那些穿梭在各个世界，捕捉吞噬虚无说获得的记忆，那些自己独自一人艰苦的奋斗的记忆，一点一滴的从她脑海之中闪过，进入到了十颗珍珠之中。
神明听到了，自己的脑海中逐渐的浮现出了十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影子。
怀抱着文明的火种死去的贤者，献祭自身跃入熔岩的魔女，研究出了无数极易养殖的动、植物的园丁，与国家一同陷落死亡的女皇，化为纯净泉眼的女巫，战死沙场的兄妹，以奴隶之身最终逆袭的炼器师，选择与虫族同归于尽的指挥官，还有将自身血骨肉制为救命良药的药仙……
那些从世界之中采掇而来的记忆，最终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形象，与那十颗珍珠融为了一体。
【……眷属系统激活，开始融合数据……融合中……进度0.1%……】
前后不一的十道电子音在空气中回想着，神明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掌，看着它有些发怔。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能干不少呢。”
神明看着面色平静的龙王，忽然笑了起来。
“等它们融合之后，你就拥有了十个融合了我记忆和力量的人工智能，野心不小嘛。”
“冕下，请您放心。”龙王低下头颅，谦卑地解释道：“我编写的人工智能程序中，它们的最底层逻辑便是绝对忠诚于您。它们是属于您的所有物，即便是我也无法驱使它们。”
“更重要的是，您权柄而今已经分摊在它们的身上，没有了那些权柄的压制，我可以将你您那些多余的记忆封存起来。”
“别担心，藏匿记忆的密码十分简单，只要冕下您离开我的世界，那这些属于您的记忆，就会回归您的掌控之中。”
“届时，您应该已经重新登临神位，就算重新获取这些记忆，也不会再被影响'自我'了。”
“这就是你帮我找回人性的方式？”神明问道。
“是的。”龙王垂着头，说道：“待您忘记这一切，便可以重新以'常星湖'的身份出发了。”
“……你这算是卡了个bug呀。”神明感叹一声。
封存现有记忆，重新回归原初，的确是个让她变回彼时的'常星湖'的好办法。
“但这的确有效果，不是吗？”龙王抬头，看向了自己头顶悬挂着的长剑。
因为自己的方法有效，所以它正在消失。
“确实。”神明看向那十颗吸纳了自己的记忆和权柄的珍珠，轻笑道：“既然你完成了契约，那么我也会守约。”
“告诉我，你的名字。”
龙王征楞了片刻，这才低下头，轻声说道：“抱歉冕下，我……我是天生之物，我……没有名字。”
“没名字可不太方便进行第二重契约……”神明的眼神自龙王的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他那如玉一般的容颜之上。
“既然我已经决定前往你的世界了……嗯，以后我就叫你阿玦吧。”
这名字很是敷衍。
龙王无奈抬起头，却看到了神明逐渐闭上眼睛的模样。
“开始吧。”
“失礼了。”龙王上前，带着鳞片的手掌轻轻拂过神明纤细的脖颈。
祂凑上前，尖锐的牙齿咬破了血管，带着倒刺的长舌舔舐着着那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血液。
神明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很快，她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记忆正在随着伤口流逝。
与此同时，她的表情从平静无波，开始逐渐有了情绪的变化，一点一点，最终到退回了那个青涩稚嫩的模样。
原本悬空在她头顶的那柄利刃，也正在消失。
电影画面戛然而止，空无一人的影院也自此消失。
常星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汹涌的黑潮，心情复杂极了。
“卧槽……”
许久，她张开嘴，没忍住道：“阿玦那家伙竟然就是龙王本人！”
她当初还以为人家是龙王计划里的一环，专门用来引导自己跳坑的克隆体，还打算找时间和这个漂亮小哥哥加深一下彼此的感情呢。
可恶，这些日子里，她错过了多少次揍那崽种玩意儿的机会啊！
常星湖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的那种。
好你个阿玦，平日里看起来这么纯洁无辜又可怜，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天真无邪小百花，结果你都是演得！
还有她的眷属们，难怪对阿玦的态度这么奇怪，这些家伙虽然依托于自己而生，但是制作他们原型程序的可是龙王本人，难怪要当谜语人，难怪死活不说阿玦的身份……
这是害怕说多了会触发什么关键字，让自己回忆起某些事情吧？
常星湖将自己穿越至今的事情从头回忆了一遍，忍不住想要夸一句'龙王大人好算计'啊。
现在想来，就连狗子追着红姐他们三人进入到自己的领地之中，说不定也是那家伙动得手脚吧？
是因为察觉到自己需要人口来进一步扩展领地，所以迫不及待的把人送过来吗？
常星湖越想，越觉得后悔。
早知道就该在怀疑阿玦不对劲的时候找借口揍他一顿啊，那样的话，至少现在想想心里很好受一些呢！
咕噜噜……
肚子因为饥饿发出了不满的提醒。
常星湖愣了一下，从那后悔的情绪之中抽离了出来。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她要做的是优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至于吃什么嘛……
常星湖看着周围那像是无穷无尽的大海一般的黑潮，舔了舔嘴唇。
要说找回记忆最大的好处是什么？那肯定是让她知道'虚无不仅没有毒，味道还贼好'这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