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晋月”时间不多了，他要按自我意识追求真爱。
“啊——”急促尖锐的惨叫只响起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窗扇被许浅最后挣扎的动作来回晃动，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同楼层对门响起敲门声，端着碗面的光头男人毫无防备地打开门，“谁啊？”
满身是血的晋月微微一笑，“你好，我想借一个行李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瓷碗碎片混杂着清汤面洒了一地，男人一时腿软后仰倒在地上，中气十足的求救声几乎响彻整栋楼，晋月唇角的弧度缓缓拉平，眼瞳竖成针尖，他踏过门槛合上门。
“感谢招待。”
第99章 第 99 章
术后恢复的一个多月是尧笙灵这大半年里最清闲，放松的一段日子，尤其是腹部刀口的疼痛感正在慢慢减轻，再加上江凡日以继夜、无微不至的陪伴，她最近气色比之前好很多，主治医生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地越来越轻松了。
宝宝暂时在保温箱里住着，三十二周不到四斤，发育情况有些差，需要仔细观察。
因此尧笙灵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吃完早餐，江凡推着她去陪宝宝，期间也不闲着，读一读生物书，然后准时吃午饭，午休醒来开个线上会议，最久三个小时。
“我要是超过了呢？”
“我会拔网线。”某人理所当然道。
因此，不管多么紧急的事，尧笙灵都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参与讨论，之后照常用完晚餐，江凡陪着做完康复训练。
今天的餐食依旧精致，色香味俱全，只有一道格格不入的棕褐色素汤，散发着微微清苦的味道，尧笙灵偷偷看了江凡一眼。
果不其然马上就被逮到了。
“这碗益母草红枣汤必须喝完。”江凡俯下身揪了下她渐渐水滑的脸颊肉，语气和缓，“昨天顺你的意我自己喝完了，不喜欢鸽子的味道那就算了，以后我做别的，尝尝这个喜不喜欢。”
“好嘛。”尧笙灵怏怏地点头，端着素汤小口小口喝完，其实口感没她想得那么糟，益母草的清苦加上红枣的香甜相得益彰，最重要的是没有一点腥味。
看来新做的汤还算符合这个小祖宗的口味，江凡轻笑着松了口气。
原本整洁空荡的病房一点点被各种零碎物件填满，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墙角的那面不到一米宽的书柜，里面各类书本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本都有经常翻阅的痕迹。
等人干净利落地吃完爱心餐，江凡亲力亲为地抱她回到床上，“可以看会书再睡，或者想想晚上的菜谱。”
“菜谱...什么都可以？”
“嗯。”
尧笙灵在他怀里坐直身体，嘴角扬起一个明晃晃的笑，“万一雪莹不会做，她也教不了你呢？”
江凡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从床头柜抽了本故事集，“那就要看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没有！”尧笙灵磨磨蹭蹭地窝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想吃红豆牛肉粥。”
翻页的动作停顿两秒，江凡忍笑了几声，微震的胸腔连带着尧笙灵的脑袋也跟着晃，“行。”
下午一点整，怀里的人闭着眼睡得香甜，江凡熟练地探头检查她的姿势会不会压到伤口，随后动作轻柔地掖了掖被子。
不算宽敞的淡蓝色床榻，相拥而眠的爱侣照常度过了平淡温馨的午眠时光。
*
今天的会议连线有些出乎意料，尧笙灵犯困撑着脸的手都放了下来，语气疑惑，“潜逃？”
“是。”范林语气有些沉，似乎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不止中心城，其他基地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像是统一听到了什么风声，全部潜逃了，完全搞不清他们的目的。”
“天轨市那么强的‘同胞’都被击杀，也许他们也知道害怕，自己先躲起来了。”欧阳策像是在翻阅资料，纸张簌簌声不绝于耳。
“天轨市行动结束一个多月他们才潜逃，一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中心城生物伦理学的邱教授严词厉色地敲了敲桌子。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他们只能抽丝剥茧，找到异能者的生存逻辑，这样才能对症下药，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其实有关这方面尧笙灵已经和邱教授多次讨论过了，也得出了相对合理的结论。
邱教授本人多年深耕生物物种之间的关联伦理，而尧笙灵一路见识的东西太多，密切接触过的异能者也有不少，他们几乎同时指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异能者伪装成宿体原本模样的根本性原因。
尧笙灵先前认为感染者与异能者的本质相同，都被簇红病毒源感染过，但两者显性性状不同，感染者被彻底占领意识，异变为怪物或是直接爆炸传播初代病毒，而异能者则保留人类意识，体质会发生相应变化。
基于这种想法，她依旧可以把异能者视作“危险程度较高”的人类同胞，然而益州那场恶战让她彻底陷入对自己的质疑。
马思奇最后的举动非常诡异，也非常......似曾相识。
“灵灵，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这是神情痛苦痴狂的晋月。
“我饿，我饿！不吃我会死！”
这是普通饭食已经满足不了，猎食人类的马思奇。
还有天轨市不断神经质地重复“守护市民幸福”的“吴敬淮”。
深入敌人巢穴找偶像的薛湖。
以及...不断询问女儿安危的“妈妈”，尧笙灵闭眼忍下再次翻腾的涩意，这些人就像是有一个刻在骨子里的目的，或者说，执念。
如果说异能者被簇红病毒寄生成为一名病毒源感染者，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识取宿主的记忆，伪装成人类模仿他们的喜好，性格，习惯？
“我们先回到最初的观点，病毒寄生是为了繁衍，生存。”邱教授明亮的嗓音驱散了阴霾。
“它第一步就是入侵大脑控制神经中枢，而此时宿体大脑里恰好有某种异常强烈的情绪，它会选择怎么做？”
“难道病毒还会在意宿体的情绪？”范林很是不解。
现实生活里好多人都没别人在意他们的情绪呢，病毒还会这么贴心？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尧笙灵接过江凡递来的温水无声笑笑，反手握住他的手不放，“邱教授的意思是，它现在很弱小，才刚刚在宿体的身体站稳脚跟，不得不按照宿体大脑里的记忆“托管”，以免其他人察觉到宿体的异常，这是所有生物趋利避害的天性。”
“对，对。”邱教授连忙肯定了她的答复，接着道，“当它全面掌控宿体的身体，察觉宿体存在某种强烈的执念，大脑如实告诉它，如果不完成这个执念，宿体就活不下去了，这时，簇红病毒源又会怎么做？”
它会替宿体解决这个执念，他们在心里默念出答案。
沉默数秒后，欧阳策理了理过于荒诞的念头，“所以‘异能者’才会模仿宿体的一言一语，其实它本质上和异变的感染者没有区别，或早或晚都会现出原形。”
“不存在故意伪装，我猜测这个过程中，就连簇红病毒源本身都只认为自己是一个‘人’。”邱教授沉吟道，“宿体的执念被它视作生存的隐患，它必须要解决完隐患才能露出自我真实面目。”
人是多么脆弱的生物，竟然会因为一个偏执的念头选择放弃自己的性命，簇红病毒无法深层次地理解，只能粗暴地下了结论，不完成“这件事”，宿体会死，它也会死。
2026年11月13日，因为某种神秘的契机，所有潜伏在人类身体里的簇红病毒源集体苏醒，顷刻之间摧毁了宿体的大脑意识，把温热的人类躯体改造成病毒繁育的巢穴，大多数病毒源选择分裂巢穴，而少数在控制人体大脑意识后，基因催使着选择了发展自我个体，强大自身，随后它们无意识地接纳宿体执念，为之潜伏。
晋月，马思奇，吴敬淮，薛湖，陶云娇...他们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是“他们”，当宿体执念消解那一刻，就是它们暴露自身真实邪欲的开始。
尧笙灵深吸一口气，“必须尽快向幸存者揭露他们的真实面目，记录在案的潜逃异能者是少数，还有很多‘人’躲在幸存者内部伺机而动。”
“话说回来，那天轨市岂不又成为最‘安全’的地方了。”范林苦笑一声。
天轨市的经历一波三折，如今看来，进入城市内的异能者都被“吴敬淮”作为养料吸收，而那些肉瘤枢纽应该就是原有的异能者，只要他们管控好进入天轨市的人，那么天轨市还真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潜藏异能者的威胁。
但话不能说太满，天轨市的幸存者大概无法接受二次精神打击了。
“江司令，有一对跟我和江凡一同从益州来到昌城的夫妻，妻子叫巧巧，她也潜逃了吗？”
江百衡现在身处天轨市负责军队、秩序重建工作，他没什么时间参会，但通讯器倒一直带在身上，能听见他们的讨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