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替他按下楼层，抬手看了看腕表的时间。
小小一个举动直接让男人充满了愧疚，“耽误你时间了吧，这电梯前两天刚检修完，越修越慢，不过，你怎么不去乘坐你们部门的专梯呢？”
小米身上穿着白色防护服，而且是三级，这个等级的防护服只有一个地方使用，病毒区。
在涅墨西斯研究所，能自由出入的病毒区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据说这些人都是尧所长的直系下属。
“呃，...那部电梯今天已经关闭了。”小米想起待会的约会有些高兴，话也多了些，“除了我们老大，今天我们部门的人都提前休假，三天。”
“三天？？”男人目瞪口呆地从堆高的纸质报告探出头，想到什么又流露出一抹同情，“恭喜恭喜，我听说你们部门基本全年无休，怎么突然放假？”
“我们老大高兴啊，提前履行了放假承诺，还多放了半天。”
她的老大，那不就是......男人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因为啥高兴啊，前段时间大家抢疯了的三期蒸汽枪？还是大获成功的生物阻断剂？”
“滴——”负十七层到了，男人也不能闲聊了，赶紧钻出去，厢门彻底关闭前，他终于听见了小米与有荣焉的大声回复。
“因为老大的女儿在学校期中考试里获得了‘体术领袖者’的称号。”
“太强了！”尧笙灵双掌合十，脸上的表情满是赞叹，“她在整个小学生段打遍无敌手，连江凡都说没有哪个小豆丁能像她这么厉害。”
通讯大屏里的白令仪捂着嘴笑个不停，“小学生段...笙灵，你确定这玩意儿有含金量？”
“虽然是小学生段，可江江才一年级，最后一名对手比她大五岁，这总该有含金量吧。”尧笙灵辛苦工作大半天的疲惫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翼而飞，她仰头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宽大结实的红木办公桌上江凡和尧江江的相框挨得很近。
“嗯，听起来是不错。”白令仪眯着眼促狭一笑，“那你这是要让江江弃文从武啊，不逼着她学生物了？”
“我可没逼过。”尧笙灵略微心虚地眨眨眼。
“所以，这就是你临时给下属放假的理由。”屏幕后走近一个满头灰白发丝眼神犀利的男人，正是依旧任职于地下研究所的欧阳策，“那今天还剩四个小时的阻隔剂风险预估试验怎么办。”
“我还在这儿啊，欧阳所长你就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因为意气用事耽误过试验进度？”尧笙灵捋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我们团队的小米好不容易谈了恋爱，整天待在实验室都没时间好好相处了，本来已经安排了三天休假时间，整个上午她一直盯着时间看，干脆提前放了，给小情侣一点小惊喜。”
“你也太贴心了，我什么时候遇到这么好的领导啊！”白令仪话中有话地偷偷瞥了一眼欧阳策。
欧阳策装没听见，对着一个指标开始和尧笙灵讨论起来。
偌大的实验室只有一个安静忙碌的身影，但尧笙灵心里高兴，干活儿也有劲，眼看试验进度已经赶上了，她小声哼着歌，打算准点下班。
一整天无比美妙的心情在坐进专车那一刻戛然而止，她接到了来自中心城的电话。
*
慷概激昂的放学铃响起，烈焰小学逐渐热闹起来，今天有颁奖仪式，小孩们个个穿着英气板正的制服，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跑出来，与周围的同学相比，尧江江显得稳重许多，白里透红的小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她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果断锁定了自己班级的通勤大巴车，脑袋上两根小辫一翘一翘地上车入座。
同伴抱着自己精美的编织书包坐到她旁边，眼神艳羡地看着她脖子上金灿灿的奖牌，“江江，你的奖牌真漂亮啊，可惜只有‘体术领袖者’才能得到这么好看的奖牌，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有我在呢，你应该拿不到。”尧江江如实说道。
女孩嗔怒地看了这个呆瓜一眼，“你不能借我玩一天吗？”
“可以。”尧江江大方地点头，又连忙制止了同伴伸过来的手，“今天不可以，我要先给妈妈看。”
“好吧。”女孩坐在位置上晃了晃腿，顺便帮尧江江把绶带从衣领里翻出来整理好。
“滴滴——”满脸笑容的司机师傅按了两下喇叭，“小朋友们，坐稳扶好，叔叔要出发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整整齐齐的童音汇聚成欢乐的乐曲，大巴车缓缓启动，将小花朵们一个接一个的送回家。
车窗外面有很多亲自来接小孩的大人，尧江江一眼就看见了跟自己争夺“体术领袖者”的女生，这个姓安的姐姐出了名的力气大，动作暴力，尧江江跟她比赛的时候受限于年龄差距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也许是输给一个小豆丁太不服气，她看上去委屈极了，而她身旁的哥哥......身穿烈焰军校在校生招牌纯黑制服，弯腰蹲在一旁，似乎是笑得没力气了。
大巴车很快便驶离学校，尧江江收回视线，察觉到内视镜里有一道隐隐打量的目光，她敏锐地往后看了一眼，同班同学依旧吵吵闹闹，你推我攘。
“喂喂，班长看过来了。”听到前面的提醒，两名调皮的男孩赶紧收手端坐好。
大巴车的花骨朵们眨着大眼睛，乖巧极了，司机师傅见状忍不住笑出声，班长的威严这么大呀，真可爱！
尧江江挠挠辫子，没有发现特别的注视，于是也不管了，扭身继续陪同伴翻花绳。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停在一段有些陈旧的马路边，车内只剩下两个人，尧江江按动机械腕表，新历五年，七月四日，晚六点半，轻度污染，今晚有雾霾。
五年前尧江江周岁生日的前夜，尧笙灵和江凡正好还没睡，他们亲眼见证了黎明升起，火红的圆轮昭示着新的开始，新历就此诞生，但大部分人依旧用原有年份称呼，而新历年前后出生的小孩喜欢用新历，更好理解。
如今的世界与过去截然不同，人类与丧尸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只是为了群众的安全一直藏在光影背面。人类社会的构建发生了巨大改变，灾难中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活下来的人几乎全民皆兵。
各地数不清的军校拔地而起，一百多项体能测试换着花样来，知识不再是检验学习好坏的唯一标准，尧江江初次获得“体术领袖者”的期中考核就是各大学校无论年级的重点考核项目之一。
潜藏的异变者们一个赛一个的阴险狡诈，比六年前刚暴露那一批聪明多了，如今它们隐藏在人群里伺机蛰伏，随时有可能在某个未知角落夺取人们鲜活的生命。
涅墨西斯研究所从未放弃与异变者斗智斗勇，这几年陆续研究的防身护具、便携式攻击武器数不胜数，最大程度保障了大家的人身安全，同时各个地区都设有“异变特遣部”，这个部门由涅墨西斯研究所专门独立出来直面对抗异变者。
尧江江的爸爸就是一名英勇的异变特遣部成员，他今天出外勤正好到这附近来，联系了司机师傅在返程前多等十分钟，他会准时过来接女儿。
但...怎么还有一个小朋友没下车呢？司机师傅转过头，面色和蔼地问，“小朋友，你家到了，怎么不下车呀？”
男孩缩在最后面的座位上喃喃道，“天黑了，我妈妈还没下班，我好怕。”
这可犯了难，司机师傅想了半天，“这样，你把妈妈的号码告诉叔叔，我来跟她商量一下。”
他却只是咬唇不语，尧江江走到他跟前，“你害怕自己一个人待在家吗？”
男孩抬起头，他有一双比星辰还要璀璨的眼睛，生涩地摇了摇头，“我...我怕，路，好黑的路。”
原来是这样啊，尧江江没有嘲笑他，转头对司机师傅说，“叔叔，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陪他回去，等会爸爸来了帮我说一声。”
说完，她牵起男孩的手跳下了大巴车。
这里黑是黑了点，但这个点还能看见路，没几分钟，尧江江已经看到他家的楼房了。
“谢谢你，班长。”男孩羞涩地笑了，眼神一直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打转。
“不用谢。”尧江江说得铿锵有力，两只弯弯的小辫子随着她的脚步晃啊晃，守护好每一位小朋友，是她身为雏芽一班班长的职责。
将男孩送回家后，直到屋子里的灯点亮，尧江江才转身离去。
视野渐渐变得漆黑，空旷的小巷子里清脆的水滴声格外明显。
她小小的身体步伐规律地走过坑洼的路面，从上往下俯视，她简直就像一颗圆鼓鼓的汤圆，不知道轻轻咬上一口会不会爆出鲜嫩的汁水。
忽然，尧江江停下脚步，潮湿的水滴距离她一寸的地方滴落，她抬起手腕按动机械表，微弱的光点亮她下半张脸，尧江江抿抿唇，快步往外走，外面有一片路灯薄弱的光打在巷口，尧江江脚步越来越快，看见出口那一刻甚至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