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趴着的男人怔愣几秒跟弹簧似的直起身，他的声音有些哑，“没人，请坐。”
“谢谢。”尧笙灵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个合适的地方休息，人实在太多了。
江凡只感觉靠近对方的半边身体已经僵硬了，就跟两天前坐在F大观众席的感觉一模一样，上次是自己特意靠近她，而这次......
“想喝什么，我请你。”江凡下颌绷紧，微微侧过脸问。
“不用，谢谢。”尧笙灵自动忽略这种单薄的搭讪，只是莫名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尧笙灵。”
听见自己名字的尧笙灵瞬间瞪大眼，也知道了熟悉感的源头，这哥们不是低血压那天扶了自己一把的人吗？
“你...你是那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惊讶地看着对方。
江凡脸颊发热，总算是找到机会重新介绍自己，“我叫江凡，高中和你同班。”
江凡，江凡是谁？尧笙灵在脑海中搜索江凡这个名字，嚯，这不是高中读了一年就肄业转去当兵的那个同学吗？
“江凡？你当兵回来了！”尧笙灵真没想到会遇到老同学，眼里的惊喜真真切切地感染到了紧张的江凡。
他“嗯”了一声，把菜单推到她跟前，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现在能请你了吗？”
尧笙灵胸腔里那颗心忽然不受控制了，怦怦乱跳，含糊地点了点头。
粉色的“人鱼泪”被老板端上实木台面，店里的死亡摇滚曲风突然换成温柔抒情小调，一高一低，纤细健实的两道身影面向玻璃墙正襟危坐。
他俩的脑袋老老实实地低垂着，盯着玻璃杯里绚丽的景色，似乎任何举动都会影响到这股微妙的氛围，让一切都不受控起来。
“你......”两个音色迥异的声音同时响起。
尧笙灵和江凡对视一眼，纷纷别过脸忍笑。
“你想说什么？”尧笙灵先问。
“我那天在F大看见你，你还在念书吗？”
“还在读博，不过已经进了老师的团队准备开始工作，你呢？”
“我今年刚退伍，目前在中心城政要机关任职。”
尧笙灵小声惊呼，“你当官了？工作点是不是经常要变动。”
“还好。”只要你不变动，我也不会变动，江凡在心里默默回复，“咳，你刚刚想说什么？”
“这个啊......”尧笙灵往四周看了一眼，朝他招了招手，“待会你往我说的方向看，但动作不要太明显。”
尽管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江凡完全按照她所说的做，接着玻璃杯的遮掩将视线投向玻璃墙外，“从左到右第三棵树......卖周边的？”
“对，主办方联名活动嘉宾卖的盲盒周边，他有些奇怪。”尧笙灵和他挨得很近，在外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卿卿我我的情侣在说悄悄话。
她的观察力好得出奇，有时会放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就像海滩音乐节的游客们都是来这儿享受放松的，只有她会注意到犄角疙瘩里发生的小事。
但江凡倾听的姿态太认真了，尧笙灵耳根泛红，也开始认真地和他分析自己发现的异状。
“那个摊贩脖子上挂了几个编织袋，靠着树的网栏上也挂满了编织袋，这没问题，很多边走变卖的摊贩都是这么干的，但他挂的编织袋不对，你发现没，编织袋上印的嘉宾头像？”
“怎么，那是谁？”江凡一头雾水。
“你不认识也正常，我刚刚也搜了下嘉宾名单，他叫王久，这次音乐节最默默无闻的吉他手。”
其实江凡一个也不认识，他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编织袋是音乐节联名商品，他们的收益应该和卖出的商品数量直接挂钩，但他主推的联名盲盒却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乐队吉他手？”
“对，但旁边的网栏上只有叶蓝和cole两大热门盲盒。”尧笙灵轻轻弯唇，神态像只狡猾的小狐狸，“翻看网栏编织袋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女生，可是指着要他脖子上的编织袋的有男有女...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了什么？”十分配合的捧哏江凡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们的左手都带了一串红色珠串。”尧笙灵面带不解地抿了一口果汁酒，“你说，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呢？”
江凡微微张唇，眼神忽的有什么闪过。
他按了按脖子看似懒散地站起身，对着尧笙灵附耳喃语，“我去探探。”
高大的身影很快离开，尧笙灵耳垂发烫，她垂头醒神时忽然看见吧台地面有一个粉色的读本，之前在江凡裤子口袋漏出过半截，她还记得，于是蹲下身将读本捡了起来。
十分钟后，江凡脚步有些虚浮喝醉似地回到吧台，但藏在阴影里的脸已然陷入沉思，无论他怎么纠缠，那摊贩就是不卖脖子上的编织袋给他，即便他说自己是王久的十年骨灰粉。
恐怕对方跟他一样连王久是谁都不知道吧，江凡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刚抬头想说什么，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赫然放着《暗恋规范准则》。
“你的东西。”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自然。
江凡：“......”
第110章 番外2
谁爱看谁看，反正某人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珍藏的好书。
前后间隔不到一个小时，江凡脸都被打肿了。
“给你。”尧笙灵本来心情还很微妙，但看他犹如活化石般僵硬在原地，又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这个...是......”江凡大脑飞速运转，可惜脑子里空荡荡的，只能听见水声。
“是你朋友的？”尧笙灵善解人意地反问。
“对，那个，他叫陆弥，在益州国际安保公司上班，他喜欢上了其他部门的领导，又追不上就想了这个笨办法。”江凡就这么语言逻辑混乱地把兄弟的个人信息、感情生活卖了个干净。
追女孩怎么会看“暗恋规范准则”呢？
但尧笙灵只是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行。”
江凡一言不发地将读本装进口袋，“潮汐蝶饮”没能让他产生半点上头的迷糊感，与尧笙灵短短三言两语整个人就像快烧起来一样红透了。
他低头咳嗽两声，尽力将话题转到正轨，“那摊贩有问题，左耳塞的不是耳机，是耳麦，这里应该不止他一个售卖‘王久的盲盒’。”
闻言尧笙灵立马正色起来，“盲盒里面装得什么，你看清楚了吗？”
“他很警惕，根本不让我上手去摸，我怕做太过惹他怀疑打草惊蛇，假装发了两句火就离开了。”江凡眼中像是淬了冰似的寒冷，而余光触碰到尧笙灵后片刻消融，只剩下隐含的担忧与犹豫，“我大概猜到里面装得什么，但是...”
“不方便告诉我？”尧笙灵神情可惜，但也能理解他们这一行涉及到很多机密，无法轻易让外人知晓，“没关系，能帮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江凡仔细思索几秒后，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实情，“那些人藏在盲盒里暗中交易的东西，应该是这个。”
他将酒杯倾斜，骨节分明的指尖浸了些酒渍，在实木吧台勾勒了两个字符。
“X9”
尧笙灵瞬间睁大眼睛，她的老师偶尔会和药企共同研发特效产品，“X9”的鼎鼎大名在她这一行算得上无人不晓，以神经麻痹著称的烈性成瘾药物，从国外某机构发布第一天就被国内严令禁止。
所以，那些人在海滩音乐节偷偷交易的是新型神经毒品？
“你很聪明，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他们藏在暗处的勾当，我不怕你知道这件事，但我担心你会被牵扯到这桩犯罪事故中。”江凡表情专注温和，“他们都是亡命徒，这次行动明显早有准备，不好对付，我希望你现在回到家人身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交给我。”
“......”尧笙灵慢慢抬起头，平静面容下浑身的血液已经沸腾地冒泡，江凡的确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她，因为只要她知道了，按她的性子就不可能扮成一个无知的游客魂不守舍地去参与什么音乐节活动。
“不，我可以帮你。”她的眼神清亮，神色笃定。
果然是料想中的回答，江凡无奈闭眼，可在她做出这个危险的选择前，他也做出了将真相告知她的选择，不是吗？
“我要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能不能做到？”
“没问题！”
*
游客服务中心，柜台里面带微笑的服务人员将视线从电脑屏幕离开，再次礼貌地回答了两位游客的疑问，“我很确定，音乐节官网上公开售卖七款联名编织袋盲盒，目前没有一款是联名嘉宾王久的，如果您在公园里有见到售卖，有可能是主办方专门提供的线下商品。”
“有没有可能有人做了一批完全相同的编织袋，偷潜进来浑水摸鱼倒卖商品？”江凡换了一种方式问。
“不可能。”服务人员微笑地扶了扶红色棒球帽，“您应该也该看了，我们公园今天所有服务人员，无论是音乐节主办方还是赞助商，包括公园内散卖周边盲盒的摊贩，全部都要配备统一的红色马甲和棒球帽，工作证，要是有人非法售卖，巡逻的安保人员会立即逮捕驱逐，如果您坚持认为那名摊贩不合规，可以联系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