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笙灵浸淫学术研究多年，自然深谙官方聊天的奥妙，但是她不想，或者说，她不想和鑫采聊这些，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以真诚换真诚，交这个朋友。
鑫采倒是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随后摇了摇头，“你这话最好不要在戚董和付寻面前说。”
尧笙灵近期气色养好了一些，面部白皙唇色红润，笑起来的模样鲜活灵动，“那可以和你说吗？”
鑫采笑了笑，“可以。”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景观不错的地方坐下休息，虽然仍然看不见太阳，但园区内的生活似乎平静美好。
然而，偶尔可见的几个行人皆是低着头匆匆来往，脸上神色具是焦躁忧虑，瞬间打破了美好的假象。
“鑫总在这家企业工作多久了。”
“快十年了。”鑫采视线远眺，“好不容易升职加薪，混到副总的地位。”
她面色自嘲，“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成了笑话。”
尧笙灵倒不认为这十多年的工作经验都因为这场灾难化为泡影，“现在你是益州基地的基石之一，我想，这和你过去多年在公司积累的威信密不可分。”
鑫采笑着点头，“尧博士看上去年纪不大，刚毕业不久吧？”
“嗯，但我上大学第一年就找好了老师，本硕博连读，虽然毕业没多久，但实验室待挺久了。”尧笙灵解释道。
鑫采面露惊色，眼神带着敬仰，“好厉害。”
“你爸爸妈妈很为你骄傲吧。”
“智博实验室，虽然我不懂生物，但是一听就知道是个特别厉害的实验室！”
尧笙灵过去在工作时遇到的吹捧并不少，但是她一向是能应付就应付，不想应付就打哈哈糊弄过去，并不会把对方说的话当真。
但是鑫采语气真挚，各种彩虹屁一套接着一套，再配上这副美人欣赏崇拜的眼神，尧笙灵的腰越挺越直，小脸绯红。她咳了两嗓子，谦虚道：“其实还好。”
鑫采含着水色的眸子依旧带着崇敬，她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那里教育资源贫瘠再加上她家条件差，费了很大力气才进了这家公司，一路摸爬滚打，不管她现在这幅表现到底有几分能当真，但她确实对于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心怀敬意。
就如此刻，她看着尧笙灵，心里突然多了一分不可思议的猜想，也许对方真的能先马教授一步，研究出感染丧尸病毒后的治疗方法。
想到这，鑫采神色不变，有些踌躇道，“尧博士，容我冒昧问一句，你和晋先生...是夫妻关系吗？”
尧笙灵没打算遮掩，更何况，她还存了点借用晋月几分面子的心思，“曾经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鑫采恍然，却没有进一步追究她和江凡的关系，只是委婉道，“晋先生似乎一直放不下你，他也是半个月前才到我们基地，经常外出寻找你的踪迹。”
尧笙灵直视鑫采：“我没让他找。”
“......”鑫采笑了笑，选择明说，“我是想说，现在外面世界这么危险，既然晋月成为了异能者，他对你有愧，你为什么不利用他为自己多做打算呢。”她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尧笙灵的腹部。
“利用？”尧笙灵玩味地默念了这两个字，心里却明白鑫采只是说的好听，其实是劝说自己该趁着男人还对自己有情的时候赶紧抱紧他的大腿，在对方的庇护下以求生存。
鑫采劝说这一番确实是为尧笙灵考虑，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晋月真想得到她，她反抗的了吗？况且这还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基于异能者的实力考量，那个“邻家妹妹”不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死死跟着晋月吗。
“难道你对晋月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由爱故生恨。
爱没有，那恨呢？
尧笙灵仔细想想，突然意识到，其实她和江凡重逢才不到两个月。
怎么感觉像过了半辈子呢？
她轻轻莞尔，生死面前，过去那些被伤害被背叛的痛楚都变得轻飘飘的，早在那晚江凡以为自己要变成丧尸时留落在她掌心的眼泪中散了。
那一晚她答应江凡的也不只是简单的“追求”，而是在她刚被感情伤害过，全身上下竖起戒备时准许对方靠近的承诺。
思及此，尧笙灵坦诚道，“没有了。”
从裴大夫嘴里听到那个名字时，亲眼见到晋月站在她面前时，晋月请求她的原谅时，她的心如同平静的湖面，生不出一丝波澜。
鑫采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尧笙灵趁热打铁，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鑫总知道戚董专门设立的医疗团队吗？裴大夫对那里可是念念不忘呢。”
鑫采抿唇笑道，“应该是忿忿不平吧，裴大夫医术不错，可惜戚董更信任西医一些，他养着那个团队别人看都不给看，尧博士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尧笙灵叹了一口气，“我毕竟夸下海口要治愈感染丧尸病毒的患者，但是裴大夫的诊所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有更加专业的医疗设备，我才能放开手去做啊。”
鑫采笑而不语，她不懂丧尸病毒，但是她为了陆弥也近距离接触过，当时割去陆弥脸上的伤口后，虽然陆弥没有变成丧尸，可那道口子也迟迟无法愈合，靠近伤口的左眼没几天就看不见了，慢慢地，骇人的紫红纹路蔓延至右脸，左眼瞳孔泛白，如今他反应迟钝，面目狰狞可怖，活脱脱要变异的样子。
如果对方是因为知道陆弥没有变成丧尸才异想天开地认为自己找到了治疗方法，那就大错特错，无论如何戚董那一关也过不了。
下一秒鑫采神色黯然，表情悲伤惘然。
尧笙灵不明所以，小声询问：“怎么了？”
鑫采深吸一口气，低迷道，“从我成为基地的管理者之一起，或者说，从我在原先的安保公司晋升为部长开始，一直都有各种各样的传言，说我被领导包养，给领导陪睡，直到现在我依旧摆不脱利用戚董上位的言论。”
陆弥说的没错，她真的，好累。
她抓住尧笙灵抚慰轻拍自己的手，眼眶通红，“你认为呢，你觉得我是这么一步步爬上来的吗？”
尧笙灵语气温和安抚：“我觉得你能力很强，说话做事有章法，走到今天的地位不奇怪。”
“因为你太漂亮了他们才会编出这些谎话。”
鑫采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好半晌才擦擦眼泪，面色惨白，“他们说的也不全是谎话。”
尧笙灵屏住呼吸，迟疑道，“如果能获得足够的利益，其实，这也是你的本事。”
鑫采怔愣后扑哧笑出声。
第43章 第 43 章
尧笙灵能看出来鑫采并不是一个喜欢倾诉的女人，也许是因为和自己合得来？或者是在基地压力太大了，这才忍不住找人倾诉。
她安静地坐在对方身侧，做一名合格的聆听者。
鑫采几乎没有保留地讲述了她过去的故事。
“在公司埋头苦干了好几年，酒桌上喝得胃出血也要拉业务，就这样我才升了一个小小的副部长。”鑫采想起过去，似乎有些麻木，“当时国际业务部门的毛总是我的顶头上司，进了职场才知道什么业务，数据都是屁，只有讨好领导才有出路，为了晋升我一直讨好他，唯他马首是瞻。”
说到这儿，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他对我有意思，但是他有家室有情人，我明确拒绝后居然还不想放过我，之后除非在办公室，私下里我从来不和他独处。可是...有次带合作商去包厢唱歌，等其他人走完他开口让我留下，说要和我谈谈升职的事。”
尧笙灵心跳乱了几拍，“你留下了？”
鑫采苦笑：“我当时想升职想疯了，完全没动脑子，等他抓住我的手，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尧笙灵眼神里充斥着愤怒，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敢利用职场手段强迫妇女，“后来呢，他做了几年牢。”
鑫采摇摇头，“我没那么大本事，我也...不敢报警。”
说到这儿，她不敢看尧笙灵心痛不已的表情，“后来他真的给我升了职，我调去别的部门，看见他就绕道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差劲，特别懦弱。”
尧笙灵平复着激愤的情绪，哪怕再怎么不认同，她也不能在受害者面前表现出来，否则这将是对她的二次伤害。
她冷静地摇头，“即使遇到了这种事，你还能不堪其扰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很厉害。”
鑫采看着这个温柔又富有同理心的女孩，忽地露出一个轻快的笑，“虽然窝囊了好几年，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你说，对不对。”
尧笙灵点点头，刚想说什么，鑫采已经收起了脆弱的表情，眼角的眼泪犹在，她说话的姿态却和平常没有区别，“天色已经晚了，今天本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是我一不小心话多了。”
尧笙灵跟着站起身，“没事，如果你以后还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