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有一块公共露天植物园平台,呈半圆状矗立在大楼边缘彰显公司的财力与格调。
尧笙灵慢慢踱步进入,看得出植物园内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请专人打理,水墨纹路的石板上掉落一些枯枝败叶,平添几分萧瑟落败。
不远处,尧笙灵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道靓丽的倩影,她就说对方临走前看自己那一眼必然别有深意。
尧笙灵没有半分犹疑地走过去,虽然双方隔着层层误会,但尧笙灵依然想听听她想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陆弥那天挣扎表露地歉意,也许是因为...她仍耿耿于怀鑫采数不清的面具下那副真正的面孔。
隔着两米的距离,尧笙灵站在郁郁葱葱的植物丛中停下,“你在等我吗?”
鑫采的表情比宴席厅里镇定许多,“嗯,我...我想跟你道歉,但是陆弥的事能不能...”
尧笙灵盯着她慢慢摇头,有关陆弥的安排皆在他们的掌控之内,木已成舟。
鑫采垂眸许久,“其实陆弥跟我说过一些你们的事,所以我不信你跟戚董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我不信你会不顾陆弥的性命就为了什么病毒实验!”
她渐渐情绪激动起来,“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陆弥他到底怎么样了?”
尧笙灵并不意外她能猜到一些,鑫采能在戚弘的胁迫下跟江凡通风报信她被困的消息,大概率是知道了陆弥和他们交情匪浅,所以才会对她出手相助。
尧笙灵低头莞尔,“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抱歉,我无可奉告。”
说完,她转身离开,靴子踩着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音,可在这段规律持续的声音里,突然误入了一道明显格格不入的磕碰声。
“我求你,救救陆弥。”
尧笙灵回头看见她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放大,内心震撼。
鑫采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地低垂头颅,句句掷地有声,声嘶力竭,“我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你们不会放弃陆弥,我不问了,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求你,尧博士,我求你,,,”
“不要放弃陆弥,别轻易放弃他!”
哪怕是再高傲,善于攻心的人,情绪失控时也是这么狼狈,抛去所有尊严跪在地上声声恳求,句句泣泪。
尧笙灵被这一幕冲击心神,好几秒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待她回神,迅速走过去蹲在鑫采面前,折起衣袖慢慢擦拭她面颊上蜿蜒不止的眼泪。
鑫采那双泪眼冒出一些希冀,握住她的手,“你...”
“别演了鑫采。”
鑫采脆弱的神情怔愣片刻,连呼吸声也一并停了,下意识抓紧她的手。
尧笙灵随着她的动作停手,满脸无奈,“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个傻子,能被你骗第二次,第三次?”
听罢,鑫采面上伤心懵懂的表情才慢慢回落,她抹去冰冷的泪珠唇角上扬,“不像。”
尧笙灵心情复杂,要说鑫采对陆弥情深至此,不顾一切地想引起自己的同情也能说得过去。
问题是尧笙灵在宴席厅看到的鑫采根本就没有她刻意表露出来的慌张与急切,她以前看老戏骨演戏分析微表情都没这么认真过。
尧笙灵叹了一口气,笃定道,“你从听到我在宴席厅向戚弘要陆弥做人体实验就知道,实验是假,救助是真,为什么还要演这一出。”
是的,鑫采想,在那一刻她就知道尧笙灵他们有秘密,想到明显好转的两个感染患者,那短短几分钟她可以说是心惊肉跳,欣喜若狂。
戚弘那群蠢货,对陆弥忌惮太久,现在有个光明正大弄死他的机会就迫不及待地同意尧笙灵的请求。
殊不知尧笙灵连同桌的女人被恶意灌酒都看不下去,选择亲自出手解围,这样一个人,她怎么忍心做活体实验?
想到这儿,鑫采脸上带了些真实的歉意,“那是因为,先前我几次得罪你,不希望你治疗时有一丝一毫地迁怒在陆弥身上。”
尧笙灵暗自磨牙,“所以你随机应变,打一手感情牌。”
准确来说,是苦肉计。
鑫采诚实地点头,“你最大的弱点是心软,不过...”她弯了弯唇,“你敏锐的洞察力弥补了这点。”
尧笙灵“呵呵”一笑,“还要多亏了你上次‘真情实感地倾诉’啊。”
“你放一万个心好了,陆弥的情况我们心里有数,无论你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我。”
鑫采依旧跪着没有动,听到这里表情有些僵硬,“是我弄巧成拙了。要不,我再针对这次给你道个歉?”
“...不用道歉。”尧笙灵摇头拒绝,“我要你告诉我,上次你对我说的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
在尧笙灵看来,鑫采是一个坚强,爱憎分明的人,她有面具,但她真实的喜恶同艳丽的长相一样藏不了一点,所以那个男人侵犯她时,她真的选择忍让吗?
她更倾向于这是对方是为了让自己减少警惕心编造出的谎言。
“我很担心你,无论如何,不要再次欺骗我。”
她表情郑重而宁静,温和地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真是奇怪,跪了这一会儿膝盖和腿部没有感觉,但鑫采上半部分的躯体倒是有些别扭起来,尤其是胸口,酥麻一片。
她认真地看着这个聪慧、仁义的女孩,轻声开口:
“在职场拼命往上爬是真的,毛总想对我下手也是真的,但有一点点不同,那天我差点拧断他的命根子,没有让他得手,然后在他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拍了照,之后我们同在公司数年,他见我就绕道走,没敢给我使任何绊子。”
尧笙灵:“......”果然又被骗了,但是——
尧笙灵把头埋进臂膀里闷笑好半天,抬起头时脸蛋红扑扑地,她擦了擦眼角晶莹的泪珠,笑着把手递给鑫采,“我喜欢这个结局。”
鑫采突然想起她们双方清醒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她向自己先伸手,可不同于那天精致体面的装扮,现在的她衣服脏乱,满身酒气。
鑫采莫名紧张起来,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手心的汗,郑重地、心脏怦怦乱跳地回握住尧笙灵的手。
被她拉起来,站稳。
第49章 第 49 章
寂静寒冷的凌晨,尧笙灵裹着厚重的棉服下楼,江凡拿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依次围好她的脖子和脑袋,在刺骨寒风中把她搂进怀里,终于结束一整天的手术,两人一起离开生物技术楼。
离开生物技术楼周边范围后,视野里一片漆黑,尧笙灵的手被江凡紧紧握着,看着黑洞洞的夜色忽然笑了,“今天是跨年夜,江凡,新年快乐。”
2027年1月1日,这是新的一年。
可今晚的街道没有熙攘的人群,没有漫天的气球和彩带,也没有醒目欢快的钟声和倒数。
往日里过节的欢乐被生存压力占取,但没有人停下脚步接受这荒唐的溃败,反而抗争着去拼一个未来。
江凡心念微动,笑了笑,“新年快乐。”
“大家这两天都忙忘了。”尧笙灵轻声感叹,“今天已经取出了一处位置最难处理的感染物,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取出剩余零碎的感染物,我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剩下的,就看陆弥能不能撑过去。
江凡仿佛看出来她的担心,玩笑道,“陆弥万年光棍一个,眼下鑫采已经守了他几个日夜,他不会放弃这个转正机会。”
尧笙灵闷笑几声,“看来鑫采还得再待几天。戚弘派的姓胡的高层,除了第一天把我们带过去介绍了医疗团队里的人,后面几天都不见踪影,不知道戚弘有没有别的途径提前察觉到我们想做什么。”
“我们只找了团队里的方晓医生参与治疗过程,如果戚弘想知道我们在医疗室做了什么,一定会问他。”
“方晓医生在逃亡路上被救了进来,他为了活下来才听从戚弘的安排,但是...”尧笙灵回忆片刻,“他的表现似乎不像是能理所当然地接受戚弘的供养。”
江凡点点头,“戚弘为自己的命特地组建了这个医疗团队,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不一定会站在戚弘那边。”
“裴大夫和他挺亲近的,给陆队开刀的第一人选就是方晓...随机应变吧,眼下陆队的伤最重要。”
言谈间,视线前方渐渐亮了一些,两人到了住宿区,也是他们如今暂时的居住地点。
几天前敲定完实验相关事项,戚弘热情地给他们安排了住宿,像是对晋月的事毫不知情。
尧笙灵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纠结。
由于裴向民的居住地点没必要特意换,而陈火观自己在园区内找了个秘密基地住着也不愿意过来,因此来住宿区的只剩下尧笙灵和江凡两人。
尧笙灵重新回到三层的房子,不同的是,上次她是被欺骗着“送”进来,而这次,是他戚弘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亲自“请”进来的。
走到楼下时,江凡忽然抬头望向住宿楼栋六层走道,视线精准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