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聪明。”白令仪勉强笑了笑，即使只是回想一下那段经历，她都要忍不住颤栗，从最开始的忐忑恐惧，到后面的欣喜若狂，以及不眠不休地呆在实验室与病毒缠斗，还有最后听到噩耗的绝望。
猜出一切的尧笙灵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喜悦，答应了师姐不会多思，可她难以克制地想要是自己再早一点就好了，再早一点，那些士兵不会惨死，实验室不会作为第一责任方被遣散，老师不会被当作罪人......她越想越多，瞳孔渐渐涣散，听不见白令仪着急地呼唤。
“笙灵，尧笙灵！”白令仪哽咽出声，“笙灵，你别吓我。”
尧笙灵缓过神，扬起一个浅笑，“我没事令仪姐。抱歉，我有些钻牛角尖了。”
白令仪擦干眼泪没看她，“以后我再也不告诉你了，你去求温霖吧！”
再次听到从师姐嘴里喊出师兄的名字，尧笙灵只感觉恍若隔世，她连忙哄了几句，顺便扮了两下可怜，终于得到了大小姐的谅解。
“笙灵，实验室被解散之后，地下研究所重新整合，新的负责人亲力亲为，愿意听大家的想法，这正是老师离开前想看到的。”白令仪正色道，“外面世界虽然危险但风险与机遇并存，你能活下来并且先于所有人发现丧尸病毒的奥义就足以说明蒋飞义的学生不是徒有其名，从你在‘簇红病毒假说’加上智博生物实验室的署名就已经为它正名了，你明白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好。”
许久尧笙灵才轻轻笑了笑，眼泪再次漫延，她带着鼻音含糊不清道，“我的‘基因选择’项目还没发够文章呢，怎么实验室就没了呜呜呜...”
白令仪：“......”不愧是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自己以前的实验项目。
虽然有点郁闷但知道师妹这心结多半放下了，白令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器，拨号后立马递给尧笙灵。
尧笙灵眼泪还没擦干净就被塞了一个通讯器，看着屏幕即将接通的画面她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白令仪简单解释两句，“放心，这是彭女士同意的，但是注意措辞，对面多半有其他人。”
其实尧笙灵想问是谁，可等对面接通后她又不想问了，有一点害怕，也许是近乡情怯，她愣愣地把军方专用通讯器放到耳边。
对面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欠揍的声音，“喂，是我最骄傲的学生，生物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尧笙灵吗？”
“......”
“怎么不说话，不认为师了？”对面纳闷道。
至少老师还是过去那个老师，尧笙灵闭上眼颤声道，“认，认一辈子，老师。”
*
中心城的人是带着任务来的，时间紧急，傍晚的时候，中心城的人就上了回城的直升机，包括白令仪，彭语芳虽然遗憾尧笙灵拒绝了前往中心城地下研究所的邀请，但还是留下了通讯器以及地下研究所的密钥，随时保持通话。况且他们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带着尧笙灵最新的关于苦木科抑制丧尸病毒相关成份研究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尧笙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升机启动，载着她的师姐回中心城继续奋斗了。强劲的气流在地面盘旋，卷起她厚密柔韧的长发，她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服站在原地注视天际，唯一引人注目的穿着只有脚上踩着的那双毛茸茸的靴子。
就是这样一个脸色苍白，眼睛明显有哭过痕迹的女人，不知不觉地撑起了一片天，为无数遭遇病毒苦难的人们提供了一处短暂的庇护点，尧笙灵没有注意到周边昌城部队所有人默默注视的目光，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为自己心中那个美好家园添砖加瓦。
“瘦了。”江百衡看了一会突然说道，“跟食堂说一声，怀孕的人餐食另备，要注重营养，多出的份例集中上报。”
费其与笑了笑回复收到，其实尧笙灵哪儿瘦了呢，反倒是来基地后开始渐渐显怀，即便穿着厚衣服看不太出来，与她刚到基地的状态相比也是更好一些的，只是，他看着这道安静单薄的身影，当即认可了司令的安排，还是要注重营养。
今天不只是综合区暗流涌动，江凡所负责的十二区也情况复杂，清剿任务越往后越困难，江凡直至深夜才回来，进入宿舍楼前他已经冲洗一遍身上的泥垢，其他队员没他这么讲究，外套外裤脱在宿舍门外，保持不是太干净但至少没有沾上丧尸身体组织的内芯进房后直接躺倒。
江凡一回到综合区就听到了白天中心城访问的消息，处理好身上的污糟后他马上赶回宿舍，看见透过门框隐隐的光线传出来那一刻，他纷杂的心瞬间安宁下来。
江凡打开门看见尧笙灵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念书，听到动静马上弹起来，“你终于回来了。”尧笙灵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担心。
“这么晚还不休息。”江凡放轻声音看着她，柔和的表情和说的话完全不是一回事，“想我想得睡不着？”
“有一点点。”尧笙灵拉着他坐在沙发上，神色郑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师姐提醒我的。”
“智博生物实验室的师姐？”江凡倒吸一口凉气，“那你的老师怎么样了，还好吗？”
“很好啊，他现在和师娘在一起。”尧笙灵感叹道，“老师以前总说要多陪陪师娘，可实验室的事脱不开身，他也舍不得放手，现在这情形说不上好坏，也许就像他说的，时也命也。”
江凡莞尔，“他一定很为你骄傲。”
这一刻尧笙灵想到和老师通话第一句话，她有些恼怒地锤了锤怀里的软枕，“他说是这么说，就是听起来挺阴阳怪气的，他还批评了我的文章语言逻辑不通，用词不当，只有创新性合格。”
“......你们老师要求真高。”江凡虚弱地笑了笑，“那你师姐呢，她说什么了？”
尧笙灵仔细想了想，“令仪姐嘛，她说我文章里关于二代病毒感染者的描述很有趣，把感染者比作‘疯狂的汉尼拔’，因为我想强调它的食人性大于病毒感染性。”
“嗯，我赞同，普通人一看就明白。”普通人江凡当即表示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一边，随后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他们有没有说希望你去中心城之类，中心城的人精们特意让师姐来昌城不止是单纯和你叙旧吧？”
尧笙灵刚要说什么，突然止住话头，眯起眼看着江凡，“好啊江凡，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就是要问这个。”
“对。”被拆穿江凡也理直气壮，“我要牢牢掌握你未来的动向。万一你趁我不在的跑了怎么办？”
“放心小江，跑也会带你一起跑。老师和师姐确实都‘劝’我去中心城地下研究所。”尧笙灵勾勾手指，江凡马上凑过去，这脸蛋忒俊，她默默感慨，右手准备摸上去时江凡却往后躲了一下，“脏，等我洗澡了给你碰。”他表情淡定接着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无论有没有见到师姐，我的想法都是留在昌城，况且他们表面上是‘劝’我去中心城，其实......”
白令仪：中心城地下研究所特别好，一百多个部门上千个人，大家都很好相处，完全没有勾心斗角吵架斗殴。
蒋飞义：中心城地下研究所很不错，大家志向远大，昼夜不分，女人去了是男人，男人去了是永动机。
白令仪：对哦，师妹你怀孕了要注重修养，没事，虽然我们忙起来都没时间睡床，但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我可以在实验室放一架轮椅供你夜晚小憩。
听完尧笙灵面无表情地转述来自师门的“劝说”，江凡沉默了许久。
第67章 第 67 章
“总的来说，中心城的资源条件肯定是最好的，但是在那儿任务强度大，他们不希望我去。”尧笙灵表情有些惆怅，“如果没有宝宝在，也许我可以...哎呦。”她新奇地低头看向腹部。
“她刚刚碰了我一下。”尧笙灵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宝宝握紧拳头将薄薄的肚皮顶起一个小小的鼓包，“不会现在就能听懂人话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江凡沉吟一会，“她应该是感受到你的情绪变化。”
“笙灵。”江凡看上去有些苦恼，“本来我想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能支持跟随你，可现在我也不希望你去中心城了，我...很害怕。”尧笙灵前些天忙碌地作息不规律，面色就肉眼可见地差，中心城又是怎么一番光景不难想象。
“别怕。”尧笙灵笑了笑，然后指着肚皮又说了一遍，“你也别怕。”
“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昌城的实验目前来说还能正常运行，不一定非要去中心城。”尧笙灵靠在沙发上感慨，“我现在只希望赶紧联系到爸妈，确认他们的安全。”
江凡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尧笙灵抱起茶几上的书，“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洗澡休息吧。”
“好。”江凡马上行动起来，站在浴室门口说了一声，“等我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