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手上都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全神贯注，站在白板前的汇报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他的研究项目是纳米级防抓咬护具，已经通过三级测试，即将投产进入清剿丧尸的一线战场。
饶是并不精通这方面的尧笙灵也听得入神，通过他的讲解能想象到，要是这款产品进入战场，它会挽救很多人的性命。
“目前批量生产的产量有多少，耗时耗材是多少，中心城现存工厂能达到的精度与实验室相差多少？怎么弥补。”
一系列问题直接给尧笙灵打回现实，汇报人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一一回应，可惜答案不尽人意，按现在的生产力，一件纳米级防抓咬护具的成本就高到令人折舌。
尧笙灵心头微微遗憾，眼神慢慢移到提问者身上，这个方向她只看得见对方灰白交加的头发和板正的背影，小声问，“他是谁，提的问题挺犀利。”
看到师妹随便一指的对象就是地下研究所威名赫赫的魔头，白令仪眼神微妙，摇了摇头，“不止犀利。”
彭语芳弯弯唇角，“他叫欧阳策，现在任职地下研究所的所长，负责把控研究所所有项目的方向和进度，这几天你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和他打交道。”
“很多人都受不了他。”彭语芳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编排起自己的老熟人，“他脾气还可以，但面上挺唬人。”
尧笙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上去这位欧阳策先生不算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就目前来看，“冷静，逻辑性，判断力都很强。”尧笙灵默默点评了一句。
“那是因为他还没开启狂暴模式。”白令仪想起自己汇报工作进展时的可怜模样，简直想要伸手抱抱自己。
话音刚落，一道毫不掩饰的嗤笑声突兀地冒出来，坐在第一排的欧阳策站起身，“你是在给我开玩笑？”
白板上方的汇报题目已经换了一个，这个项目是“异能者基因编辑”，尧笙灵讶异地看着白板上的分析，好新颖的研究方向。
紧接着，欧阳策毫不留情地，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将对方的方案贬低的一无是处，将他的设想比作三岁小孩毫无逻辑可言的白日梦，汇报人赤红着脸用实验名称，各种专业深奥的名词作为辩驳，欧阳策见招拆招，丝毫不虚地反驳，偶尔他还会翻阅自己的笔记，对他提出质疑。
居然还真让他找到一项与上次汇报时截然不同的实验数据，欧阳策对此大发雷霆，他中气十足的吼声响彻整个圆形报告厅，将桌子拍得震天响，这幅景象不止吓懵了汇报人，在座的诸位都如同鹌鹑一般，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起对方的注意。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次汇报还拿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糊弄我，项目毙掉，你滚。”说完，欧阳策喝了口水，头也不抬，“继续。”
直到下一位汇报人惧于淫威磕磕巴巴地开始汇报，尧笙灵捂住胸口偷偷匀了一口气，她和白令仪对视一眼，深刻地理解了师姐所说的“狂暴模式”。
期间唯有一场汇报欧阳策全程不语，坐在位置上安静如鸡，后面与汇报人互动也只有“嗯”、“好的”、“我知道了”。
？？？
虽然她才第一天认识欧阳策，但他这个状态相当不对劲。尧笙灵还没问，白令仪就主动凑近解答，“这个项目负责人叫杨硫，你觉得他的项目怎么样。”
“针对丧尸的生化武器。”尧笙灵听了全程，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有创新，但想法也很落地，感觉可以做出实际产品。”
白令仪叹了口气，“他已经做出来了，硫代磷酸酯类神经毒素和火药相结合的三克混合物，爆炸后扩散成气溶胶，能‘灭活’离爆炸源附近的丧尸。”
“那不就...”
“以及丧尸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活物。而且毒素极不容易降解，后续还可能长期残留在建筑土壤中，形成“毒区”。”
尧笙灵：“......威力这么大？”
白令仪沉重地点头，“杀敌一百，自损五千。”
彭语芳也面露无奈，“这个项目以前是地下研究所重点项目之一，但实验效果太夸张，根本没办法用于实际，可杨硫一直没有放弃，没人能劝得动他，包括欧阳策。”
生化武器在过去的世界一直被各方死死按在禁区，可就算是到了末世，使用它的代价还是太大，更何况杨硫还丧心病狂地加入火药，做法过于极端且后果不能估量，他本人又倔，因此项目处于半孤立状态。
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杨硫讲完抄起资料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所幸也没人去追究什么。
他一离开，许多人都无意识松了一口气，没办法，“绝命毒师”的名号太响了，尧笙灵侧目，那副消瘦的背脊支撑着有些颠簸的步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沉浸式参与地下室研究所汇报工作足足三个多小时，尧笙灵仍旧精神满满，十分入迷，几乎都要忘了她来这儿是受邀参加“阶段簇红病毒汇报答疑”会议的了，一个眼熟的高挑身影走上台，尧笙灵眼眸一亮，是她的师兄，温霖。
所以，接下来才是她要参与的重头戏，“苦木科抑制簇红病毒的成分提取试验”。
汇报人：温霖。
所有人默契地抬头，脸上的神态写满了兴趣，毕竟温霖来自地下研究所顶顶出名的前智博生物实验室，本以为这个曾风光无限的团队经受打击后会一蹶不振，没想到会有人从末世杀回来，还带回一份惊天动地的研究，“簇红病毒假说”横空出世，尧笙灵的名号也无人不晓，差点给智博生物实验室盘活了！
可惜蒋飞义对于重返地下研究所的提议委婉推拒，只请求重聚实验室人员，配合尧笙灵后续的研究计划。
因此，虽然尧笙灵远在昌城，但她所创项目依旧是重中之重，地下研究所的核心项目，期间汇报工作一直由白令仪和温霖配合进行。
师兄温霖是他们几人中个性最温和，最好说话的人，老师总说他像是做了几辈子的乖乖学生，他身上唯一算称得上叛逆的地方，就是那头微长的头发，发尾轻垂肩头，配上他端正的相貌，简直俊秀得不像话。
过去即使是最难搞的甲方，也很少对他说重话。
温霖的陈述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重复介绍，上来深入主题，分析实验过程和结论，具体内容和尧笙灵脑子里预想的差不多，他们的实验已经近一周都没有推进了。
果不其然，欧阳策等他汇报结束也没有放下紧锁的眉头，“相比上次汇报，你们的进展在哪儿。”
温霖自然也清楚这点，可对于创新型实验来说，实验进展哪里是想有就能有的？
“我们根据现有数据，可以推断——”
“停。”欧阳策脸色冷淡地打断他的发言，“我不需要这些推断，解释，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如果你们一直无法解析出具体的成分，那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苦木科植物细胞可以抑制病毒活性，这项实验在上个月已经得到证实。”
“然后呢，我们要跟一线战士说这种植物能‘抑制病毒活性’吗研究员？”欧阳策表情有些不耐，翻了翻笔记，“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到下一步需要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
尧笙灵：“......”
白令仪：“......”
温霖简直要气笑了，这魔头今天跟吃错药似的，明明他自己也清楚但凡有关簇红丧尸病毒的生物实验很难有突破，之前半个月、一个月都没有新进展的项目也没见他这么刻薄。即便脾气好也不代表他是泥人捏的，刚要启唇反击，欧阳策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听说地下研究所今天来了一位客人，怎么没看到人呢？”
这要是还看不出他有意的针对，尧笙灵这些年的饭就白吃了，她像是被老师点到提问的学生，老实地站起来，“欧阳所长，您好，我是尧笙灵。”
前排一个个聪明绝顶的脑袋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各种目光与讨论声对准尧笙灵展开，安静庄严的圆形报告厅忽的嘈杂起来。
“噢。”欧阳策转身遥遥望了一眼，嘴角半扬不扬，“真是低调啊尧博士，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彭语芳内心有些无语，这欧阳策年轻的时候就欠，年纪大了还是这样，她面露微笑地越过大半个阶梯报告厅走道，亲自替尧笙灵解释，“欧阳所长的考察汇报不方便打断，是我没让通报，尧博士三个多小时前就到了报告厅，连口水都没喝，现在人也见到了，我先带她去休息，待会再介绍也不迟。”她有意要替尧笙灵避开欧阳策的为难。
“不必，现在正好。”欧阳策紧盯着那名看上去过于年轻的女人，“尧博士既然听了这么久的汇报，应该也听到我对你的项目现阶段的评价，进展没有，想法总要有吧，尧博士能不能现在说说，让我们心里都有个谱。”
尧笙灵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单手压住准备起身替她说话的师姐，她裹紧身上的厚外套，步履稳健，一步步往前排走，单看她的身形很难看出她有七个多月的身孕，很幸运宝宝几乎没带给她多余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