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怎得不去,我这不是担心你妹妹。”黄梅从屋里拿了围裙袖笼就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回来取蓑衣和斗笠。
路过沈家时,黄梅瞧院子里两小姑娘在廊下忙碌,于是推开篱笆门进去问话:“阿瑶,你和文英在忙啥呢?昨日去城里可有收到你宝珠姐的信?”
沈瑶把昨夜浸过的黄豆滤掉水,让文英先拿进去煮,朝外头的黄杏走去,“姨母,表姐还没来信,您放心,表姐和姨父舅舅们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冬生天天在铺子里等信,一有就立马给咱送回来。”
黄梅实在想念女儿,听着阿瑶宽慰自个的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好孩子,姨母就是想你表姐。”
黄梅掏出帕子抹掉面上的泪水和雨水。
沈瑶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姨母,表姐不在家,还有我陪着您呢,我做黄豆酱给您吃,吃了保准您心情好。”
“还是阿瑶贴心,你表哥和你姨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里装得全是他的骡子,一点都不关心姨母。”
“回头我就替姨母好好说说表哥。”
黄杏从主屋出来后,黄梅心情已然被沈瑶哄好不少,两姐妹携手去寻苗氏。
沈瑶看着蔫头巴脑的父亲,凑到跟前问话:“爹,今日你还能进山吗?”
“进啥啊,你娘昨晚就训我了,让我多操心操心兔舍和蚕室,还催我用冬生家的牛车去城里拉砖瓦,女儿啊,你是晓得爹赶车的技术,这下着雨呢,你娘她,她可真行。”
沈青山叹了口气,虽然嘴里埋怨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该干嘛就得干嘛。
家里没了旁人,沈瑶冷不丁开口问杨文英:“你哥会赶车吗?”
杨文英握着笊篱的手一顿,有些不确定:“要不晌午等哥哥回来,你亲自问问。”
“嗯。”沈瑶和杨文英接着专心做酱。
煮好的黄豆一捏就碎,把这些煮过的豆子悉数倒在竹匾上滤水摊开,散掉热气。
豆子冷却后再裹上磨好的细面粉。
杨文英将家里的麻布裁剪成块铺在四个竹匾里,瞧着沈瑶将裹了面粉的黄豆一层层铺在上头,然后还寻出了她们俩盖的旧被蒙在四个竹匾上方。
“阿瑶,这黄豆还怕冷吗?”
沈瑶被杨文英的口吻逗笑,告诉她盖被是为了让豆子长毛,然后再把这些长毛的豆子晒干制成酱黄,往后酱黄晒得越干,做出来的豆酱才越香。
等天气好了,再把酱黄下盐水里搅拌,每天都得搅拌。
杨文英听着就觉得这黄豆酱制起来很麻烦,很耗费时间:“那什么时候能吃,怎么个吃法呢?”
她很怀疑长毛的东西能入口吗?
天气热,家里剩余的饭菜若是留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她光闻着味儿就恶心,要是长毛,岂不是和后院茅厕里那些——
杨文英一联想就忍不住干呕。
“怎么也得晒一个月,这黄豆酱可以拌面条,可以涂在饼子上,还可以做蘸酱菜吃,咋啦你,想吐啊。”沈瑶抬眸瞪她。
杨文英摆摆手冲出屋去到哥哥的房间,声音里都透露着绝望,“我去拿笔墨,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给吕掌柜去信谈绒花合作的事情吧。”
沈瑶关上房门,追了过去,不用取笔墨,直接在杨继宗屋里写就是。
杨继宗都说了,她是可以随意进出他的房间。
第93章 建新房(一)【VIP】
三日后。
吕秀芳在自家院子里吃晚食时,接到了沈瑶的来信。
沈瑶在信上直言,这绒花买卖愿意和她四六分。
“这沈娘子胃口倒是不小。”吕秀芳的丈夫听妻子念信念到一半忍不住在边上开口提议。
“这货送过来还不是得靠你们绣楼里的人忙前忙后的去兜售,她坐收渔翁之利,还要拿四成,依我看给她三成就行。”
吕秀芳却并没有听从丈夫所言,他这个门外汉哪晓得做女人生意里头的门道,待信看完收进了怀里,接着用饭。
沈瑶提出的四六,是指绣楼得利四成,可不是丈夫所想得那般。
前些日子黄松柏三人来送生丝时,她就特意打听过,此行他们是要随茶商去江南售卖皮货和绒花。
那小田兄弟眼光长远,没有选择把绒花留在她的绣楼里卖,而是选择带去江南搏一搏。
江南可比房县更富庶,据说那里遍地是黄金。
若这绒花大卖,那她的牵引楼就是白鹤镇上的独一份。
况且绒花的品质和样式她是亲眼见过的,所以吕秀芳觉得这买卖可行,绣楼就算得利四成也能赚不少。
吕秀芳同丈夫吃完饭后就急匆匆回了绣楼给沈瑶去信,又交代丽娘专门收拾一柜台出来,等沈瑶日后送绒花来好摆上。
绵绵细雨下了五日才晴。
入夜后,黄梅母子和苗氏母子帮着沈家收拾东西。
不搬不晓得,家里竟然囤积了这么多的粮食,置办了这么多的物件。
沈青山看着那些旧物件,是哪一个都不舍得扔,黄杏在旁劝不了,只能以手段来威逼他丢掉。
杨文英将自个和阿瑶的衣服包裹先放到院子里的牛车上,一回头就瞧见黄冬生在冲她养的鸡下手,那鸡都被他撵的咯咯咯满鸡圈乱叫乱飞,也不见他抓到一只。
“笨死了,你现在怎么连鸡都抓不住。”杨文英卷起袖子大步朝鸡圈走去。
黄冬生被杨文英推出鸡圈,头发里还插着几根羽翅,累得大喘气:“文英,你养的这些鸡简直都成精了,也太难抓了吧。”
尤其是那大公鸡,每回逮它,他都瞅准了时机,但都被它轻而易举的给溜了,瞧瞧那得意洋洋昂首阔步的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是鸡中大将军嘞。
伴随着杨文英嘴里不断“咕咕咕咕”的呼唤,只见那领头的大公鸡立刻带着母鸡和鸡崽子们围了过来,朝杨文英讨食吃。
杨文英趁机一把薅住大公鸡的脖颈子,提着它的两脚转身。
“文英厉害啊,你这就是书里讲的擒贼先擒王吧。”黄冬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杨文英提着大公鸡朝黄冬生翻了个白眼:“你看什么热闹,还不快将笼子递给我。”
不多时,两人就配合把鸡舍里的鸡给全逮住了。
沈青山和杨继宗、田宝来搬完家里的粮食和木箱子,又清点了一遍数量,这才让田宝来先将东西往三弟家中运送。
沈瑶瞧杨继宗赶着牛车紧随其后,于是也想同他一起去舅舅家帮忙,还没扒拉上牛车同他坐到一块,就被杨继宗俯身拦下。
“阿瑶,你留在家里,卸货的事情我们三来就行。”杨继宗穿着短打,前襟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沈瑶有些心疼他,看着表弟已经走过来,只好低声道,“那你卸粮食时候慢着些,别伤着腰。”
“我晓得的。”等黄冬生坐上牛车,杨继宗便赶着牛车载着大包小包往他家去。
东西一收拾完,长辈们看着空荡荡的几处一时也有些怅然,往日在沈家聚会的情形历历在目。
这座房子沈家三口人住了数十年,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
房子再破败也是他们的家。
“大姐,三弟妹累坏了吧,喝口水在院子里歇会。”黄杏给大伙倒了碗凉茶。
“等你家的房屋搭建好,他们也该从江南回来了吧。”黄梅抿了一口茶水看向远方。
“那是肯定的,子安问过洪匠人咱们的木料石料和砖瓦都置办的齐全,途中运输不耗费时日,人手也足,只要天气好,至多三个月房子就能建好。”
“那你们这三个月就睡在院里,这不妥当吧。”苗氏瞅了一眼院子,“他们男人没关系,你和阿瑶文英还是住我和大姐家来。”
“成,后面肯定会住过来的。”黄杏没推脱。
等杨继宗三人卸完货回到沈家时,黄梅和苗氏了。
来沈家帮忙做饭。
翌日,天刚蒙蒙亮,家中众人陆续起身,将各屋里的木板床抬到了外头,床上的苇席一卷,大伙就去洗漱吃早食。
杨继里,至于学堂,他早已给学生们布置了功课,到时定期去检查。
至于赵小福和其他童生,杨继宗则让他们去做,有不懂的届时也是一并解答。
没办法,他得留在家里和沈青山一块监工,沈家新房是他一手所画,若哪里有问题,可及时发现同洪匠人沟通。
第一批做好的砖瓦早已被杨继宗和沈青山用牛车拉了回来,剩下的三批砖瓦还在陆续赶制中。
这些青砖黑瓦被雨水冲洗过后越发干净锃亮,整整齐齐的堆放在院子一角。
“阿瑶,这地里的菜娘就给你全摘了啊,等后面开辟了菜地,娘再帮你种。”
“摘吧,娘,本来就是种了给大伙吃的。”
此时,黄梅寻来的八个壮汉连同下河村里的三个汉子也到了沈家,再加上洪匠人带来的两个徒弟,这搭建新房的人手也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