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座座白墙黛瓦依水而建,河道两岸绿柳红花,乌篷船穿梭在莲叶间,船夫一边撑篙一边泛舟河面,唱起了她听不懂的曲目。
妇人们在自家屋后的河道里浆洗衣物,孩童在小巷穿梭嬉戏,小贩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叫卖。
这里的一切都让田宝珠感到新奇。
等等,如果小贩可以自由买卖,那她是不是也能支个摊子叫卖?
田宝珠略一思忖,决定换上娘给自个做的新衣裙,好不容易等头发都干了,束了个双环髻,从木匣子取出两朵绒花簪在发髻两边,趴在房门后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定外头走廊没人,她这才打开房门出来。
只她还未下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田、田兄弟,是你吗?”
第101章 富贵荣华【VIP】
岳阿水刚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下楼让伙计给众人准备吃食,没想到会发现小田兄弟。
不,此刻应该是发现田姑娘的秘密。
看着和他们一路同行的田家小兄弟突然变成了田姑娘,岳阿水很是震惊!
田宝珠则是有些苦恼又有些生气,一时间找不出应对之策,索性装作没听见,快步下楼去寻客栈掌柜的。
田宝珠托掌柜的给甲字房的父亲和舅舅带话,她外出游玩,晚间就回,不必来寻。
岳阿水还傻楞在楼上没有去追,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头也不回的离开客栈后,他才下了楼,心里不禁又有些怀疑自个,难不成真是他认错人了?
可那身高背影和走路的姿势确实和田家小兄弟无异啊。
田宝珠知道背后那人肯定一直盯着自个,离开客栈后,心绪陡然冷静下来,也不怕岳阿水去寻掌柜的问话,就算他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告诉常领队也无所谓。
她已然记下回程的路线,做什么还要和茶商一块回去。
有爹和舅舅保护自己,她反倒更自在些,想清楚这些,她的脚步也愈发的轻快。
田宝珠拐出小巷,寻到一家糖水铺。
经糖水铺里掌柜的推荐,买了一碗杨枝甘露就坐在铺子里边喝边和掌柜打听。
原来在这里做生意确实可以走街窜巷的叫卖而且不收税,只有固定的摊位和铺子才会收税,因为这些铺子有稳定的顾客和收入。
糖水铺掌柜一看她就是外乡人,见她为人处事落落大方于是就问:“小姑娘,你打算卖什么呀?”
田宝珠取下发髻间的一朵绒花递给掌柜的看:“我和姐妹们在家中做了些绒花发簪,数量不多,也不晓得能不能卖出去。”
糖水铺掌柜擦了擦手,绕过案台走到田宝珠跟前,接过那绒花,仔细看过后,忍不住出言赞叹:“呀,这绒花做得可真好看,怎么卖的?”
“这个我还没想好。”
“你这绒花卖肯定是能够卖出去的,就看你要卖多少银子,咱们这的女子都爱俏,只要东西好,那都是愿意掏钱买的。”
田宝珠闻言取下发髻间另外一朵绒花送上前:“还请掌柜收下莫要嫌弃,这对绒花我戴出来不过一个时辰。”
糖水铺掌柜没想到眼前小姑娘如此大方,知道她有求自己,于是顺势将绒花接下:*“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经糖水铺子掌柜的指点,田宝珠去了当地衙门处寻到管事的老吏,使了些银钱又交了税,才把这固定摊位的手续给办了下来。
田宝珠揣着摊子号牌又在城里逛了几圈,在绣楼、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厚着脸皮多方打听问价。
江南水乡多丝绸,制作出来头饰除了金银玉饰外,也有象生花,卖得贵不说,样式也比不上她们的。
多番打听,有了对比后,田宝珠心里也就有了成算,她这绒花该如何定价。
至于摊子要摆在何处,田宝珠打算在四处逛一逛,得好好选个风水宝地来摆摊。
四处闲逛时,她还给爹和舅舅打听了下皮货的价格,城中有专门收皮货的商贩,这些商贩要的数量比绣楼多,但给的价格也比绣楼低。
他们会将收来的皮货再转卖到各处,从中赚取差价,虽然这会给他们此行节省很多时间,但这并不能让大众知晓这些皮货源于下河村。
田宝珠出来这一趟可算明白表妹那句:“要把自家东西的名声打出去,还得打得响亮!”是有多么不容易。
她越是明白就越是佩服表妹、表弟和杨文英,当初旁人都不看好她们三人时,她们却能从挑着担子以物易物,到现如今都能在城里开起了供销社。
有她们在前做榜样,田宝珠更加有信心。
趁着天还没黑,田宝珠集市上看中了不少江南的特产,又买了不少的种子,打算明日就给寄回去。
田中正站在巷子口来回走动,不时停下来,脖子伸的老长,可算把女儿给盼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爹都要去寻你了,怎么还晚了半刻钟?”田中正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儿,见她无碍,接过她手里的包裹,领着她往客栈走。
田宝珠跟在父亲身后解释:“这里比咱们之前落脚的几个城镇要大很多,每条长街上的房子几乎都一模一样,我不小心就走岔道了,不过爹你放心,大街上都有差役巡视,我行事小心,不会再出现之前的事情。”
提到之前的事情,戚戚,竟然有人敢当街抢劫,幸亏有好者,这才没有损失。
教训,在外行走财不露白。
田中正看了一眼女儿的着装:“明日再出门,爹同你一起去。”
“爹,我这回出来不小心被岳阿水看见了,也宝珠小声道。
“无妨,常威已经领着人去茶园装货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就算回来知道了又能怎样,咱们又没碍着他们什么事。”这一路上带来的蔬菜干、肉干和面饼虽然都卖完了,但女儿为了能多挣些银钱,都成了茶商队伍的伙夫。
父女俩进了客栈后,黄松柏就冲着他们招手,来。
田宝珠逛了一天,只喝了碗糖水,这会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鳝鱼面端上她就迫不及待吃起来。
“宝珠,慢点吃,不够舅舅再给你点一碗。”黄松柏给孩子倒了碗水。
三人在楼下吃饱喝足后就把今日在各处打听来的消息汇总在一起,田宝珠从家里带来的手册早已写完,手上的这本是她又重新买的。
“宝珠,那这摊子你打算支在何处?明日让你爹陪你去,舅舅再去各处打听下皮货,咱们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黄松柏又往肚子里灌了好几盏水。
“东市人多,咱们明日去东市。”
三人又商定了好一会,让宝珠明日回来后给家里寄送东西时,再去一封信,这才各自回房间歇息。
早起,大伙依旧是在楼下用饭。
一份生煎包配上一大碗小米粥,众人吃得意犹未尽。
田中正和黄松柏从骡子车里将折叠桌椅抬了出来,用麻绳一捆,就被田中正直接背在背上。
“姐夫,你和宝珠慢着点,等我转完回头就去东市寻你们。”黄松柏背着皮货同父女俩挥手告别,往相反的方向去。
此时东市已有不少摊子摆了出来,田宝珠四处张望了番,就让爹爹将桌子支在卖字画的旁边,而她的对面就是卖香囊香扇和香帕的。
相比对面人的白眼,这位卖字画的先生倒是极为和气,尤其是当她爹把折叠桌椅一撑开,她明显的发现街上的小贩们都被惊呆了。
田宝珠从背篓里取出一块细软的粉布铺在桌子上,又将在家中做好的小招牌放上。
首饰匣子一打开,各式各样的绒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栩栩如生,毛绒挂件摆放整齐,袖笼,兔耳帽,兔围脖,兔皮手套。
田宝珠每从背篓里取出一样,就将在场所有人惊了一下又一下。
谁能料到看着老实巴交的父女俩,居然会有这么多新鲜货。
“香帕,香扇,瞧一瞧看一看啊!”对面的小贩显然坐立难安,已然开始吆喝起来。
他这一吆喝,大伙也都纷纷回过神,吆喝起自家的买卖。
田中正把椅子给女儿递过去,“宝珠,咱们要不要也喊一喊?”
“爹,你坐着,我来,阿瑶和文英在家时都教过我。”田宝珠略整理衣襟,从怀里取出小册子,瞥了一眼上面的诗词,而后合上。
“冰肌玉骨雪绒花,千娇百媚雪绒花,细密轻柔似彩纱,你把绒花头上戴,宛若仙子散芳华!”
田宝珠一口背下来简直语惊四座,就连边上的卖字画的先生都忍不住为她鼓掌,“好诗,姑娘你们卖的绒花多少钱一支?”
“先生要哪一朵,我这些绒花都是独一无二的,价格比象生花要便宜。”
当听到田宝珠说独一无二的时候,这位先生伸出去的手略有些迟疑,可听到比象生花要便宜,他就指向了那朵芙蓉花。
“这朵多少钱?”
“先生是我头一位顾客,给您半价,只需一百五十文。”田宝珠将芙蓉花送到他手中,“先生可以细看,这绒花乃是用蚕丝所制,不比那用绢布彩绸做的象生花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