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田宝珠把册子送到婆子跟前时,婆子望着上头的字迹明显愣了一下:“你还识字?”
“家里人都认识一些。”田宝珠微微一笑。
那婆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而将册子甩在身边丫鬟的手里,“还愣着干什么,捧着去让姑娘挑一挑。”
田宝珠还来不及阻止,就见那小姑娘捧着她的册子奔了出去,而后气喘吁吁的回来指着册子上的一行小字,“我们姑娘要这个。”
田宝珠拿回自己的册子翻到后面,取出炭笔询问:“不知你们姑娘如何称呼,我好记下来,十日后,你们可来我摊子取货。”
“我们姑娘是——”
“要你多嘴。”婆子一声呵斥就将丫鬟的话给堵了回去,“你且记下,我姓马。”
田宝珠将其记下,目送她们离开。
等大主顾一走,看热闹的人群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对仆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
田宝珠将银子交给父亲保管,一边同客人们打交道一边也留心听着她们的交谈。
剩下的皮货没有昨日好卖,客人们大都是冲着绒花而来,得知工期都排到了这月底,想买的只能再等等。
晌午,父女俩就收了摊子准备去吃午食寻住所。
梁明瞧她们要走,连忙上前将她们拦下,“田姑娘,田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你们说,不如去我家坐坐吧。”
田中正挡在女儿L身前,略有些防备的看着来人,“是何事不能在这说?”
梁明朝田中正拱手道:“是关于我家隔壁往外租赁房子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不如你们亲自过去看看如何?”
田宝珠刚想同意,就被她爹拽着手腕同梁明留下一句话:“我们还有事,下晌去你家寻你。”
梁明看着父女俩的背影也没多想,继续回他的摊子守着去了。
第103章 久居不易【VIP】
“爹,既然梁明说让咱们去看看房屋,为啥不现在就去啊?”田宝珠背着背篓紧跟上父亲的步伐。
直到出了集市,田中正才缓下脚步,停下来四处张望一番,确定没人跟着他们才开口:“这梁明上午一直都盯着咱们的摊子,咱们一下子挣了这些钱,爹怕遭人眼红。”
昨天还说没有合适的房屋往外租赁,今天就让他们去看房,这里头要是没鬼,田中正是一点不信的。
他们毕竟是外乡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小心行事总没错。
这番话也给田宝珠提了个醒,昨日卖绒花人多收钱散碎,不像今日突然来这么显眼的大主顾,三锭银元宝确实容易遭人惦记。
爹说得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是该多加小心。
“那咱们下晌还要过去吗?”
田中正掂了掂背上背着的桌椅:“咱们还是先自已寻摸,若实在没有合适的就等你舅舅回来,咱们三再一起去。”
田中正都想好了,到时候看房子他和三弟先进去,女儿L留在外头,若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就大喊让女儿L跑去报官。
田宝珠自然是听她爹的安排,两人回到客栈将东西放好。
父女俩这回没有去钱庄,那马婆子给的都是十两十两的银锭子,相比轻飘飘的银票,田中正还是觉得银子揣在身上更踏实。
虽然挣了钱,但田中正骨子里还是很节省的,所以午食依旧是馒头,不过他自个给女儿L另外掏钱买了肉包子。
吃完饭,就在城里四处寻摸房子,江南富饶,可这地方真正是寸土寸金。
地段好的房子租金贵,都是五两银子起价,离城远些的那真是又远又霉又逼仄,租金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父女俩决定回客栈等黄松柏。
黄松柏这一趟出去,非但没有任何收获,反倒揣了一肚子怨气回来。
田中正父女一人询问他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黄松柏气的拿拳头捶桌,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他今日带着几样皮货去寻找铺子想要谈合作。
可没想到原先寻过的铺子,他们居然厚颜无耻的连夜模仿起自家的手套来卖。
虽然用的绸布,但那样式无疑就是模仿自家的。
一想到那铺子门前挤满了人,黄松柏咬牙切齿道:“他卖手套照着咱们的样子制也就算了,还说这手套是他自个想出来的,他们还要不要点脸。”
田宝珠和田中正对视一眼,出发前阿瑶就说过,他们这些不需要多少绣技的皮货,其实一眼都能瞧出怎么做。
他们卖这些无非就是卖个先机以及质量。
“舅舅,您别难过,既然找不到合作的人,那咱们不如就自已干,索性咱们带来的皮货也卖的差不多,剩下的留给我慢慢卖就是。”田宝珠将今日所得放到舅舅跟前。
黄松柏看着那三个银元宝很是诧异:“宝珠,你这,又卖出去啦?”
这运道未免也太好了。
田宝珠开口解释,运道好占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沾了绒花的光。
今日来她摊子的顾客都是冲着绒花来的,她顺势给众人介绍了下皮货。
再说也不是日日都有马婆子这样出手大方的客人来。
黄松柏和田中正频频点头,“宝珠,你把你的想法具体说一说。”
田宝珠略一沉吟:“咱们现在还租不起铺子,索性就先摆摊,先把富贵荣华的名声打出去,等挣了钱后面再租铺子,我就不信,咱们货物质量好,样式新还挣不到钱。”
黄松柏一拍桌愤然起身:“好,就按宝珠说得办,现在他们看不上嫌弃咱们,不和咱们合作,往后就算是求到咱们跟前,咱们也不答应,将来让他们后悔去吧。”
晚间,三人便一同去了梁明家。
待从梁明妻子口中得知,给他们寻的是隔壁谢婆婆家,这谢婆婆愿意把两间空屋租给他们。
田中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显然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倒是黄松柏热络的朝梁明询问:“你们放心,我们都是本分人,既然*是合住在一个院子里,那这一月租金又是多少?”
梁明对此事也不是很清楚,还是让妻子来同他们讲。
芙蓉告知三人,两间空屋,租金一个月是一两银子。
田宝珠闻言面上止不住高兴起来,这可比外头那些便宜不止一半。
黄松柏瞧子,就猜到租金便宜恐怕还有别的要求。
他接着一问,果不其然,是要他们照应
芙蓉瞧不语,心里一咯噔,只怕此事难促成。
于是伸出手将发髻上的芙蓉发簪取下:“田文卖予我相公这朵绒花时,我就晓得姑娘心地纯正,不是奸邪之辈,搭桥,解了彼此间的难处。”
“这谢婆婆有何难处?”田宝珠想她一个老人正是安享晚年才对,怎么就有了难处。
芙蓉叹了一口气,娓娓和三人道来:“这谢婆婆老年丧夫丧子,岁数大了,眼睛耳朵都不大好,我们这些邻居倒是想照拂她一一,但她脾气硬,都不肯接受。”
梁明也为妻子说话:“这事原本我是不想让她插手,毕竟咱们也不熟稔,可我娘子心善,昨晚你们走后,她就把这事同谢婆婆讲了,没曾想谢婆婆居然答应了。”
“你们若是想租,可以随我们一道过去瞧瞧,若是不愿意,这事就当我们夫妻没提过便是。”
田宝珠拉了拉父亲和舅舅的衣袖:“来都来了,要不咱们先去瞧一眼。”
田中正拍开女儿L的手,皱着眉沉声道:“那谢婆婆就没有亲戚来照料她日常起居饮食?我们若后面住进去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芙蓉刚要回答,就听门外传来棍子敲地声。
只见谢婆婆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握着竹棍蹒跚进院:“这房子是在我名下,你们和我签下契书,那都是要经过官府入档的,我一个老婆子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田中正被顶的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黄松柏闻声立即站起来:“凡事讲究你情我愿,我们也得把事情都问清楚,免得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我老婆子好心给你们一月一两的租金,让你们每日照料下我的三餐,难不成你们日日大鱼大肉,还怕我占你们的便宜?”谢婆子情绪也有些激动。
这些年,她就算自已渐渐看不清听不见,也没麻烦过旁人半分。
不过是近年来手里的棺材本快被用尽了,她这才应了梁明媳妇的好意。
梁明媳妇把那姑娘夸的心灵手巧,是个心善纯正之人。
可她没想到她的爹是这么一个浑不吝。
“梁明媳妇,你不是告诉我说是一对父女来租我的屋子,怎么却是两个大男人,莫不是故意和外人合伙骗我?”
这可真是冤枉啊。
芙蓉上前搀扶谢婆婆坐下,又给众人添茶,“咱们先都冷静冷静,有什么问题当面说清楚就是,就当是给我这中间人一个薄面,都不许生气啊。”
谢婆婆双手握着棍子别过头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