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宗在家中吃过早食后,就骑马去了衙门,一是给李蒙宏汇报近期推广冬麦的情况,二是同他要四人的月俸。
“阿瑶,你昨晚上怎么睡得这般沉,我去寻你,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听见吗?”杨文英整理好自个的针线篓子也准备出门去兔舍了。
她得趁着兄长不在,看能不能有机会和赵小福见上一面。
沈瑶心虚不敢正面回应,反问起她:“你今日不是说要同我去学堂给孩子们授课?”
杨文英支支吾吾道:“我哥哥不是回来了吗,你和他去吧,我得去兔舍了。”
沈瑶瞧她跑的比兔子还快,悄悄松了口气,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学堂。
杨文英路过赵家门前时,特意放缓了脚步,果不其然,许氏一眼就看见了她,招呼她进院。
“文英,吃过饭没有,婶子蒸了枣花馍,要不要尝一尝?”
杨文英的视线落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赵小福身上,“婶子,我已经吃过了。”
“是吗,那你且在这坐会,婶子这就去拿针线篓子,咱俩一块去兔舍。”
“好。”
等许氏进了屋内,杨文英还没朝厨房靠近,里面的人已经率先走了出来。
“小福哥。”
赵小福被她喊的有些耳热,迅速进了自个房间。
杨文英见他躲避自己,不由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她就又看到赵小福从屋里走了出来。
“文英,我听老师讲,你自幼喜爱诗,这本诗集是我亲手抄录的,你若是不嫌弃的话……”
杨文英看着那本诗集直接接了过来:“你的字我哥哥都夸,谢谢小福哥送我这个。”
赵小福见她捧着自个抄录的书,又从袖子里取出一草编的蜻蜓,“这个你要拿着玩吗?”
杨文英看着那蜻蜓想起她让他画的绒花花样,二人相视一笑。
许氏从屋里取了针线篓子,换了身衣裳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儿子在院子里劈柴,而杨文英则是默默坐在一旁。
许氏暗地里骂了一声儿子不争气,带着杨文英就去往了兔舍。
第125章 盆满钵满【VIP】
青峰镇,沐风学堂。
这所学堂便是由李蒙宏牵线,各乡绅商贾出资所建。
而在这座学堂上学的学子,除了今年考中的童生外,便只有明年要下场参加童生试的学子们,至于其他人,则连蹲在窗下的资格都没有。
赵小福骑马来学堂外找林振宇和胡世杰时,两人刚结伴捧着书籍从学堂出来往客栈去。
两人乍然在人群中看见赵小福,激动万分的跑了过去。
“素行,你怎么在这,不是跟着杨先生去各村推广种植冬麦了吗?”
胡世杰看着赵小福牵着的那匹马,眼底流露出一抹艳羡。
此时,从学堂内陆续走出来许多学子朝他们三人看了过来,有之前一起在沈家学堂任过课的童生也过来同赵小福打招呼。
林振宇知道赵小福找他们肯定有事要商讨,所以邀他一同前往住处。
城中客栈最便宜的房间便是大通铺,所以当赵小福跟着林振宇和胡世杰上了楼上房间时,很是有些诧异。
“咱们这些童生的吃住都有人承担,当然想要拥有这些,也都是有条件的,我们每月有三四日得去各乡绅府上帮他们应酬。”林振宇同赵小福说这些的时候露出一抹苦笑。
胡世杰倒是比他想得开,不过就是喝些酒水帮着他们这些人充门面而已。
“素行,你来寻我们是?”
赵小福将自个抄录的房县县志的手抄本拿了出来送到一人面前。
“咱们的根基差,许多事情都只能从书上汲取,这本县志是老师从李大人处借来的,我闲暇时间不多,所以只抄了这一本,你们俩收下多看看。”赵小福道。
县志很厚,上面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赵小福的心意。
“素行,谢谢你想着我们。”一人将书收下,并没有推辞。
林振宇起身打开房门朝外头看了一眼,确定隔墙没耳后关上房门坐回原位,压低了声音道:“你拜托我们的事情,我们都留意着。”
赵小福附耳过去,从林振宇口中得知,李蒙宏私下除了和这些乡绅吃酒外,确实在暗中还收了不少礼。
“素行,你还记得方乾坤吗?”
赵小福怎会不记得。
“这当中就属方家送的礼最厚重。”
赵小福眉头微蹙,朝一人拱手道谢,两人还想留他一块用饭,但被赵小福给婉拒了。
胡世杰和林振宇亲自送他离开,看着他牵着马离开的背影,同时道出一句:“要是我们也能拜杨继宗为师就好了。”
在那一场场推杯换盏的宴席上,李大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漏了嘴,冬麦若能成,杨继宗便可做鄂州太守。
虽没有官复原职,但由此可见,日后步步高升定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惜他只收了赵小福这一个学生。
“靠别人不如靠自已,走,咱们回屋看看素行送给咱们的书。”林振宇拍了拍好友的肩。
府衙后堂。
李蒙宏得知推广冬麦一事已然完成一半,笑得合不拢嘴:“本官就知道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做准没问题,好啊,简直太好了,本官也算是不负圣上所托。”
杨继宗放下手中茶盏,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得麻烦李大人派人去查。”
“什么事情,你且说就是。”
“我们返程路上遇到几个佃农持刀拦路,若是没有两位公差借的马和佩刀,只怕我和素行很难脱困。”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群刁民!”李蒙宏愤愤拍桌,在屋内来回踱步,“此事本官会一查到底,你且告诉本官那几个佃农是哪个村子的?”
杨继宗把佃农的底细告知李蒙宏,刚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老吏的通传,赵小福有急事要找杨继宗。
李蒙宏暗叹这小子来的不是时候,但也只能让杨继宗出去瞧瞧,至于有人撺掇佃农这事他定会严查。
就这样,杨继宗被老吏带出了衙门。
“老师。”赵小福站在门外拱手,面上确实焦急,但有外人在,他不好张口直言。
杨继宗回头看了一眼,最终叹了口气牵着马带着月俸同赵小福离开了府衙。
两人刚走,李蒙宏就急不可待的召来身边老吏询问:“你说这事是方乾坤干的,还是王相派人指使的。”
老吏凑上前为他分忧:“大人,依小人看,此事应该是方乾坤所为,方乾坤和赵童生之前就有嫌隙,再说这些日子进出城的人咱们都严防死守,不会是王相指使的。”
“疑虑,但没和老吏说。
这事不像是方家人的手笔,方家近日想继宗交好,不会干出此事来。
“大人,咱们要不要再多派几个衙役去保护他们?”
“不必,他现在还不是官身,人多口杂,免得被人抓住把柄,你且下去吧。”李蒙宏摆摆手。
老吏拱手退下。
与此同时,杨继宗和赵小福在书肆买了笔墨纸砚,又去李信和刘闯家中替他们拿了厚衣裳,这才出了城。
等一人行至青石板路和乡道交接处时,杨继宗勒紧缰绳,让马儿慢了下来,望着荒无人烟的乡道若有所思。
赵小福骑着马与他并行,将自个从好友口中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杨继宗。
而杨惊不已。
李蒙宏受贿的每一笔钱圣上都知道,而且是圣上让他这么做。
如今国库空缺,,但却能解决问题。
“李蒙宏想升迁,就绝不会背叛我们,至于方家,他们不过是一块送上嘴的肥肉。”杨继宗将这些剖析给赵小福,让他知晓官场中的弯弯绕绕。
赵小福坐在马背上认真思索后道:“学生受教了。”
“你今日入城,将房县县志给林振宇和胡世杰,得到这些信息做的很好。”杨继宗不吝夸赞道。
赵小福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人回到家中正值晌午,杨继宗和赵小福约定好明日出发的时辰,就进了家门。
“你回来啦,我又炸了些酥肉,你快去洗洗手过来尝尝。”沈瑶听到马蹄声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举着锅铲冲杨继宗笑。
杨继宗在屋檐下净了手,进到厨房后,站在沈瑶身侧,从怀里摸出一物送到她眼前。
“呀,你怎么买了这个?”沈瑶看着面前的一对银茉莉耳饰很是有些意外。
她经常下地干农活,都不怎么戴首饰,头上就用一根发带绑着,再无其它。
“阿瑶,喜欢吗?”
“喜欢,你替我戴上。”沈瑶昂着头将耳朵侧到他眼前。
杨继宗低头将她耳洞上的草梗拔出,换上了银茉莉。
沈瑶摸了摸有些份量的耳垂,“好看么?”
“好看。”银茉莉很小,泛着微弱的光芒,可眼前人却如获至宝。
杨继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