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芽和张春旺同罗墩子最要好,知道他考中,是真的替他高兴。
黄冬生知道自个几斤几两,晓得自个没考中一点也不灰心,搀扶着自个爹离开人群:“行啦,咱们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表姐和先生,没考中也别气馁,咱们明年再接再厉。”
“对,我们明年再接再厉。”一众学生们齐声喝彩,声音振奋人心。
等回到村子后,先生们又把学生们齐聚在一堂,先是夸赞了石头和罗敦子,但也让二人戒骄戒躁。
至于其他落榜和未参加科考的学生们,先生则是把今年考试的内容拓印好,挨个分发下去,让学生们做。
等做完,大伙就知道了自个的差距在哪里,再由先生为他们补课。
罗墩子和石头能考中童生,少不了老师悉心的教导。
两家爹娘为了感谢老师们,都拿出攒下的钱去集市上买了半扇肋排,分成三份,送到了先生,沈瑶还有赵小福家。
许氏收到这两份肋排时,高兴的不行,特意用盐抹了,又给儿子写了封信拜托沈瑶给文英寄信的时候一并都送去。
当肋排和信抵达太守府时,已是五月初。
杨文英收到两份肋排,特意当着兄长的面把信和肋排交到赵小福手里,明确提出这是下河村的石头还有罗墩子送的。
“都怪哥哥你,不然我也能收到学生们送的礼。”杨文英很是想念下河村的一切。
杨继宗不在乎这肉,视线落在二人手里的信上,也就扫了一眼,就出言喝斥杨文英不许无理取闹。
杨文英气得甩开膀子就回屋里看信,顺便和阿瑶回信编排兄长的不是。
“老师,我给他二人送些书籍回去,可以吗?”等杨文英一走,赵小福就小声询问道。
“师生一场,你亲自回去一趟。”杨继宗握着毛笔,头也不抬道。
赵小福闻言心里高兴的不行,面上却恭恭敬敬应下。
五月中旬,赵小福回到下河村正赶上收割冬麦的时节。
望着田野里那一片金黄的麦穗,以及水田里绿油油的稻秧,赵小福的嘴角都没下去过。
要是老师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娘,我回来了。”赵小福背着行囊在家门口大喊一声。
许氏在厨房摊饼子,这饼子是她明日带去田里割麦的时候吃的,听到儿子的声音时,她还以为自个在做梦。
“哎呀,我的儿,你,你咋回来啦?”许氏手里还握着锅铲。
赵小福将行囊解下,跟着她娘进了厨房:“老师让我回来的,这不农忙吗,我得回来帮您收麦。”
“娘正苦恼着,还想着要不要请村里人帮咱家割,可这时候家家都忙着呢,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啊!”许氏将摊好放凉的饼子送到儿子嘴边。
赵小福吃了一口道:“娘,收完这一茬冬麦咱们家就甭租地了,我现在有俸禄,能养活您。”
“你和娘想到一处去了,娘不要你的钱,娘挣着钱呢,你的钱你攒下,给文英多买些好看的衣裳首饰,她们姑娘爱这个。”
“娘,我和文英没什么,您别乱说,让别人听见不好。”
“你是娘生的,娘还不晓得你的心性,总想着先立业再成家,可你也得明白,姑娘家得花心思去追,不然谁愿意白白等你。”许氏车轱辘话来回讲给儿子听。
赵小福只能岔开话题询问起村里的近况。
得知前段时间彭定求来村里同乡亲们一块改水田插秧很是有些意外,更让他意外的是。
他娘说这彭大隔三差五就来沈家请教县主关于耕作方面的事情。
“娘,这饼够吃了,别摊了,您再和我多讲讲关于彭大人的事。”
隔天。
赵小福把带回来的书籍送给了罗墩子和石头,又去拜访了沈瑶,将文英的信递给她后,险些就要把肚子里藏着的话吐出口。
他想替老师问问沈瑶,这彭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福哥,你家若是忙不过来,等我家忙完就去帮你。”沈瑶这声喊,让赵小福彻底歇了心思,他老师已经和沈瑶和离了。
赵小福匆匆离开沈家,和娘下了地里去割麦。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后,就在乡亲们都在田间忙碌时,彭定求他又来啦,且是直接奔着沈家的田去的。
“县主,我来和你们一起割冬麦。”
沈青山*和媳妇对视一眼,抄起手中镰刀纷纷加快速度,将二人抛在身后。
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彭知府。
沈瑶倒是挺乐意彭定求说话,她可以从彭定求口中得知朝堂上的动向,这不,今日就晓得王相又在朝堂上吃了挂落。
王相等人再次反对推广冬麦轮作一事被圣人给否决。
毕竟房县的冬麦都已经开始收成,他再反对也是无用。
听说下朝以后就病了,圣人派了太医去看,据说有偏瘫的可能。
沈瑶啊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
彭定求又小声同沈瑶说了些关于王相的秘密。
隔着不远处的赵小福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为老师急得不行。
彭定求在下河村呆了数日,直到村子里大多数佃农家都收割完冬麦,他这才回去安排人手去各村统计收成,好兑现当初的承诺。
收成好的佃户们免一年税收。
经统计,今年冬麦最高的亩产能有三石,最差的也有一石多。
彭定求将此事报给了圣人,圣人对他,还有李蒙宏,杨继宗都称赞有加。
这下子王相更气了。
收完冬麦,大伙又马不停蹄的开始翻耕土地,为秋收做准备。
夏去秋来,又到一年秋收时。
佃农们得知世家大族又要加收两石佃租后,气得直接扛着锄头奔到了那些大族的府门,准备闹一闹。
彭定求得知这个消息,当场就派李信等衙役赶紧拦下。
而与此同时,杨继宗早已暗中在江南囤积稻种,让邢放等人将稻种载回鄂州。
彭定求还在安抚佃农们不要闹事时,杨继宗已经拉着稻种抵达各县。
他开始组织佃农们不用继续佃地耕作,圣人已经允许他们自主开荒,可来官府借粮种耕作,来年有了收成再还。
消息一经传出,鄂州各县的良田都无人续佃,这结果传到王相耳中时,拥护他的大族们都慌了。
万顷良田无人耕作,他们将府中的奴仆派下去想要替代佃农,可这些奴仆也有自个的心思,怎会好好耕作。
等到了来年,万顷良田不是杂草丛生,就是板结成块,一笔笔买粮种的钱播下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反观佃农们,没了沉重的佃租与赋税,官府不仅借粮种给他们播种,还发放牲口畜养,又教他们轮作法。
刚开始日子过得苦了些,可到了收成时,那一石一石的粮食挑回自家,堆满仓,再辛苦也值得。
鄂州此举的结果,无疑让圣人看到了扳倒世家大族的希望,至此下旨,各州各县纷纷效仿鄂州。
佃农们不怕吃苦,就怕日子没盼头,只要有了盼头,再苦他们都能撑过去。
三年时间,荒地变良田,佃农们拥有了自己的田地,按时缴纳赋税,国库渐渐充盈。
田野间有了新变动,朝堂更是,三年时间,朝堂上的新人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
以杨继宗,李蒙宏,彭定求等人为首,各地新上任官员为辅,在圣人“以农为本”的政策下改革变法,势不可挡。
世家大族日益衰败,王相等人再也无法阻挡这场变革,在今年春天,不得不以告老还乡退去朝堂,而他们世家大族原先的良田最终以荒地的价格被百姓们争相买去。
归乡路远,王相看着那扇自个进出了半辈子的宫门,眼底全是恨意。
出了京城,他看见沿途那些本应是他的良田,却被这些低贱之人霸占,看着那些人在田野间欢呼,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离京越远,他心里的恨意越深:“去房县河村。”
“老爷,去那里做甚?”与他同乘一辆马车的老妻忍不住开口询问。
去做什么?
他要去看看,杨继宗和沈瑶当初和离,是不是故意诓骗他的。
这几年,明面上是杨继宗同自个不对付,可暗地里未必没有沈瑶的手笔。
只是他派人去查过,这些年,杨继宗和沈瑶确实没有往来。
王相看向一旁被撕的粉碎的书籍,再次催促车夫赶往河村。
这三年来,沈瑶不仅又培育出许多新的粮种,还嫁接了不少果树,最让她感到成就满满的是,各处的路终于在她和彭定求的不懈努力下给修好了。
上河村和下河村在年前就合并成一村,由田宝来一人担任里长,带领乡亲们继续努力致富。
沈家学堂也不断的在扩建,因他们村的罗墩子是当年年龄最小的童生,外头都传河村风水好,没瞧见这三年来,人家的石头屋子都盖成了青砖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