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你们先听我说。”杨继宗伸手抹去妹妹眼尾滚烫的泪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留下,一是得完成与邢教头的约定,二是我能在山里找到吃食,能勉强让大伙不那么饿肚子。”
这样听来,确实是留下杨继宗更为妥当,只是你一个世家公子怎么会认识这些山中野物?
对于沈瑶的疑问,杨继宗没有回答,反倒蹲下身去给她装了一筐木薯,交到田宝来手中:“阿瑶,你难道就不问问我留在这里修城墙得多久才结束吗?”
啊,这事是得问问:“那、那需要多久?”
“明年再征收一批苦役进来,若全力合作,后年开春就能筑完,若不肯配合,邢教头就会延期入狱,那时我和这些苦役们恐怕还得继续留在这里。”
杨继宗见沈瑶不说话,于是又给她下一剂猛药:“新来的教头只会更苛刻,也不知那时我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嘿,怎么又卖起惨来——
沈瑶有些牙疼,前面说得挺好的,她还对杨继宗有大局观心存感谢,这会又让她产生了愧意。
别说沈瑶生愧,就连黄松柏也觉得自个颇对不起他,表示要留下与杨继宗同甘共苦不走了。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能早些筑完城墙。
沈瑶打断两人对话:“明年旁人我不敢保证,但咱们下河村的百姓,来了这肯定听你指挥,只不过你真能在山里寻到吃食?”
杨继宗不光同她做了保证,还在众人面前列数出几样。
除了在山里找吃食外,他还打算带着万河乡的那伙人开荒种龙爪稷。
龙爪稷是啥?
别说年轻一辈的人没听过,就连黄松柏也是跟着杨继宗进山找到后,他才认识。
但是沈瑶有研究过啊。
龙爪稷就是鸡爪谷,穷人的顶饱神器。
它有着上千年的历史,对土壤并不挑剔,耐旱,无论多么贫瘠的土壤,它都能生存下去。
只不过这种粮食小儿吃了不易消化,怪不得杨继宗会提出让她先将孩子们接回去。
沈瑶这回很是认真打量着眼前的杨继宗,也因此对他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
晓得现在从他口中套不出什么话,沈瑶将这份好奇暂且压下,反正回去的路还很长。
她就不信,杨文英能在自个的缠磨下不吐露出关于他们兄妹的实情来!
“那就按你说的。你留下,到时我先接舅舅回家。”
“好。”
“你一人在这里时要注意安全,尤其是采石时要留心山体滑坡。”沈瑶望着那被开采露出的半座山体,有些心慌。
见她开始关心自已,杨继宗眉眼舒展:“好。”
“我往后若有时间也会顺便过来看看你。”嗯,主要是看鸡爪谷。
……
没有听到那个好字,沈瑶伸出一根手指就要戳他。
杨继宗喜色难掩,将其握住,在她挣扎间,从怀里掏出那副兔皮护掌,套在沈瑶冰冷的小手上。
“我娘给你做的,沈瑶扒拉下来就要还给他。
杨继宗却将另外一只塞到了她的手里:“前些日子,刑教头猎了狼,分了我半张狼皮,我照着这个又做了双。”
沈瑶不信,抬眸看向舅舅。*
又做了一双。”
就是毛少了些,狼毛都让杨继宗拔光制成了毛笔。
沈瑶想既然他有了也就没推辞,把这双拿回家给娘戴,反正再她上山猎兔子,一双。
杨出了采石场,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当中,这才去寻刑教头商议开荒龙爪稷一事。
刑教头得知杨继宗要在此地开荒,一口热水直接喷洒在半空中。
杨继宗闪身避开,眼里隐隐露出嫌弃。
“你可真不愧是弘农杨氏的血脉,要开荒可以,但只能在你们休息的时候,还有,种出来的那什么龙爪、鸡爪谷子得给我上缴一半。”刑教头擦了擦胡须上的水渍,同杨继宗直接下命令。
原以为这小子还会和他拉扯半天,谁曾想,他就留下一个好字就走了。
看这小子冷淡的反应,刑教头就觉得自个还是太心善,太好说话,就应该让这群苦役上缴八成谷子才对。
太阳一落山,气温也跟着下降。
麻布衣裳裹了又裹,紧了又紧,风一吹,还是冷的人打哆嗦。
“阿瑶,文英妹子,你们走到我身后。”田宝来背着木薯在前面给两人挡风。
沈瑶和杨文英互相抱在一起取暖,边走就边问她关于杨继宗的一些事情。
杨文英这会虽然冷,但听沈瑶对哥哥感兴趣,如数家珍似的给她说哥哥的诸多优点。
至于他为何会认识这么多作物。
杨文英睁着眼睛也学会瞎编了,“或许是哥哥从前游历时所学。”
杨文英没有告诉沈瑶,他们弘农杨氏一族的宗旨就是清白传家、精忠报国、慈悲情怀、四知拒金。
也正因如此,父亲和哥哥在朝堂上拥护新帝改革,才被王相众党羽陷害,落得今日下场。
“这天怎么这么冷,咱们是不是得置上一身冬衣穿?”杨文英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岔开话题。
既然哥哥决定留在采石场,那她就把存下来的钱给用了,给哥哥置一身冬衣,棉鞋。
沈瑶瞧她眼红也知晓再问不出什么,握住她的手回应:“是该置身冬衣,表哥,你常在附近村里跑,可晓得哪个村里有卖棉花的吗,咱们拿钱买。”
城里的棉衣很贵,一件上袄都得八百文,还不如在农家买几斤棉花回去让家中长辈给做。
虽然辛苦些,但做出来的肯定比铺子里卖的厚实暖和。
“表妹,这事我得先打听打听,你要买多少斤棉?”
“十五斤吧!”
田宝来往路边站站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缩着脖子的沈瑶:“表妹,棉花可贵了,你怎么要买这么多?”
“当然是给大伙每人都做一件冬衣穿啊,表哥咱们挣钱不就是为了穿衣吃饭吗?”
“阿瑶你给自家做就成,不用管我家的。”田宝来自从得知表妹赎人的钱不够,就已经决定了,回去就问娘要他攒下的钱,若棉花太贵,就暗中给阿瑶补上一些。
这样阿瑶就能有多余的钱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阿瑶买这些棉,竟还要分给他家做冬衣。
啊,怎么办?
他一个男子汉现在也有点想哭了。
“表哥,钱没了还能赚,咱们这不是背着木薯吗,等明日进了城,我就和任掌柜把这笔买卖谈妥,到时再从中抽一成利,也能挣几个钱。”沈瑶都想好了,教任掌柜冬日售卖热饮。
木薯甜羹太寻常,那啵啵奶茶总没人喝过吧。
她作为中间商促成这笔买卖,还为知味楼提供一道新鲜吃食,只抽一成利而已,并没有从中赚差价,谋取暴利。
“那咱们怎么不自个卖呀?”杨文英听着沈瑶描述就觉得奶茶和甜羹在冬日里肯定会受欢迎。
沈瑶望着暮色里更加萧索的万河乡叹了一口气:“咱们哪有时间啊,那奶茶里的啵啵制起来很麻烦,不过嚼着吃很Q弹。”
沈瑶说着说着就有点怀念起她肝论文时必点的三分甜奶茶了。
也勾得杨文英和田宝来肚子咕咕响。
“回家咱就熬木薯甜羹吃。”
到了万河乡,沈瑶就发现狗蛋奶奶家里有火光,还有烟雾从窗户里冒出来。
吓得她和杨文英赶紧冲了进去,等进去后才发现原来是老人们在屋里拿了炭盆出来在烧柴取暖。
没办法,天一日比一日冷,他们这些老人年岁大了,不生火身子骨撑不住。
几个老人见到沈瑶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这个时辰来。
沈瑶被炭盆里的柴烟迷了眼睛,“阿奶,你们这样不行,夜里睡着了,失火怎么办。”
杨文英也很是同意沈瑶,还小声嘀咕着要是有汤婆子就好了。
汤婆子眼下是不会有的,但沈瑶想到了另外一种既简易又不会失火的取暖方法。
第37章 阿奶,你们想挣钱不【VIP】
沈瑶在院里挖坑垒土,用大火烧坑,等边上的土坷垃烧热,拿麻布裹起来,就得到了一个暖手神器。
“阿奶,这样你们晚上就可以捂着睡,不用再掀草帘子透风了。”沈瑶将暖手神器递给众人。
狗蛋奶奶摸着那暖乎乎的土坷垃爱不释手,“阿瑶,你们咋这个时辰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出啥事,就过来看看你们,顺便再取些蚕茧。”沈瑶将筐篓里的木薯倒出一半留给他们,同众人说了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阿瑶,这木薯你们拿回家吃,我们不能要。”几个老人红了眼,她们就怕孩子们在采石场做苦役熬坏了身子。
现如今听沈瑶说她的郎婿会带领大伙进山找吃食,开荒种粮填饱肚子,怎能不高兴。
“阿奶,只要咱们大伙都好好的就成,这木薯山里多,他们还挖着呢。”沈瑶忆起已经离开的两位阿爷,又格外叮嘱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