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大倒吸一口冷气,而后忙领着家人跪地向“歹人”赔罪。
邢放懒得治他们的罪,凶狠的眼神落在闯进屋的两位妇人身上:“你们哪个是沈瑶的娘?”
黄杏立马上前一步称自己就是。
邢放收紧马鞭子咂嚒着嘴,张口就道:“昨夜山塌了,你家里人一个被石头砸破了脑袋,一个被掩埋至今还没寻到,你们谁跟我去一趟挖人?”
咚的一声。
黄杏歪倒在地,幸亏黄梅及时把她接住,掐她人中,揉她心口。
春芽她娘又给黄杏灌了一口热水,人这才好些。
“大人说得可是真的?”黄杏脸色煞白,急急喘气。
邢放浓眉倒竖颇有些不耐烦:“我骗你做甚,三日内若挖不出人来,我就当他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刚落,就见门外又乌泱泱闯进一大群孩子。
打头来的杨文英挡着门外风雪,殷红的唇瓣一张一翕:“刑教头,可是我哥哥被埋在下面吗?”
“是杨继宗被埋在下头,你要跟我去?”刑放大马金刀的推开屋里的人朝外走。
“我跟你去。”杨文英心跳如擂鼓,死死掐住掌心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相信哥哥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她得亲自去把人挖出来。
黄杏被黄梅搀扶着站起来,抓住你一人跟他走,等阿瑶和他爹回来,
“文英。听你婶子的话,别犯傻。”黄梅揽着妹妹的肩膀跟着劝,心里也惦记着弟弟的伤情。
一起去。”知道是杨老师的哥哥出事,石头,花妞还有罗墩子齐齐抓着杨文英的手喊道。
邢放在旁呵斥:“我的马只能带一人,你们想去帮忙可以,只能自个腿着去。”
罗墩子半点不怕他,张开手臂护在杨文英去,我们肯定能将杨老师哥哥挖出来。”
“对,没错!”孩子们站在风雪中齐声道。
杨文英的话,只朝众人深深一拜,就上了邢放的马背上,二人骑马消失在风雪中。
张家院子里孩子们齐齐奔出去呼喊:“杨老师,等等我们!”
结果还没奔上石桥,就被家中大人们一个个抓了回来。
“爹,我要去帮杨老师,她哥哥被埋在地下。”罗墩子在亲爹怀里扭成麻花,被他爹狠狠揍了两巴掌。
张春芽和弟弟也被爹娘拉进屋内,交代家中老人看好,不许她们出门半步。
黄杏和黄梅对视一眼,心慌意乱的急急返家。
只二人还没踏出张家院子,就听身后春芽爹娘喊声:“阿瑶她娘,你等等我们,我们随你家一起去。”
“我家也去,不过你们得等等我,我得去里长家给墩子她娘开张路引。”
“俺家也随你们去。”
乡道上,各家各户都回屋里抄起农具集结在风雪中。
“你、你们——”黄杏肩膀落了层厚厚的雪,望着来帮忙的众人,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深谢。
沈瑶和父亲、姨父背着竹子下山时,乍然看到乡亲们来寻,三人皆吓了一跳。
待听大伙说村里进了陌生人在寻她家后,众人立刻匆匆赶回家中,将竹子卸在廊下。
一进院,就被主屋里外站着乌泱泱一群人拿着家伙事给围住。
沈瑶从她娘口中得知采石场内舅舅和杨继宗出了事,乡亲们也都要随她家一块到采石场帮忙挖人,沈瑶替杨文英冲大伙行礼致谢。
张春芽的爹娘忙将人扶起:“文英是孩子们的恩师,她的哥哥出了事,咱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那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没错,阿瑶,咱们赶紧走吧。”
“对,赶紧走。”
众人七嘴八舌催促着沈家赶紧出发。
沈瑶被娘塞了两件粉色芦袄,套上自个的那件时摸到了里面沉甸甸的钱袋子,暗中冲爹娘点了点头。
见宝珠姐也要跟着她们前去,忙嘱咐她留在村里,一会将村中孩子都叫到自家院子里看着,不然恐怕孩子们会偷偷跑出去。
尤其是罗墩子。
罗老大刚进院就听见沈瑶点自个儿子的名字,不但没生气反倒十分同意她的决定:“阿瑶这话没错,村里这些孩子们现在一个个主意都大的很,咱们各家老人是看不住,得有人专门盯着。”
于是,黄杏和田宝珠留在家里等黄冬生和田宝来,顺便照看孩子们。
临出发前,沈瑶告诉孩子们将她带回来的这些竹子对半劈开,到时候要用这竹子制纸用,孩子们立刻保证会在大人们回来前完成任务,不会往外跑。
下河村二十五户人家,几乎每家都出了人,就连隔壁和沈家积怨的周家也是,周大顺吊在众人身后顶着风雪出村。
赵良顺头戴瓜皮帽和儿子站在村口,望向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消失在风雪中,抖擞掉肩膀的积雪自言自语:“沈家比我有人望。”
“爹,咱回吧。”赵小福并不在意这些。
乡亲们跟在沈家亲眷后头路过几个村都没多停留。
途中碰到哪村有看热闹说怪话的,男人们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婆娘都能啐死他,要是几家婆娘联合起来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虽这样想,但大伙却没工夫和其他村的人掰扯,救人要紧。
等沈瑶父女领着村里人抵达东郊采石场时天已经黑了。
这群人的到来将看守的差役吓了一跳,饶是和沈瑶熟稔,也得让她先在外头候着,自个去朝刑教头禀报。
苗氏心中煎熬万分,得知当家的被落石砸破脑袋就怕他人有什么闪失,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哪怕今日磕破脑袋,也得先让她将人接回家中。
没过多久,差役就奉命前来挨个检查了他们的路引,检查完后便领着众人进入采石场坍塌的地方。
乡亲们救人的满腔热血没被途中风雪浇透,反倒被眼前一幕给震住。
采石场有进无出他们是晓得的,但真看到那群砸石搬石瘦骨伶仃的苦役时,大伙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等明年秋收,他们若交不出租税,也是同样的下场。
“大人,不知道我舅舅黄松柏他人现下怎么样了?”沈瑶同差役打听。
随行的差役瞥了一眼沈瑶等人朗声道:“我们刑教头心善,事发后便从城里请了大夫前来给伤患们诊治,你舅舅命大,人还好好活着。”
苗氏在人群里听到这个消息,没忍住捂着嘴小声哭了起来。
“那杨继宗呢,可有找到他吗?”沈瑶又问。
差役冲沈瑶翻了个白眼,鞭子指着前方:“若能轻易找到,教头会放你们进来,赶紧过去挖吧,说不定还能挖出一具全尸。”
“呸呸呸,你别乱说话,他肯定还活着。”沈瑶冲差役啐了一口。
那差役举着鞭子迟迟未落,怔在原地不敢动。
因为下河村这群扛锄头的百姓,人人路过他时都冲着他脚下那块地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恶心人。
第51章 生死一线【VIP】
山体坍塌的周围,零星伫立着几个“雪人”。
沈瑶从这些雪人当中寻到了杨文英,拉着她冻僵的手就往土屋返。
杨文英握着铁镐不肯离开。
沈青山和众乡亲们便开口劝大伙:“你们都快回屋暖和暖和,这里交给我们就成。”
杨文英看着来帮忙挖石运石的乡亲们,眼里的泪水终究没忍住,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土屋内。
沈瑶拍掉杨文英身上的积雪,将怀中芦袄抖开沉声命令她穿上。
杨文英一边哭一边穿上芦袄,重新戴上手套:“阿瑶,我哥哥他会没事的,对吗?”
沈瑶抬手替她擦干眼泪,坚定的点了点头,拾起屋内墙上挂着的舅舅棉袄,拉着杨文英往外走。
苗氏在人群中找到了丈夫,望着他被包扎的脑袋上渗出血迹,冲着他又哭又骂。
“有这么多人在挖呢,你就当是为了我回屋歇一歇成吗?”
黄松柏不顾媳妇的打骂,和万河乡的百姓继续接力将石头往外运。
“当家的,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冬生咋办?”苗氏拽着黄松柏的衣袖不让他继续搬运重石。
风雪中,黄松柏肿胀的眼睫上结了一层冰霜,用力嘶吼:“要是子安出了事,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压在下面的啊。”
山体坍塌之时,是杨继宗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捡回一条命。
黄松柏看向走过来的杨文英心中生愧,一个劲儿的冲她道歉。
杨文英喉咙微涩,事发突然,她怎会出言责怪。
“舅舅,你先把棉袄穿上,万一伤情加重,岂不白费了子安救你的一片心。”沈瑶将棉袄交到舅母手里。
苗氏扯开丈夫的外褂,将棉袄给他套上,擦了把泪没再阻止丈夫挖石救人。
“阿瑶,我想问刑教头借铁锅,熬姜汤给大伙喝,能行吗?”
沈瑶抄起雪地里的火把冲着大伙喊道:“我舅母现在去找刑教头借铁锅给大伙熬姜汤,若是谁冷了累了就喝一碗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