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虽然老了,但只要儿孙们还需要她们,她们就还能干还能挣钱。
再者,也不能让村里人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
钱来得太容易就不会珍惜,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就会坏了彼此间的交情。
沈瑶果断应下,再没提半个不字。
沈青山在村里绕了一圈后进了屋内。
村里有一大半的房子因太久没人住,已经腐朽坍塌,明年开春直接拿来做蚕室是肯定不行的。
那些木头都已经糟烂的不成样了。
沈瑶听了这话后,又瞥了一眼阿奶们如今住的这座房子,索性把这里重新修缮扩建。
建一个养蚕厂,前院养蚕,后院住人。
“爹,等过完年后你在村里先挑五个能干的叔伯来帮忙修建,以后每家有一个名额可以来这养蚕。”
女儿的话沈青山明白,这五户人家他肯定会好好挑选。
此时锅里的粥已经熬煮的差不多了,王阿奶给三人各盛了一碗,让她们趁热喝。
喝完粥后,三人就拿出计数绳进了桑树林。
父女俩把着绳子首尾,沈瑶在林间报数,杨文英则是登记在账簿上,这片桑树因分散不均,所以幅辽将近两亩地大。
树木,光是桑树就有七百三十株,余下的有桦树,落叶松,枫树,榆树。
统计完这些,和村里老人打了招呼后,三人。
杨继宗将养了大半个月后又继续上工背石头了。
没办法,哪怕是日夜交替,就算地基已经完成,但因为人手不足,慢了些。
邢教头迟迟等不来上峰的回信,这些日子寝食难安,唇周燎了一圈火泡。
尤其是在面对时,这回说什么都不肯放人。
“去去去,放什么人,我这里人手都不足,不放。”邢教头故意将桌子拍的震天响,他现在都后悔放了黄松柏和麦子。
现如今看见沈瑶就烦,拿脚踢了一下背篓,怒目而视:“趁着我还没动怒,赶紧走,否则,把你们三通通抓起来服苦役。”
铜钱从背篓掉出,沾了地上的泥。
杨文英红着眼眶弯腰从泥地捡起。
沈瑶父女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门外一兵卒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老大,来,来人了,上面派钦差来了!”这兵卒是邢教头放出去的眼线,就是为了盯上峰派人。
这一句话明显让邢放身形一颤,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对屋内三人开口:“赎人的事情不许再提。”
邢放出了土屋又吩咐差役带三人去找杨继宗,这个时候走肯定走不了了,只能先避开钦差,免得将接下来的事给办砸了。
邢放带着兵卒去迎接钦差,三人则是在差役的引领下见到了杨继宗。
靛蓝色的棉袄在人群当中格外显眼,杨继宗比上回见面又瘦了些。
那棉袄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属实人在衣中晃。
“哥哥!”杨文英一声呼喊让杨继宗那张麻木的脸上多了一丝神采。
“叔,你们怎么来了?”杨继宗蹲下身左手摁住右边肩膀,缓缓卸下背后的筐子。
狗蛋立刻上前,二话没说就将他筐子背起来,继续往城墙上运送。
苦役们在城墙地基上用黄粘土垒石砌墙,边上还有许多人正赤脚站在泥地里踩踏。
这些加了干草的黄粘土砌墙不容易干裂,但在冬日想要获得可是件难事。
好多人的脚早就被冻烂,有得甚至没了脚趾头。
沈瑶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杨继宗的脚,杨继宗穿着她爹做的鞋。
杨继宗带着三人走到城墙根避风处,顺着沈瑶的视线看过去,就晓得她在担心什么:“做黄粘土只分配给女子。”
沈瑶抬头哦了一声,看了一眼他的脸又叹气。
杨文英则是站在原地直掉泪。
“沈叔,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杨继宗冲沈青山拱手询问。
沈青山就把今日要来接他回去的事情说了。
邢教头不肯放人。
“方才我听到他的兵卒喊钦差来了,那钦差会不会是来找茬的?”沈瑶眼底流露出隐隐不安。
杨继宗眼一亮,盼了许久可算来了,于是微微点头。
杨文英立刻想到什么抓住兄长的衣袖:“会不会是冲着哥哥你来的?”
“一半是冲着邢教头,另外一半确实是冲着我来的。”杨继宗话音刚落,就看见妹妹满脸惊恐。
而沈青山则是背着背篓拉起女儿的手就急步往外走。
得走,不能被这小子连累女儿,可他却拉不动女儿。
“爹,先听他把话说完,咱们现在走正好撞上钦差。”沈瑶觉得杨继宗的神情很不对劲,他似乎一点都不怕。
“还有啥可说的,这臭小子当初是和我如何保证的,还说不会牵连你,可你看看,这才多久,连钦差都为他来了。”
“沈叔!”
沈青山推开面前男子出言呵斥:“别叫我叔,我不是你叔。”
“岳父大人,请听我解释。”杨继宗站在边上拱手作揖,向他赔礼。
这一声喊惹得沈青山额头青筋暴起,抄起脚上的鞋子就往杨继宗身上揍。
沈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爹暴跳如雷的在单方面揍人。
“爹,爹,别打了。”沈瑶拉开二人,挡在杨继宗身前,抬头就看见他脸上有半个鞋底印。
沈青山背着背篓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你快解释,不然我爹得揍死你。”沈瑶从怀里掏出文英送的帕子塞到他手里,“你自个擦一擦,不能怪我爹揍你,谁让你瞎喊。”
“我没瞎喊,岳父不让我喊叔,我就只能喊岳父。”杨继宗微微俯下身,低头把脸凑到沈瑶跟前,“阿瑶,我们是拜过双亲的。”
杨文英被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惊的贴在墙根不敢动弹。
哥哥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沈瑶直接拿帕子搓他的脸:“你要是还想挨揍,就再继续喊。”
“阿瑶,你给我过来。”沈青山拉着女儿到身边,“你是入赘在我家,拜过双亲又如何,我家若不想要你,可以直接休了你。”
“阿瑶,你要休了我吗?”杨继宗肩膀一落,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活像一只弃犬。
沈瑶磨着后槽牙:“你再不道出实情,惹我爹生气,我肯定是要休你的。”
“哥哥,你快说,说了叔和阿瑶就还要你。”杨文英立刻上前催促。
于是杨继宗就将自个先前办的事情说给了三人听。
钦差为何来此?问题就出在杨继宗为邢教头写的那封呈情书上。
第62章 接回家去【VIP】
杨继宗将自个替邢放写的呈情书内容告诉三人,也将自己的图谋一并告知。
采石场人手不足,邢放工期延误是必然,但他可以利用采石场塌方一事,为其谋得一线生机。
这样做也是为了让自己重获圣上青睐,继续完成当初杨家未尽之事。
沈瑶站在原地,脑子开始发懵,在听杨继宗说出阳谋二字时,意识也逐渐开始神游。
她只想安分守己的种田让大家填饱肚子而已,怎么就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
沈瑶听不清杨继宗还对自己说了什么,只看见兄妹俩似乎在争吵。
杨文英很是生气,哥哥怎能如此不顾沈家安危,将沈家卷进这场纷争。
况且他当初答应过爹娘,要好好活着。
杨家百年大族都未能撼动丞相等人的势力,他们这群平民佃农又岂能动摇,这与鸡蛋碰石头何异?
杨继宗不顾妹妹指责,双手把住沈瑶双肩,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
“沈叔,阿瑶,我可以做他人手中利刃,亦可做你们的强盾。”
闻言,沈青山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暴怒渐渐变得和缓。
若真到了那一日,他必须得让女儿和杨继宗这小子分清界限。
杨继宗谋求的这些,若成,最终获利的是上位者掌权,他们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若败,他一人粉身碎骨,可别拉着阿瑶。
而杨继宗首先要做的则是成为掌权者手中的一把剑。
逼仄的土屋内。
郑扶换上光鲜亮丽的官服手持圣旨,直到邢放跪在自个身前。
他这才展开圣旨宣读。
采石场一事,邢放难辞其咎;延误工期,罪加一等。
遂贬其一干人戍守丰裕关,三日后启程。
郑扶念完圣旨后,居高临下道:“邢放,还不接旨?”
邢放抬眸有些不可置信的双手接过圣旨,随后满心欢喜磕头:“谢陛下隆恩。”
此事果真如杨继宗所言。
郑扶见他如此,直接一脚踹开桌边长凳,咬牙切齿道:“来人,将杨继宗给本钦差带来。”
这个害他来此地监工的罪魁祸首,今日若不给杨继宗一点颜色看看,他就不姓郑。
杨家被贬至此处服役,都家破人亡了,这杨继宗还学不会安分守己,竟然敢联合一小小的教头在折子里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