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罗墩子那些资质聪慧的娃娃,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学习识字,而是开始学习四书五经。
就连平日里课间休息的时候,都不再踢毽子做游戏了,过完年,孩子们似乎一夜之间就都长大了。
赵小福要在四月份参加府试,所以杨继宗一人的教学压力颇大,沈瑶很是同情他,但她也无能为力。
听到沈瑶关心自个,杨继宗压着渐渐上扬的嘴角,故意露出一丝苦涩,心里却如同吃了蜜般甜:“薛里长倒是没来寻麻烦,只是我近些日子手指有些酸胀。”
话音刚落,沈瑶便皱着眉头抓住了他的手指边捏边留意,然并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
“可是抄书累着了?要不歇一歇,咱们家现下也不是很缺钱。”
杨继宗五指微微一握,托住间若是有时间,可否同上回一样,帮”
上回?沈里的画面,嗡一下,然后抬眸看向杨继宗,发现他的耳朵也爬满了红晕,于心应下他的要求。
吃过午食,众人在家中歇了片刻,。
杨继宗借口要活动活动四肢,就和沈瑶他们一同去荒地栽种桑树苗了。
沈瑶让表哥带回来的桑粗细,像这种树存活率高,但长得慢,不如压条的快。
移栽后两年,不能采摘桑叶也不能截枝条,如果采叶截枝,那桑树生长的速度会加倍的迟。
头回种桑,杨继宗发现沈瑶虽按照他所写的农书里的种植法移栽,但又不全是。
比如十步种一树便是他所写的法子,但又在树下种芜菁,就不是他所写的内容。
“阿瑶,为何要在这树下种芜菁?”对于种地,杨继宗热枕很高,已经不愿意回去教书了。
沈瑶耐心告诉杨继宗,在桑田里种芜菁,等芜菁成熟收获后再放猪去拱土吃芜菁残根,就可以使土地松软,而且猪粪可肥田。
桑树田里不仅可以种芜菁,还可以种植小豆,绿豆等。
也就是所谓的套作法。
“猪拱地?那为何不用锄头锄?”杨继宗继续追问。
如果用锄头去锄地就会伤害桑树的根茎,不利于它们的生长。
杨继宗眼眸一亮,他并没有询问沈瑶这法子有何根据,从何处听来,他的眼里满是对沈瑶的钦佩。
“表妹,可咱们也没养猪啊。”田宝来抓起扁担挑着空木桶过来当二人的电灯泡,“我先去挑水啊!”
种完桑树还得浇水,他虽然不懂阿瑶说得那些,但晓得凡是往地里种东西,头一遍就得浇多多的水。
“表哥,我和你一起去。”沈瑶催杨继宗赶紧回去授课,她也要跟着姨父和表哥去堰河边。
“阿瑶你去河边做什么?”杨继宗看着她空着两手,不由分说的拽住她。
流营所的那些流犯近日来时常在堰河边转悠摸鱼,没得让阿瑶过去碰见,脏了眼睛。
“将竹子给捞回来啊,你忘啦,得给孩子们做纸呢。”沈瑶抬起另外一只手狠戳他的胸膛。
“你同我回家,我回学堂喊学生们过来帮忙,你不许去。”杨继宗厉声道。
田中正回头也劝:“阿瑶,你就别去了,那竹子泡在水里老沉了,你个女娃娃捞不起来,更何况那处流犯太多,就听子安的啊,回去吧!”
“对,表妹,你听话啊,你去了也是空跑一趟!”田宝来踏踏的奔到最前面。
沈瑶半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杨继宗给牵着带回了家里。
杨文英坐在廊下边绣花边代兄长看管着沈瑶,被沈瑶幽怨的脸给逗笑。
“你要不想陪我就去把家里的鸡再喂喂呗。”
沈瑶哼一声从板凳上站起身来,抱着葫芦瓢咯咯咯的唤鸡过来吃食。
学堂里。
当孩子们从先生口中得知今日要去将堰河里的竹子打捞起来后,各个兴奋极了。
纷纷举手报名。
杨继宗点了几个壮实的男娃,亲自领着他们去了堰河边,找到了妹妹口中浸泡竹子的地方。
男娃们嘿呦嘿呦的将竹子从水里拽出来,不出所料这动静引起了边上流犯们的注意。
杨继宗已经看到有几个流犯朝他们这处走了过来。
于是对着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湿淋淋的竹子背起来的孩子们道:“还不赶紧背起来?”
一声令下,男娃们利索的背起竹子就往村回。
杨继宗落在他们身后,被一流犯上前挡住了去路。
郭昌荣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这位穿着靛青棉袄,头戴同色方巾的男子真的是杨继宗。
不是说他去采石场服苦役了吗?
怎么还会活着回来?
“子安,真的是你,你没死?”郭昌荣黢黑的半甲藏满了污垢,死死抓住杨继宗的衣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杨继宗眼中掩饰不住的厌恶与仇恨:“松开!”
郭昌荣怎会轻易松手,非但不松开,整个人还贴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询问,“子安,瞧你这般,日子定然是过得极好,可怜可怜我,给我一口吃得吧,你当初是入赘的哪家,我晚间去寻你。”
杨继宗一脚直接将人踹出半米远,看着郭昌荣倒地呼痛,再次上前抬脚碾在他的脖颈处,“不想死的话,你来寻我试试。”
郭昌荣抬手抻着他的鞋底,眼珠子尽是血色:“你们愣着干嘛,给我揍、揍死他。”
跟在他身边的流犯互相看了一眼,立马围上前去。
“你们要干什么,敢欺负我们老师试试?”几个男娃走到一半发现杨继宗没跟上来,立刻返回去寻,恰巧就碰见这一幕。
众学子二话不说,撂下背上的背的竹子,抄起地上的石头木棍就奔到杨继宗跟前,与这几个流犯对峙。
第73章 斩竹制纸【VIP】
郭昌荣哪料到杨继宗会有帮手,被同行的人搀扶起身,捂着脖子恶狠狠的出言威胁。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他就不信杨继宗没有落单的时候。
眼瞧着这些流犯落荒而逃,众学生这才丢掉手里的石头和木棍奔到杨继宗身边异口同声询问:“老师,您没事吧?”
杨继宗摆摆手表示没事,随后示意众人先把竹子背回去。
晚间,当村里的乡亲们从娃口中得知有流犯在河边寻衅滋事,立马就坐不住了,他们要去找薛里长,让他来解决此事。
众人急冲冲的去却是气冲冲的回,姓薛的竟然不管这事。
杨文英站在廊下脸色发白,抓着沈瑶的手,听着哥哥同大家道歉。
这郭昌荣明显就是冲着他们兄妹来的。
“阿瑶,那人不是好人,流放途中他为了能填饱肚子,将自个的娘子供人玩乐,还,还……”杨文英缩在沈瑶身前瑟瑟发抖,如需要保护的乳燕。
沈瑶伸出双手将她环顾在身前安抚:“不怕,我们都在家,谅他们不敢乱来的。”
“既然薛里长不管,那咱们自个管,往后咱们都留意着些,不是咱们村的人不让进,若是碰见有流犯入村咱们就给撵出去。”
“没错,咱们各家各户现下都养着兔子,他们肯定是惦记着想偷,若真来偷鸡摸狗,咱们就得狠狠的打。”
“来一回打一回!”
“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将这事给定了下来。
黄松柏也觉得必须这样做,和大伙离开时不忘叮嘱外甥女和杨文英平日莫要单独出门。
翌日,晨起。
沈青山边用早食边再三叮嘱杨继宗,他不在家时,杨继宗身为男人必须得保护好家里人。
杨继宗抬手还没发誓,就听篱笆院外传来一群妇人的呼喊声。
“文英,阿瑶你们在家吗?”
杨文英和沈瑶两人立刻喝完碗里的粥朝门口走去,“在,我们在家呢。”
站在门外的妇人们各个人手挎着一篮子,冲着两小姑娘笑:“吃完饭和婶子们一块儿去山上挖野菜,去不去啊?”
去,怎么不去。
沈瑶和杨文英回头看了一眼饭桌上的家人,然后嘻嘻一笑,各自提起竹篮拿起小铲子就跟着婶子们出发了。
沈青山追在后头喊:“你们别往深处去啊,阿瑶!”
沈瑶和杨文英哪里听得见,她们俩人被村里的婶子,年轻的媳妇们纷纷围住。
有向她俩八卦问竹子制纸一事,还有八卦赵小福是不是真能考上童生的,最后再八卦一下沈瑶婚后幸福生活的。
婶子们敢说,她们不敢听啊,那些带颜色的问题臊得两个小姑娘面红耳赤。
好在到了山脚下,漫山遍野的野菜转移了婶子们的注意。
杨文英头回挖野菜,但不愁怎么挖怎么认,因为她身边有很多热情的人教她辨别。
能饲养鸡鸭的鼠曲草;可炒食做汤做馅的黄鹌菜;能调经活血化瘀的益母草,鲜嫩的荠菜等。
看着手中挎着满当当的篮子,杨文英心里也很是满足,她今日收获得不仅仅是野菜,还有乡亲们对她善意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