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决定从许珊珊暗地里那个姘头查起。
朝阳大队知青并不多，那儿的大队长嫌弃知青不会干活，每次都是卡着指标领人。除去年纪不对的，结过婚的，也就沪市知青郭占，许市知青戈啸以及同为临市知青杨剑的可行性大。
而周凯怀疑的姘头就是杨剑，当初插队时两人关系就不好，前年杨剑都考到沪市了，自己跟他借个数理化丛书，他都不借。
看来八成是为了许珊珊。
这个人故意在许珊珊面前戳破自己结婚的事情，怕是想趁此抱得美人归，只是没想到中间杀出个方知文来。
虽然他也讨厌杨剑，但更讨厌方知文。
所以周凯决定帮杨剑。最主要的是杨剑长得丑，比他家里条件还差，听说和家里人关系也不好。
等许珊珊嫁给了杨剑，她就能深刻明白自己是多么好了。
许珊珊可不知道周凯的打算，她此时正在食堂吃午饭，寻座位时巧遇了刘欣。
刘欣率先说话道：“许同志，你坐吧。这儿没人。”
“谢谢。”许珊珊是真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差点搅和了她的婚事。不管怎么说，婚礼那天对女人很重要。
紧接着就是沉默，好在刘欣旁边的同事对许珊珊充满了好奇，就一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突然一声响，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同志的铝制饭盒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有人打趣道：“孟三，望什么呆呢？”接着一群人嘻嘻哈哈朝许珊珊看了两眼，而后又勾肩搭背走了。偶尔还能听见“好美”“就是她啊”这样的话。
许珊珊只顾吃饭，连头都未抬。
倒是她旁边的女同志羡慕道：“长得美就是好，到哪儿都能成为焦点。”许珊珊这个样貌，中年大妈们会觉得过妖了，年轻人却不觉得，反而夸许珊珊比电影明星还好看，有人还道：“你卷发肯定好看。长湖路那边有待业青年开了家理发店，不用美发票，只收五毛钱。”
刘欣一直没讲话，她在暗暗观察许珊珊。其实一开始她是同情许珊珊的，毕竟周凯抛弃了她。可昨日钱芳和周凯一对账，大家发觉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了。
刘欣其实还是将信将疑，可周家每笔开支都对得上，钱芳夫妻的确没有私下补贴周凯，而周凯学校给的补助也的确买不起车票及那样好的衣裳。
刘欣讨厌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可也不知为什么，明明许珊珊长得妖媚不像正经人，刘欣仍觉得她不是钱芳嘴里那种人。
她想，许珊珊要真是个随便的人，会跟周凯谈4年对象不结婚？
“一起去洗饭盒？”刘欣邀请道。
食堂后墙上安了一排水龙头，又打了一长溜的水槽子，左右两边各放了两个大桶，专门用来装骨头鱼刺一类的。
许珊珊与刘欣本在排队，有男同志见了她，立刻热心积极地邀请她插队。许珊珊摇头道谢，仍旧默默排队。
刘欣发现，许珊珊跟女同志在一起时，笑容多，面上表情也丰富。但对着男同志，她十分沉默，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微有些排斥。
许珊珊见刘欣一直打量她，忍不住道：“嫂子，我哪里不对吗？”
刘欣摇头道：“就是好奇你怎么没多休息两天？”
“忙惯了，实在闲不住。而且嫂子也晓得我工作是怎么来的，我想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因为容貌的原因，许珊珊从小被人过度关注，所以她能敏感地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喜恶。
刘欣不讨厌自己。
“那你好好干。听说你分在颜大姐手下，她人严肃了点，但做事很公正。你早点上班也好，正巧赶上下个月厂里发高温福利。”
“高温福利？”
刘欣见许珊珊一脸懵懂，猜想没人告诉她这些。又想着现在离上班还有些时间，索性就把厂内各项福利告诉了她。
许珊珊越听越晕，天啊，厂里福利竟然这么好。难怪所有人想方设法地进厂了，这哪里是铁饭碗，分明是金饭碗。
方知文他，他怎么舍得将这么好的工作给自己的？
而刘欣也想到了方知文，要知道他可是厂长儿子，本身又是大学生。但凡他不离开厂子，晚两年肯定能升为中层干部。再往后，就是接他老子的班也大有可能。
方知文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厂子，实在不是明智的举动。
他们办公室书记的儿子都乐坏了，少了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能不高兴么？
刘欣真不明白方知文的选择。
要知晓方知文的工资比许珊珊高一倍有余。许珊珊进厂得从初级工算起，一个月才二十八块钱，虽说方家不缺钱，但从整个家庭来看，他们的选择不是最优解。
不过她看着许珊珊开心时明媚恣意的笑容，又有些明白了。
“小心周凯。”临离开时，刘欣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她想，许珊珊还是这样笑好看，眉眼弯弯的，显得可爱又单纯。
许珊珊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安。
但她也没追上前问个不停。
上班时间到了，许珊珊甩掉所有的杂念，认认真真工作。颜大姐时不时来抽查一下，发现许珊珊做的插件全部合格。
而且许珊珊十分坐得住，不像秦思思她们那样，恨不得十分钟跑一趟厕所。
厂长家这个儿媳妇倒是真让人意外了。
要晓得就是一个小小车间主任的远房亲戚，也没许珊珊这么稳重上进的。
第15章
叮铃铃，下班铃声响起。许珊珊收拾干净工位，跟着人流出了车间。到车间门口了，她又被颜组长叫了回去。
“这是给你申请的劳保用品，正好有库存，你拿回去。”说完颜组长又看了眼许珊珊一身时髦穿搭，继续道：“明天开始穿厂服。”
“行。”说实在话，许珊珊还挺期待的。
蓝领，厂服，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配置。
她欢欢喜喜地出了工厂，迎头就见方知文跳着跟她招手。许珊珊低着头，小跑着奔了过去，扯着方知文就往家赶。
这人怎么一点不害臊啊？
这么多人看着，他还这么招摇？她都听着大家伙的打趣声了。
也是巧了，方厂长刚从外面开会回来。透过车窗，正好瞧见儿子欢脱模样，旁边的常书记笑道：”小两口感情怪好。只是老方，你真让知文干个体户？依我讲，你当初就该听我的，去纺织厂给你儿媳妇弄个工作得了。”
“哪能由着孩子的性子胡来？”
“正巧我跟纺织厂书记关系好，他儿子也想进咱们厂。两边通融一下，事情也方便。”
“你是说葛书记的小儿子？”
“是他家。”
“我听讲他儿子刚从牢里放出来。这样的人才我们厂可不敢收。”
“老方，那都是过去式了。他儿子也没犯什么大事，就是追求女同志的方式不够委婉。如今他跟那位女同志已经结了婚，事儿也平了，不算什么的。”自从老方当了厂长，规矩太多。就招人这块，坐过牢的一概不要。有这条规矩卡着，他在人事科那边也走不动关系。
方远洲听听笑道：“看来老葛的茅台没白送。”
常书记吓了一跳，没想着方厂长连这样的事情都知晓。他连忙打哈哈绕过这个话题，脑袋却转起烟来，思索着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方远洲点到即止，并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思索着今日开会的议题，关于待业青年就业问题。这也是自79年来，年年都要摆在桌面上讨论的问题。
今年中央再发通知鼓励城镇个体劳动者从事非剥削他人的个体经济活动，据今日开会的工商管理所同志的报告，与去年相比，□□的个体户增了一倍不止，然而放在失业群体数中，这样的数据显然也不够看。
儿子要当个体户，方远洲并不反对。他也想从儿子的身上看看，个体户是不是真的有搞头。
方知文可不知道自己是亲爸的研究对象，他此时正给许珊珊拍照。只见许珊珊编着两个麻花辫捆在胸前，身穿天蓝色印有电视机厂名字的厂服，头戴同色系帽子，眼神璀璨如星辰，贝齿轻咬着下唇，而后微微张开，七分笑意三分羞意揉在一起，让镜头前的方知文直接变成了呆头鹅。
呆头鹅悄悄吞了吞口水，而后站着,叉腿站着，蹲着，跪着，躺地上，咔嚓咔嚓疯狂按快门。彭舒雅从厨房出来见了这一幕，嘴角直抽，又轻手轻脚退了回去。
方知文却朝着厨房喊道：“妈，妈，你出来一下。给我和珊珊拍两张照片哈。妈，给我拍帅点。”
透过镜头，彭舒雅看着儿子脸上幸福灿烂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笑。
“呦，嫂子，忙着拍照呢？”门口传来孙悦美的声音，她脱了鞋，光着脚走了进来。
“有拖鞋。”
“不用，光脚凉快。嫂子，我大哥还没回来呢？”刚说完，楼下停车的方景和也拎着西瓜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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