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兰花可不是大方的人，在村里出了名的抠门，能养活顾来喜娘仨几天，还能养活他们几年啊。
当然，也有真羡慕顾来喜的。
刘家屯百十余户人家，除了顾南城，有谁这般维护自家姐姐的。
宋兰花不知村里人的想法，坐在牛车上，回望刘家屯。
牛车不小，可架不住人多，再加上七七八八的东西，牛车塞得满满当当的，人险些挤不下。
也幸亏顾大花让刘有根借了两辆牛车。
宋兰花让顾南城抱着小儿子，他揽着二壮，大牛坐在她一旁。
顾来喜娘仨坐另一辆车上，一手搂着一个女儿，满脸忐忑与不安，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大牛很少坐牛车，有些兴奋：“娘，这牛车真舒坦。”
“这就舒坦了，下午坐火车，下了火车坐船，那才叫舒服呢。”宋兰花想起绿皮火车就头皮发麻，冬凉夏热，火车上还坐满了人，就问顾南城，“咱们要坐多长时间？”
“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坐船快，半天能到。”顾南城见小儿子脸上有鼻涕，想找纸擦，想起这是六十年代，直接拿起儿子的袖子给他擦。
宋兰花见状，颇为无语：“路边有树叶，你拽个树叶给他擦擦也行，怎么能用袖子。”
这人，来了这里，洁癖的毛病一点没改。
顾南城一噎：“没想起来。”
顾小三也嫌弃，想用手抹，却下不去手，顾南城伸手拽了一把树叶塞他怀里：“自己擦。”
反正他不是真正的小孩。
顾小三：“……”他还是个孩子。
顾大花看向顾小三，忍不住夸赞：“这孩子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干净了。”
顾南城别有深意看顾小三一眼：“但愿别是小聪明。”也别耍小聪明，不然他真不客气。
嗓音中带着警告，顾小三吓得一个哆嗦，往宋兰花那边看了看。
宋兰花勾唇看他，仿佛要看他出糗一样。
顾大花不知情况，再次夸赞：“什么小聪明大聪明的，反正都聪明。”
顾来喜道：“大姐，俺们走后，你帮俺打听一下冯家的情况。”
顾大花脸色骤变：“咋，你还想着那个负心汉呢？”
顾来喜：“没有，俺怕他们过得不好，将来找俺要孩子。”知道冯家的情况，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最好冯有才能生个儿子，就不会惦记闺女了。
话音未落，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蹬的飞快过来，后面还载了一个人，说着话从他们身边经过。
“快点，再快点，不然看不上冯有才的好戏了。你说冯有才刚离婚，咋和寡妇搅合到一起了。”
“谁知道呢，冯有才的爹是大队长，有这么个儿子，大队长别想当了。”
他们走远，宋兰花看向顾南城：你这速度挺快。
顾南城略微摇头：不是我。
看了看天，觉得是老天爷开眼。
顾大花等人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顾南城：“他们说的冯有才，是我知道的那个冯有才吗？”
宋兰花：“或许吧。”
顾来喜有些庆幸，幸亏离婚了，不然要连累两个女儿了。
灵灵和秀秀天真，问顾来喜，他爹咋了。
顾来喜目光闪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宋兰花道：“你们的爹想给你们找后娘，以后你们忘记他吧，咱们去了部队，好好过日子，到了部队先送你们去学校，等你们长大了，要是能参军就参军，不能参军，咱们再想其他出路。”
她畅想的未来很好，顾大花也想让儿女进部队。
顾南城许诺，只要肯上进，能帮上忙的，他一定帮忙。
刘有根露出喜色，道了谢，扬手挥鞭赶着牛，牛车很快到了县里。
经过清风镇时，许多人都往镇政府跑，说有人搞破鞋。
宋兰花仔细听了听，听到了冯有才的名字，叹息一声，真是不作不死，冯家人这次要倒霉了。
下午四点，宋兰花等人到了火车站。
县里的火车站人不多，宋兰花和顾南城怕孩子丢了，一人抱一个小的，手里提着行礼。
要是以前，宋兰花别说抱孩子，提行李都是顾南城，她只拎着一个小包。
如今不仅要抱着孩子，还要提着行礼，这是什么命。
顾来喜让灵灵和秀秀跟着，她两手都是行李。
顾大花扛着东西，牵着大牛，其余东西都是刘*有根扛着。
等了五分钟，火车到了，宋兰花看了看火车，心里更堵得慌。
顾南城抱着二壮，提着行李，提醒道：“我买了三张卧铺，你和三姐带着孩子去卧铺，我坐硬座。”放下行李，从兜里掏出车票，“拿好了，孩子多，你们照看好孩子，等放好东西，我去找你们。”
卧铺是托关系买的，他没买太多，主要是怕宋芷兰觉得挤得慌才买的。
宋兰花接过车票，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眼车票，等火车停好打开门，带着顾来喜和孩子去卧铺车厢。
这年代坐卧铺人不多，凡是坐卧铺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或者有点关系的人，要是没钱没关系，根本买不到卧铺票。
她们一上去，本来还算宽敞的车厢，瞬间有些拥挤了，无他，人多，行李更多。
刘有根和顾大花把东西放下，忙下车，走到车厢外，还不忘嘱咐宋兰花，照顾好孩子，到了地方给他们写信。
宋兰花来不及放下孩子，朝着外面挥了挥手，火车就开了。
火车走远，她把大牛和顾小三放在铺上，叫灵灵和秀秀看着孩子，和顾来喜把行李塞到下面，能放上面的扔到上面。
放好东西才喘口气，大牛说想尿尿。
宋兰花想打人，刚上火车就放水，也不知道厕所开不开门。
顾南城抱着二壮，提着行李过来，见宋兰花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宋兰花指着大牛：“你儿子想尿尿，你带他去吧。”
顾南城把二壮放下，又问二壮去不去，二壮摇头。
他带着大牛去上厕所，二壮拉着宋兰花的手，抬头可怜兮兮看着她：“娘，俺饿了。”
宋兰花看了看天，中午十二点吃的饭，现在是五点多，孩子也该饿了，找出瓷缸子，让顾来喜看着孩子，起身去倒热水，回来给几个孩子冲了麦乳精，又拿出油饼，让二壮他们泡着吃。
二壮才喝了一口，隔壁有个孩子喊着：“奶奶，我饿，我想吃东西。”
第20章 巧遇
宋兰花心里一咯噔，看向他们的油饼，虽然已经凉了，还能发出诱人的香味，叹息一声。
因为要走，她把家里仅剩的白面全嚯嚯了。
当时顾来喜一脸心疼，想劝没劝住，做出油饼后一口舍不得吃，还让宋兰花做几个窝窝头，孩子们吃油饼，她吃窝窝头就好。
宋兰花没做窝窝头，赶火车本来就急促，要是吃不好容易生病。
“奶奶，我也饿。”隔壁又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乖，快到饭点儿了，我带你们去吃饭。”火车上有餐厅，可以去吃，也可以等列车员来了买盒饭。
两个孩子不愿意，非要现在吃，他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宋兰花一听，知道小孩真饿了，听大人的话，也通情达理，不胡搅蛮缠，默默算了算他们的油饼，虽然不舍得，还是掰了一块，在大牛和二壮不舍的目光中站起来，寻声找到孩子，对一位六十来岁的妇女说：“婶子，这是我做的，先给孩子垫垫肚子吧，我做得不多，我们家人挺多，不能给你太多。”
妇女有些受宠若惊，一看是细粮，更不愿意要。
这个年代粗粮都吃不饱，更何况是细粮，这肯定是给孩子准备的，更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不用，你们吃，你们孩子的多，我带他们去饭厅吃饭。”
宋兰花见两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把油饼塞大一点的孩子手里：“吃吧，先垫垫肚子，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大一点的孩子看一眼奶奶，得到应允才接过来，掰了一块给弟弟，两人直接咬了一口，笑眯眯说好吃，还对宋兰花说谢谢。
宋兰花看得出，这两个孩子家教很好，笑着说：“不客气，你们喜欢就好。”
奶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来的时候带了些吃的，上火车时人多，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挤掉被人踩了，我怕孩子丢了，不敢捡，带着孩子就上车了。”
她很随和，看起来很慈爱，宋兰花多问了一句：“你们这是……”
“去找我老头子，儿子没了。”说起儿子，老妇人一脸哀伤，又怕提起儿子两个孙子伤心，遂转移话题，“对了，我姓苏，小同志姓什么？”
“我姓宋，跟丈夫随军的。”宋兰花亮出军人家属的身份，一方面想提醒不安好心的人，另一方面想和妇人拉近关系。
她刚才看见了，大一点的孩子手里有个军功章，这可不是一般家庭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