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叙平低头没接腔,等书房门关上,才掀起眼皮望过去,盯着空空的门口发了会儿呆。
以前从未幻想过婚后生活,因为压根就没打算结婚,决定娶周静烟,也是奔着互相折磨去的,心里清楚,这个婚一结,往后日子跟美好可搭不上边。
没成想这些天过下来,感觉竟还不错。
周静烟做小伏低温柔乖顺那样儿,起先他怀疑是演的,观察一番又不像,再结合梁卓的话想想,赵叙平越发肯定,这姑娘觉着自己找到他这么个靠山,已经谢天谢地了。
早*些年她就喜欢他,借着酒劲儿吻他,那迷茫又孤勇的小模样,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那会儿就喜欢他喜欢得不行,这会儿更是爱他爱得无法自拔——赵叙平心里几分欢喜,面上扯扯唇角,偏要做出嫌弃样子。
安安在这儿住了三天,三个人都没什么不适。
赵叙平早出晚归,几乎见不着安安,偶尔碰上,孩子礼貌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应一声便走。
态度虽然冷淡,可孩子天生直觉敏锐,能感受到叔叔并不讨厌自己。
安安来的第四天,起得特早,终于跟叔叔阿姨一块儿吃了早饭,趁着叔叔在,赶紧夸道:“叔叔阿姨都好好看呀,颜值这么高,你们生出的孩子一定超级漂亮!”
周静烟刚喝进去的豆浆差点喷出来,抽了张纸巾捂着嘴,咳嗽几声,看向赵叙平。
赵叙平只是愣了愣,什么也没说,默默吃东西。
面上没反应,心里却风起云涌,去公司的路上,他想了一道,满脑子都是安安那句话。
回到办公室,喝杯咖啡静了静,好不容易沉下心准备工作,手机又震起来。
“赵叙平你个王八羔子!你有病啊!老子只是不想生,不是生不出,不需要吃那种药!”
听筒里传来父亲的怒骂,赵叙平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啊?”
连着几天喝那药,赵天成越发感觉不对劲,妻子也很是受不了。
他拿了副没熬的药包找医生朋友一问,才知道这药的具体功效,气得立马打电话痛骂儿子。
“别在这儿装傻!老子不就是以前揍你揍得狠了些吗,至于记仇到现在?再说你这么胡整,最后难受的还不是你妈?你妈现在见着我就躲!还哭着问我是不是因为伊伊没了,想再拼个闺女!”
赵叙平听出那药有问题,但没懂是什么问题,不等他开口问,那头又是一连串骂声轰炸,最后骂完就挂。
赵叙平愣愣握着手机,回想自己喝药后的那些反应,再联想周静烟对他的态度,以及前几天在厨房怨他总躲着她那模样,前因后果串起来,彻底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这种损招,除了沈琳,周静烟身边没第二个人想得出。
赵叙平仰头靠着椅背,双手搓了搓脸,气得发笑,只想立即打电话狠狠训周静烟一通,又觉得电话里训不明白,也不够解气。
忍了整个白天,下班还得应酬,赵叙平随便吃几口饭,喝几口酒,胡诌几句借口就离场,回家路上几次催促司机加速。
到家看见周静烟从安安房间出来,赵叙平招了招手,示意她进主卧。
俩人一前一后往里走,没等赵叙平开口,周静烟一拍脑门儿:“对了,我得下去拿个东西!”
她开门跑出去,赵叙平站在原地,憋一肚子火等着发作。
周静烟下楼进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鲜牛奶倒杯子里,将杯子放进微波炉,用中火热了热,随即打开橱柜,找到之前藏在这儿的药片盒。
小圆盒子里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周静烟迅速将粉末倒入牛奶中,用勺子搅拌均匀,闻了闻,又尝了很少一丁点,确定这玩意儿融进牛奶无色无味才放心下来。
她稳了稳神,端着杯子回到主卧。
第16章
下午沈琳又打电话来问那事儿,周静烟说中药喝是喝了,可赵叙平病得似乎比想象中严重,别说治本,连标也没治好。
沈琳问她放没放西药,她说不敢放,沈琳骂她怂,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要是大着胆子早点儿把孩子生出来,让赵叙平有个软肋,往后还愁治不了他?
周静烟想了许久,到底还是准备尽早下手。
此刻她端着牛奶回到赵叙平跟前,心砰砰直跳,努力挤出一个看似自然的笑:“喝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赵叙平接过杯子,转手放茶几上,后背倚靠沙发,架起一条腿,侧头瞧她:“周静烟,你可真够能耐的。”
她不傻,听得出这不是好话,却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我没什么能耐……”
“不,你能耐大了,都知道给我喂那种药了。”他淡淡说道,带着一丝轻笑。
周静烟猛地揪心,慌忙抬头看他,见他皮笑肉不笑盯着自己,面含薄怒,似乎正强压着火气。
周静烟身子颤了颤,攥紧双拳,小声辩解:“那个药对身体好,主要是——”
赵叙平脑袋侧向另一边,唇角勾起浅淡弧度:“对身体哪方面好?”
周静烟脖子微微往后缩:“护、护肝……”
赵叙平点头:“哦,让人肝火旺盛,这叫护肝啊。”
周静烟一脸懵懂,装傻:“啊?那个喝了清火的呀!”
赵叙平剑眉微扬,也装傻:“是么?怎么我一喝就流鼻血,浑身那叫一个燥?”
周静烟愣住,心里想:原来不是没效果,只是他没说,这么看来,药效还挺强……
“燥、燥你就多喝水,多喝热水——哦不是,多、多喝冰水。”她瞧着赵叙平那样儿,八成是发现什么了,慌得舌头打结语无伦次。
“冰水喝了,凉茶也喝了,都不奏效,你说怎么办?”他眨了眨眼,笑眯眯问。
这人发起火来吓人,憋着火不发更吓人,周静烟瑟缩着身子,刚往后退一步,就听他冷声命令:“过来。”
他拍拍腿。
周静烟往前挪,埋头不敢瞧他,小心翼翼坐他腿上。
他的手自然而然放在她腰问,侧着头打量她片刻,说:“周静烟,打小我就觉着你乖。”
那只手往上走,停在脖颈处,他屈着食指在颈侧来回滑动。
“觉着你文静,听话。没想到你是蔫儿坏。”
被他弄得痒,也被这话和语气吓到,周静烟不住打冷颤,抬头看向那双眼睛,森寒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她又想埋头,却被他托住脸庞往回扳。
“躲什么?看着我。”赵叙平抬起她下巴,逼她看自己,“哥哥坑人那会儿,你还挂着大鼻涕;哥哥打架那会儿,你还是个小屁孩儿。没成想,转眼你就长大了,都会跟哥哥满嘴跑火车了。”
他似笑非笑,眸光冷如冰窖。
周静烟直哆嗦,水汪汪的眼瞧着他,又羞又怕,极小声开口道歉:“哥哥,对不起。”
赵叙平扬眉,低头凑过去:“什么?没听清。”
她微微转脸,在他耳边颤着声儿重复一遍:“哥哥,对不起……”
赵叙平挺久没听她叫哥哥了。
上回这么叫,还是在民政局门口。他不准她叫,后来她便不叫。
这回在耳边软软地叫上一声,听得他骨头都麻了,气也消了大半,默默看她好一会儿,几不可闻轻叹,微摇着头开口:“周静烟,你这是把老子往死里整啊。”
周静烟委屈极了,眨眼便落泪,哽咽着说:“我是看你那方面有问题,想帮你治一治——”
“什么玩意儿?”他手稍稍用力,抬高她的脸,眉心深皱,“哪方面有问题?”
周静烟没好意思看他,又躲不掉,索性双眼紧闭:“就那、那方面嘛!”
“哪方面?说清楚。”
“生孩子那方面……”
赵叙平提起一口气,又无语至极,顿了片刻,扭头呼气,冷着脸笑了。
他松开手,掌心落回她纤细如柳的腰问,怒气冲冲开始训人。
赵叙平素来都是能动手就不吵吵,可这回惹怒他的是女人,还是媳妇儿,除了口头严厉批评教育,还能怎么着?
他先讲一通乱吃中药的危害,又讲一通瞒着别人哄人吃药的后果,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几上的牛奶仰头喝尽。
周静烟被训得发懵,等他放下杯子才反应过来,目瞪口子,又转脸盯着他。
反应,这会儿反应倒是大,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乱吃中药后果严重,那、那乱吃西药呢?
“甭管中药西药,都不能乱吃。有些西药更厉害,叙平只觉心累,当初娶她的时候,大。
周静烟一听,吓得猛抽一口气,眼神直愣愣,泪珠库库往外冒,在心里就给赵叙平父母跪了:她弟弟害死赵家女儿,她再害死赵家儿子,岂不是让赵家绝了后!
她哭得这样伤心,这样悲怆,止都止不住,身子发麻发软,无力地靠进他怀里,泪水沾湿衬衫。
“那什么,没喝死,犯不着哭丧。”赵叙平剩下那点气全都消了,见她这么在乎自己,心里还有些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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