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说了许多许多,直到泣不成声,脸埋进掌心,悲恸大哭。
赵叙平只是看着她哭,不抱她,也不哄,就这么默默看着,等哭声渐小,他的神情由盛怒变得淡漠,语气平静如水:“周静烟,我不离。”
她摇摇头,抬脸望着他:“为什么?”
他也摇头:“没有为什么。”
她不信:“怎么会没有?你是不是还想折磨我?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过?是不是打算像拴狗那样拴我一辈子?”
这话让他发笑,眉眼浮起淡淡无奈,目不转睛看了她好一会儿,依然摇头:“都不是。”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良久,周静烟扯了扯唇,哑着嗓子颤声问:“赵叙平,你是不是,舍不得?”
这回换他低头了。
周静烟抓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你告诉我,是不是?”
他别过脸,薄唇紧抿。
她死死抓着那只手,指甲陷进他手背,两个人似乎都感觉不到疼。
僵持不知多久,她松开他的手,捧起他脸颊,逼他看自己。
“赵叙平,你爱我的,对不对?”
他仍是不作声。
周静烟哭着哭着就笑了,捧着这张英俊非凡的脸,目光雾蒙蒙。
“你不爱我,每次亲我那么久做什么?你不爱我,干嘛又给我洗澡又给我吹头?你不爱我,何必给我煮饭何必喂我吃呢?
“赵叙平,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爱我!你死活不肯离婚,因为你舍不得,你放不下,你爱我爱得要命!”
赵叙平扯扯唇,笑意冰冷。
他看着别处,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别作了成么?”
她指着自己冷笑:“我作?行,都怨我放着好日子不过,没事找事。”
他面色依然冷淡,许久,沉声开口:“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婚咱俩离不了。你怎么作、怎么闹都成,日子能过过不能过先分居,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找我谈。”
赵叙平摔门而出。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今年雪下得比往年多,周静烟很少出门,却还是病了。
章芝纭打电话给她,听她鼻音重,嗓子哑,赶忙过来看,到这儿芳姐说她感冒好几天,昨晚还发高烧,吃药也不好使,天亮烧才退。
章芝纭愁眉不展,嘱咐芳姐监督她每天喝调理身子的药。
朋友开了好几个疗程的,说是坚持吃完,配合良好的饮食跟作息,一定会有效果。
章芝纭来到主卧,坐床边喂周静烟喝水,等她喝完,放下杯子看着她:“又吵架啦?”
周静烟点点头,垂眸:“是我不好,跟叙平作闹……”
章芝纭摆手:“两个人吵架,哪能全是一个人的错。叙平性子急,脾气爆,但凡换个女人,肯定忍不了他这么久。你好好吃药,好好睡觉,多少吃点儿东西,先把自己顾好。叙平那边,妈去劝。”
周静烟小声说道:“谢谢妈妈。”
章芝纭问:“他昨晚没回来?”
周静烟不知该怎么答。
见她许久不开口,章芝纭皱眉:“好些天没回来?”
周静烟垂着脸轻轻点头。
章芝纭握住她冰凉的手:“他这人就算千错万错,有一样错不了——私生活干干净净。你放心,他就是在外边儿住,也不会乱来。不过夫妻两个,总分居可不行,这事儿交给妈,妈把他劝回家。”
周静烟眼眶蓄泪,求道:“您别去劝他,回头他要怨我多嘴,况且我俩现在可能更适合分开冷静一下……”
章芝纭:“他多少天没回来了?”
周静烟算算日子:“刚好半个月。”
章芝纭一惊:“这么久!”
再不回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事。章芝纭安慰儿媳一番,离开后立马去往儿子公司。
以她对儿子的了解,打电话他肯定不接,直接杀过去最有用。
到公司办公室见着儿子,章芝纭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问他:“你打算一直晾着人家?”
赵叙平靠在办公椅上,左右晃悠,手搭在桌面,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侧头瞧着桌上文件:“不回去,回去又要闹。”
章芝纭:“就不能不闹?你大人家五岁,又是个爷们儿,让让她怎么不行!”
赵叙平说一个字儿,手指戳一下书桌:“让——不——了!”
见他这混不吝的样,章芝纭真想狠狠一巴掌抽过去:“怎么就让不了?”
赵叙平:“她总嚷嚷着离婚。”
“她——”章芝纭愣住,惊讶,“她干嘛嚷嚷离婚?”
赵叙平:“您自个儿问她去。”
章芝纭走到儿子跟前,抱起胳膊,板着脸冷眼瞧他:“不说是吧?不说我今儿就不走了。”
自己亲妈横起来,赵叙平没招,简短总结几句那晚的事,又说:“您让她喝喝调理体质的药就成,至于怀孕那个,算了吧。又不是非得要孩子,没有还正好,省得麻烦。”
章芝纭默默想了想,点头:“你今晚回家去,彼此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赵叙平:“今晚有应酬。”
章芝纭:“应酬完了再回去呗!”
赵叙平:“应酬完不知道几点,回去影响她睡觉,算了,明天回。”
章芝纭笑笑:“其实你心里还是有她的。”
赵叙平目光从母亲脸上挪开:“拉倒,我就是不想老跟她吵。”
死鸭子嘴硬,章芝纭暗暗想,憋着笑离开。
晚上九点应酬完,赵叙平正要回公司,被梁卓打电话叫去会所。
到了会所,他不打牌也不干别的,只是默默坐着。
梁卓看不下去了,凑到他身旁,问:“平哥,愁什么呢?”
赵叙平摇头,不作声。
梁卓给他倒杯酒,他摆摆手,没接。
梁卓又给他递烟,他也没接,梁卓摸着后脑勺:“不是,哥,您针对我啊?”
赵叙平依然摇头沉默。
过了会儿梁卓发现,他一直盯着桌上那盒烟。
梁卓笑着将烟盒递过去:“平哥,想抽就抽吧,本来压力就大,干嘛戒烟为难自己?”
赵叙平心里烦得紧,原本还在犹豫,听到这话,想想觉着也是。反正也不会有孩子,烟酒戒了干嘛?
他从梁卓手里接过烟盒,打开抖出一根,叼嘴里,梁卓赶忙给他点火。
第一口过肺,熟悉的舒爽让赵叙平放松许多。
他徐徐吐出烟圈,看着眼前这道白雾,脑海中浮现周静烟的脸。
烟一根接一根抽,酒一杯接一杯喝,赵叙平没多久便醉了,瘫靠在沙发上,嘴里嘟囔起来。
梁卓俯身凑近,听他说什么“烟”,摇摇头,劝道:“哥,您今晚可不能再抽了。”
他还在嘟囔,梁卓耳朵贴过去,听了半天,纳闷儿:“禁烟?干嘛禁烟?想林则徐了啊?哥,您抽这么多还嚷嚷着禁烟,过河拆桥的事儿咱不能干啊!”
话音刚落,赵叙平拿起酒瓶子往嘴里灌,瓶口没对准,酒哗啦啦倒出来,衬衫打湿大半。
他咣当放下酒瓶,从西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通乱点,又将手机放耳边,嚷起来:“周静烟,老子就不离,老子耗你一辈子!”
梁卓看愣了:“不是,哥,您电话都没打出去。”
赵叙平压根听不见,冲着手机继续嚷:“孩子老子不要了,老子就要你,听明白没?嗯?周静烟,问你话呢,听明白没!”
梁卓不认识周静烟,这会儿终于明白原来这是人名。
之前周静烟上会所闹,梁卓不在,听人说了才知道赵叙平已经有女人,又想起更早之前,赵叙平打电话替朋友问感情问题,那时候他就怀疑赵叙平根本是替自己问。
前前后后串起来,梁卓猜测,刚才赵叙平口中的周静烟,八成就是上回闹到会所那个。
梁卓从赵叙平手中抽走手机:“您歇着吧,我叫嫂子来接您。”
赵叙平半躺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酒瓶,眼神发愣。
梁卓抓起他右手,成功用拇指解锁,点开通讯录,没找着周静烟号码,倒是看见一个特别备注——“媳妇儿”。
他打过去两遍,那头都没接,隔了几分钟又打,那头终于接了。
他赶忙开口:“嫂子,平哥喝醉了,要不您让司机过来接一下吧,或者您来接?”
那头静默片刻,淡声问:“他在哪儿?”
梁卓报出会所名、地址和包厢号。
那头道了声谢便挂断。
四十分钟后,梁卓终于见到周静烟。
他看着这个不疾不徐走到赵叙平跟前的女人,恭敬叫了声“嫂子”,周静烟冲他笑一笑,点头说声“你好”。
包厢里其他人也望过来,目光落到她身上。
周静烟接电话那会儿正准备睡觉,听说赵叙平醉在会所,随手从衣柜抓了件外套披上就出门。外套很薄,冻得她直打颤,感冒还没好,这么一冻,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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