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江东铭听完,从嘴里夹出半截烟,眉头拧得死紧,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娶她?你丫有病啊!”
赵叙平:“我有我的道理。”
江东铭:“什么道理?哥们儿听听。”
赵叙平心里琢磨,娶回去晾着,耗她一辈子,也算为妹妹报了血海深仇。
他没把这个理由说给江东铭听,默默抽着烟。
江东铭夺过他嘴里的烟,扔进烟灰缸:“你他妈别抽了,赶紧的,给个合理的解释。”
赵叙平面无表情:“老子结婚还得经过你批准?”
他掏出烟盒,抖出根烟叼嘴里。
江东铭:“结婚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婚不能跟周静烟结。”
赵叙平握着打火机,正要点燃,听到这话停下动作,掀起眼皮冷冷望过去:“你喜欢她?”
江东铭一愣:“不是,什么叫我喜欢她?可拉倒吧,撑死有点儿可怜她。”
“那你管个几把。”赵叙平垂眸点烟。
江东铭:“我就是觉着你这事儿干得太疯,太癫,太他妈疯癫!”
赵叙平又不作声,徐徐吐一口烟圈。
过了会儿江东铭忽地想起什么,问:“你别是想娶人回家往死里揍吧?”
这话问得太蠢,赵叙平懒得接腔。
他不开口,江东铭以为是默认,拍了拍茶几:“哥们儿,虽然你跟她弟不共戴天,可她其实挺无辜的,你没必要往她身上撒气。再者说,咱俩当年第一天出去揍人就立过规矩,不揍老的,不揍姑娘,你丫不能破了规矩。”
赵叙平嫌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心里烦,冷冷应道:“不会。”
江东铭更想不明白了:“那你娶她干嘛?结婚以后你俩抬头不见低头见,见着她就想起伊伊,想起伊伊你就难受,何必呢?自讨苦吃!这事儿赵叔章姨知道么?”
赵叙平摇头:“就你知道。嘴严实点儿,别往外抖落。”
“放心,哥们儿靠得住,只是哥们儿不理解,怎么就——”
不等他说完,赵叙平叼着烟起身走人。
领完证,赵叙平又去找江东铭,给江东铭看小红本儿。
江东铭盯着小红本儿摇头拍手:“你俩真他妈绝配,一个敢娶,一个敢嫁。不是,你俩搁这儿拍京城虐恋呐?”
“滚蛋。”赵叙平瞥他一眼,合起结婚证随手扔茶几上。
“赵总现在属于已婚人士,此时此刻,请问有什么感想?”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嫌我絮叨?嫌我絮叨你上我这儿来干嘛!”
“来这儿静静。”
“你丫纯属有病。大把房子空着,非得上我这儿静静?靠,赵叙平,你别是喜欢我,故意跟周静烟形婚,方便以后肆无忌惮接近我?”
江东铭坐沙发上,身子往斜后方靠,离他老远。
以往他犯贱,赵叙平总会一脚踹过来,然而今天,赵叙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以平静的语气问道:“东子,你觉着,什么是爱情?”
江东铭愣了片刻,摇头:“不知道,没谈过,小时候忙着打架,长大了忙着赚钱,没遇上合适的,也就不想瞎凑合。”
江东铭忽地起身,一步跨到赵叙平跟前,俯身抬手摸他脑门儿:“你这两天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没发烧啊。”
说完,江东铭又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转脸看着他:“不过,这也不是你头回抽风。看来时隔多年,又犯病了。”
赵叙平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啊?”
江东铭:“咱俩去美国那会儿你没抽风?妈的在国内打得昏天暗地,出了国你丫就不打了,成天学习,跟个装逼犯似的,瞅你丫内操行!老子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啊,怎么就突然变了个人?”
赵叙平阴沉着脸静默半晌,弹了弹烟灰:“走前赵天成嘱咐过,出去别惹事儿。”
赵天成是他爹。
赵天成没说过这话,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想着实在不行就让他回国,反正孽子已废,心如死灰,爱咋咋吧。
他俩出国后,得知赵叙平在外面规规矩矩的,赵天成也纳闷儿。
第5章
赵叙平连着一星期没回来,周静烟和保姆住着大别墅,自在归自在,心里仍是忐忑不安。
看守所里关着她弟弟,她不知道这案子什么时候审,弟弟会被判多少年。
只差两个月就成年的赵庭伊死在大货车下,货车侧翻,司机与赵庭伊当场死亡,一同离去的,还有赵庭伊肚里的孩子。
如果那天周知宇不带赵庭伊私奔就好了;如果那天赵庭伊没能从家里逃出来就好了;如果那天死的人是她周静烟就好了……
可又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周静烟每分每秒都像被架在火上烤。
于理,她觉得周知宇判多少年都罪有应得;于情,她又心疼弟弟在牢里受罪。
她成日躲在卧室,吃得少,睡不好,清丽面庞又瘦了一圈,肌肤白得没血色,赵叙平回来那天,瞧着这张惨兮兮的脸,好半天没作声。
下楼找到芳姐,他问:“她每天都在家里做什么?”
芳姐直叹气:“周小姐成天把自个儿关屋里,有时候我送饭上去,有时候她下来吃,还不是顿顿都吃,一天能吃两顿就不错了,每次只吃几口就放筷子……赵先生,要不您带周小姐去医院查查?”
其实他俩都知道,周静烟得的是心病。
“她口淡,你做饭清淡点儿。”赵叙平说。
芳姐觉着冤,这几天做的已经淡得不能再淡,清汤寡水,她吃再多都不饱,干活也没力气,只能偷摸给自己开小灶,做些吃得出咸味儿的荤腥补充体力。
“连着好几天,周小姐一口肉都不吃,说是不爱吃,我也就不做了。要不您抽空带她去做个体检,看看是不是身体缺什么元素?”芳姐说得委婉。
她打心眼里觉着,女主人郁郁寡欢,无非是因为被冷落。上回俩人闹完,第二天男主人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夫妻之间,本该床头吵架床尾和,丈夫哪能冷落妻子这么久?
这男主人容貌气质经济条件样样顶尖,可却不是个好丈夫。
芳姐心疼周静烟,又害怕赵叙平,哪敢把话说得太直白。
赵叙平又回到楼上,见周静烟还跟刚才一样,坐沙发上看书,姿势没变过,他带着讥讽笑腔开口:“这么爱学习,怎么没考上清北?”
打小周静烟学习成绩就不太行,没少被老师骂笨。
他回来前,书上的字周静烟还能看进去点儿,他一回来,周静烟就什么也看不进了。看不进也得硬着头皮看,看书总比看他强。
周静烟害怕看见这张曾经日思夜想的脸。
这张脸面对她时,曾是平静的,淡然的,有一次甚至还是温柔的。
可那些在心里千回百转的过往已如云烟散去,这张脸现在留给她的,只有冰冷的恨意。
“没学习,看的闲书。”她小声回应。
书摊开放在腿上,周静烟低埋着头,眼也不眨盯着页面,两手紧攥着两边书角,书角被攥得发皱,手在微颤。
赵叙平往她身旁一坐,拿起书,合上看了看封面——《孙子兵法》。
赵叙平笑出声:“偷摸学招儿对付我呢?”
周静烟依然埋着头,双手合拢,放腿上交叉绞着:“我哪斗得过你……”
“知道就好。”赵叙平将书往圆几上扔,啪的一声,吓得周静烟缩脖,他抬手抚上她后脖颈,更是吓得她往旁边挪。
赵叙平冷脸开口:“回来。”
她抖着身子回到原位。
“离我近点儿。”
放在腿上的手攥成拳,骨节撑得发白,她咬着唇将身子贴过去,胳膊碰到他胳膊。
赵叙平抬手搂她,握住她瘦削的肩头,眉心紧皱:“芳姐说你不吃东西。”
“也吃的,只是有点儿少……”
“吃得少,还不吃肉,怎么,结婚了又打算当尼姑?”
周静烟发现,这人不仅打架厉害,刻薄也很有一套,嘴毒得跟砒霜似的。
她遇事忍让惯了,性子软如棉花,宁愿吃哑巴亏也没底气跟人吵,何况这会儿面对的是赵叙平,更是敢怒不敢言,细声细气解释:“我吃不下。”
“得吃啊,你不吃肉,你弟就得吃苦。”赵叙平淡笑着说。
周静烟终于抬头,转脸望向他,眼眶瞬间蓄满了泪。
他仍笑着,揽在她肩头的手往旁边移,移到后脖颈,指尖从那儿缓缓向下滑动。
她实在是瘦,小时候就瘦骨嶙峋,周家人个头都挺高,她亲爹一米八几,亲妈少说一米七,就她矮,好像小学毕业就不长个了,没准儿以前吃不饱,发育不良,才只长到一米六。
结婚那天瞧着只是清瘦单薄,还挺好看,短短一周没见,竟瘦成这样,后背像是皮包骨,脸也快脱相。
“周静烟,你多吃点儿,你弟在看守所能好受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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