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怎么?朕赐字,你不喜欢?”
明帝问的是瞿氏,眉宇间隐约已经有了一丝不高兴。
瞿氏连忙跪下。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臣妇只是……”
她还想推拒,却瞥见瞿皇后对着她轻轻摇头。
瞿氏只能谢恩。
“多谢陛下!浅浅能得此殊荣,是陛下的皇恩浩荡,我们全家都会记得陛下的恩赏。”
明帝这才满意了。
他看了眼温浅浅,小奶娃似乎是困极了,但却努力地支着眼皮,看得他莞尔一笑。
明帝一笑,瞿氏才放了心。
……
长春宫。
德妃正闭着眼睛念佛经,突然手中的佛珠断了线,珠子一颗颗滚落在地。
她眼皮挑了挑,隐约有不好的兆头。
“娘娘,奴婢帮您捡……”
老嬷嬷上前,却被德妃拒绝。
“不必,本宫自己来。你去拿些米来,本宫今日还没捡佛米。”
德妃的日常非常简单,晨起用完膳后,先抄一卷经书。
然后再开始诵经捡佛米。
捡佛米就是跪在蒲团上,每念一遍佛经,就捡起一粒细米。
那佛米必须是供奉过的。
德妃每日都会捡小半碗佛米,大皇子被立为太子那日,更是捡了一整碗的佛米。
长此以往她落下了腰疼的毛病,却一日不曾落下。
宫里人人都知她的虔诚和与世无争。
这一次,陛下也必定会跟以前一样,不论发生何事,都不会猜疑到她这个信佛之人的身上。
然而这一次才捡了三粒佛米,外面就响起吵吵嚷嚷的声音。
“娘娘正在诵经,不知赵公公有何要事?”
“自然是有大事。请德妃娘娘出来吧!”
“娘娘诵经时不喜被打搅,赵公公不妨等上一刻。”
“呵呵,今儿这事可等不了。”
德妃蹙眉。
“外面是何人在吵闹?”
老嬷嬷去开门,却见明帝身边的赵保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而赵保身后,赫然跟着两个御前侍卫。
其中一个侍卫开口道:“请德妃娘娘出来吧,陛下要见您。”
语气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
赵保扭过头,训了那侍卫一句:“德妃娘娘是太子之母,不可放肆。”
“是……”
“德妃娘娘,奴才赵保,奉陛下之命请您去干清宫一趟。”
德妃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放好佛米,从蒲团上起身,神情不见一丝慌乱。
她现在协理六宫,内务府的事务都要过她的手一遍,寻她过去应当也是走流程问几句话,所以她丝毫不慌。
“赵公公,陛下何事这么着急?”她走到门口,明知故问。
赵公公笑道:“您到了那边就知道了。”
“那走吧!”
德妃让老嬷嬷搀扶着自己。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赵保又挡在了她面前,一副很抱歉的模样。
“还有何事?”
赵保笑了笑,说:“娘娘,奴才奉陛下之命,要将您‘绑’过去,烦劳您伸伸手,别让奴才为难。”
德妃眼皮一掀,祥和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跟寻常不同的神情。
“你说什么?”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保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陛下说,让奴才亲自将您绑过去。德妃娘娘,得罪了。”
他说着,手中的拂尘一抬,身后两个侍卫便上前绑人。
“荒唐!岂有此理!这可是德妃娘娘!”
老嬷嬷急了,忙挡在德妃面前。
“我家娘娘可是太子之母,你们敢绑娘娘?难道就不怕太子知道了,将你们……”
“秋嬷嬷!”
德妃已然恢复了平静。
“他们也是奉旨行事,不要为难他们。”
“可是……”
“秋嬷嬷,本宫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秋嬷嬷只好闭上了嘴,内心却是气愤难耐,死死盯着那两个侍卫。
她要记住他们的脸,娘娘不会放过他们的!
“多谢德妃娘娘体恤了,您放心,我们只轻轻地绑一绑,不会弄疼您。”赵保说着,递给两个侍卫眼神。
那两个侍卫绕开秋嬷嬷,将德妃的双手用麻绳绑了起来。
只是饶是走个形势,轻轻绑在手上,一路过去也引得不少宫女太监们咬舌根。
德妃一路过来,算是丢尽了脸面。
但她不卑不亢,彷佛根本没被绑住双手,还是以前那副人淡如菊的模样。
这样子让赵保看了都不免怀疑起内务府张顺的话的真实性来。
然而德妃的自信,全都来源于对张顺的信任。
她料定了张顺不会背叛她,也不敢背叛她。
她只要沉住气,今日之事很快便会过去。
一炷香后,德妃终于到了干清宫。
刚到台阶下,德妃就看到了跪在地上,正快速写着什么的张顺。
她视若无睹,只当跟张顺不熟,目不斜视地走上台阶,走进干清宫的大殿。
殿内乌压压站着一群人,还有……许久不见的皇后。
“陛下万安,皇后娘娘金安。”
哪怕是被绑着双手,德妃还是往日那般得体的模样,向上首的两人一一行李问安。
困得要死的温浅浅猛地抬起眼皮,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吃瓜的兴奋。
【来了,全后宫最会装的女人她来了!】
【别说,还真别说,长得真是慈眉善目的。】
【但是你们哪里知道,她手里的人命都能堆成山喽!】
第51章 德妃疯了
明帝听着温浅浅的心声,神色愈发凝重。
德妃手里的人命堆积如山?
她一个常年吃斋念佛的人,真面目竟然是这样的?
明帝看德妃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像是在看一个可怖的陌生人。
德妃多聪明一个人,她一眼就看出了明帝的表情不对。
她顿时想:难不成,是那张顺当真背叛了她?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德妃否决。
不可能的。
张顺唯一的家人就是他的哥哥,他还等着以后他在宫外的哥哥一家帮他养老的。
毕竟太监是无根之人,他这辈子注定不可能有子嗣,除了指望亲哥哥的孩子给他养老,他还能指望谁?
现在他哥一家的命都死死攥在她手里,他不敢说的!
“陛下,不知陛下弄这么大动静让臣妾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德妃说着,苦笑了一声说:“臣妾不知道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陛下如此羞辱臣妾。”
她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亮出藏在袖子下的两只被绑住的手。
见识过温浅浅“真言咒”的明帝目光沉沉。
“德妃,皇后宫里找出来的旱魃可是你命张顺放进去的?”
虽是在询问,但语气却极为肯定。
德妃露出不解的神情。
“旱魃?什么旱魃?那不是古书中才有的东西吗?陛下可莫要跟臣妾开玩笑。”
瞿皇后忍无可忍地起身质问。
“德妃,你敢说不是你做的?那张顺早就把你招了,你还不从实招来?”
“张顺?你是说,内务府那个小顺子?”
“没错!”
德妃笑了。
“陛下,看来是有人要恶意栽赃臣妾啊!”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宫栽赃你?”
德妃对上瞿皇后的视线。
“皇后娘娘,臣妾的太子虽是太子,可他也一直唤你母后,您何必为了二皇子,如此对我?”
“当初陛下立大皇子为太子,实也是无奈之举,您这么多年还没想通吗?”
“若是一国之君口不能言,大明的江山要如何巩固?”
瞿皇后气得浑身都开始发抖。
“你血口喷人!”
德妃对着明帝深深一拜。
“陛下,请您查明缘由,勿要让那有心之人往臣妾身上泼脏水啊!”
“你——”
“皇后!”明帝轻轻拍了下瞿皇后的手背,拦住她发怒。
他几步上前,走到德妃面前。
“德妃,你是最贤良之人,朕也不想冤枉了你,所以在你过来之前,已经叫大理寺的人去查了。”
“算一算时辰,他们应该查的差不多了。”
“来人,宣大理寺少卿。”
不多时,大理寺少卿梁大人迈步进门。
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个德妃宫里的人。
这些人正是张顺在殿外供出来的。
看到那几个人,德妃的脸色微微一变,气息明显没有刚才平稳了。
“梁恒,说吧,你都查到了什么?”
梁大人应了声“是”,随后开口道:“根据那张顺所说,臣查到,半年前,德妃娘娘宫里派了这几名宫女太监出宫,说是采买德妃需要的东西。但臣查到,他们并非是出宫采买,而是去了边疆苦寒之地。至于他们到底去‘采买’了什么,就让他们自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