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卫柠并不明白，系统这次留她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她顺着系统的暗示，升级了技能精神诱导，它似乎只为了做这个。谁信？
收回落在电子监控上的余光，卫柠看上去，一副视线焦点自始至终落在周中玄身上的样子，安静认真地思考如何回复她的队长，用极致严谨的措辞。
“队长，我当时的身体状态离死只差一步，反杀boss后我眼前一黑，再次看到光亮才反应过来我回来了。”，卫柠说，眼神真挚，无论是谁站在她鼻子前，都找不到说谎的痕迹。
哪怕是一丝心虚的微动作，微表情。
卫柠理直气壮地很，她可没有说谎，时间线也很清晰，逻辑紧密。她只是删减掉了一些无关轻重的细节而已。
“你是最后一个从副本里回来的。”，周中玄看着卫柠，突然开口说，“写一份五千字的工作报告，明天八点前交上来。”
说完，他竟然站起身就要走。
卫柠察觉到不对劲，“队长，俞双久他们的工作报告多少字？”
周中玄回头看她一眼，眼中明晃晃的同情二字，扔下两个字迈步走了，“一千。”
余留一个空旷的会议室和孤零零的卫柠。
卫柠：……
卫柠回味过来，合计着周中玄先前复杂的眼神里藏着三分幸灾乐祸，一分同情。
一个队的，进的同一个副本。卫柠的工作量是他们的五倍。
军部高层并未认可卫柠的说辞。
不。
卫柠关上会议室的门时，视线自然地对上电子监控，他们没有怀疑卫柠的回答。
门板合上的一瞬间，卫柠的手臂一震，手腕上的终端发来了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请齿面小队成员卫柠十分钟后到医疗部A栋703进行身体检测。
卫柠只用了五分钟。
她是特意提前到的，对上了刚从里面从来的易坐新，他看到卫柠后神色一变，“回来了？”
“嗯。”，卫柠说，“感觉怎么样？”
“头有些晕，其他的要等体检报告出来。”，易坐新忽然顿了顿，开口说，“你应该多穿一件的。”
卫柠没明白易坐新的意思，医疗人员朝她招手，她只能和易坐新告别了。
体检室内，一群群身着白色长褂的医疗人员团团围着卫柠，像极了进度饥饿的绵羊，眼睛盯着世界上的最后一根草发绿光。
卫柠就是最后那根草。
草。
卫柠后退一步，医疗人员紧跟上来一步，气氛莫名有些诡异，直到一位气势不凡的女人走出来。
莫北夏认真看着卫柠，“你就是卫柠，我等你很久了，跟我来。”
卫柠没有犹豫，跟上去了。
卫柠不能表现出来一丁点的不配合，尽管她知道这位女医生是特派到她身上的。
莫北夏才是刚刚医疗人员招手的对象，她一直看着卫柠和易坐新交谈，等卫柠发现她时，一把将卫柠推进体检室内。
“把上衣脱掉。”
卫柠照做。
紧接着，数道银光闪起。
卫柠微眯眼，目光落在莫北夏胸前的铭牌上，“莫医生，你是要抽多少毫升的血？”
莫北夏天头也不抬，稳稳地抽拉注射器，“不会让你休克的。”
一管又一管血从卫柠身体里抽离，逐渐盛满了一盒子，这样的样本量，卫柠很难不感到特殊疑惑，合情合理地，她开口问，“莫医生，为什么这次要抽这么多血？”
“进入副本次数越多，身体变化越大。”
莫北夏只回了一句话，便端着新鲜出炉的血液样本去检测了，就在卫柠旁边。
卫柠唇色苍白，意识模糊地躺在为她准备的医疗仓内，如莫北夏所言，她只差一点休克。
金属和玻璃碰撞的声音响亮清脆，莫北夏忙个不停，卫柠也没闲着，她躺在床上，如同一块失去了弹性的嫩肉任由护士拉上仓门。
射线扫描需要时间，卫柠眨了眨眼，耳边很安静，所有声音都被屏蔽在外。
一直被藏在深处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体检是卫柠今天唯一的工作安排，结束后，她要做些什么呢？
好累，想睡一觉，卫柠心想，副本里她笼统只睡了5个小时。
真的好累。
要在哪里睡呢？
宿舍，还是……家？回家的话，会对上妈妈。
卫柠指尖一动，零分贝的坏境下，心跳萎缩成硬块堵在胸口里，呼吸声撒不了谎，情绪浮动下，卫柠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然是，她的呼吸声好像海浪。
是冬天的海。
海浪拍打在枯竭的黑色礁石滩上，卷着萧瑟的风。
“你在想什么？”
卫柠回过神，才发现仓门被打开，莫北夏怀抱手臂看着她，目光相比几分钟前没那么冰冷了。
莫北夏抬了抬下巴，示意卫柠自己去看血液检测结果，又一遍问卫柠，“医疗仓内，你的呼吸不正常，你在想什么？病患在医生面前没有隐私。”
卫柠对上莫北夏的眼睛，歪头，“我饿了，还有点冷。”
莫北夏：……
莫北夏摸摸鼻子，“你知道的，正常现象。”
抽了那么多血，人不就得感到饥饿冰冷么，易坐新说的对，应该多带一件衣服的。
见莫北夏目露催促，卫柠起身去看摆在台面上的一管血，那是莫北夏特意跳出来的一管。
“你有没有看出不对劲的地方？”，莫北夏问。
卫柠仔细端详，“变黑了，太黑了。血液暗沉的速度不正常。”
“你摇晃一下。”
手腕一震，卫柠定在试管上的瞳仁一动，粘稠的血液被扬起来，原本的暗色被分成两截，看上去，像是两股不同的力量在对抗。
更暗沉的另一层液体，在光亮下挣扎起来，朝玻璃壁不停撞击。
同时，疯狂地吞噬正常色泽的血液，像是失去理智的黑色恶兽。
“在你们的血液样本都有这种黑色雾气一样的东西。”
莫北夏的声音在卫柠身后响起，尾音落下的瞬间，卫柠耳中空鸣声炸开。
【玩家卫柠，触发任务——黑雾行者。】
她触发了任务？！
卫柠脚步不稳，在现实，在废土世界里？！
第109章
莫北夏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诶呀，你小心点。”
卫柠稳住身体，闻言抬起眼皮看向莫北夏，将手中被某道灼热视线紧紧盯住的试管给了她，“这黑色雾气是什么东西？异种生物？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卫柠的问题很多。
然而，等莫北夏小心翼翼地将试管封锁在低温的密封箱后，她只回答了卫柠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哪里来的，不知道对人有什么影响，不知道卫柠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
全部都是未知数。
莫北夏被卫柠冰冷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研究需要时间，联邦高度关注进度，你们死不了的。”
起码身体组织肉块一定会保持活性。
莫北夏在心里说。
卫柠在一旁穿上衣服，还是有点冷，血被莫北夏一口气抽太多了，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衣领后，她问莫北夏，“莫医生在哪个研究所工作？涉及机密的话，可以不用回答我。”
“是绝密。”，莫北夏说，“别告诉别人你问过这个问题，你可以走了。”
卫柠没有多废话，点头告别莫北夏，关上门走了。一从低温的体检室出来，卫柠有些头晕，眼前一黑。
站在原地缓过劲，再次睁开眼睛时，卫柠看到一个此时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军部的人——崔逢。
不，是程七伪。
两个人的气质天差地别，卫柠终是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来。
十年的年龄差，不置可否地为崔逢平添一份成熟，还有一份十六岁的程七伪没有的不安。而程七伪，在卫柠眼里，和这个年纪的小孩没区别，一样别扭。
一样……
纯情。
卫柠注视着程七伪，伸出舌头舔了下起皱的嘴唇，到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水，“有事吗？”
程七伪垂眼扫过被卫柠一口气干掉一半的水，“怎么只买一瓶？”
卫柠：“……没钱。”
一时间，走廊上的气氛变得死寂僵持。
卫柠倒是没有丝毫影响，她泰然自若地又买了很多营养合成面包，价格最便宜的，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反倒是程七伪，他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在卫柠疑惑的视线下撇过头，“你很饿吗？我……请你吃饭。”
“好啊。”
卫柠一口气答应了，她是真的很饿，比以前都要饿得多多。
可能是受了黑色雾气的影响。
坐在副驾驶，卫柠透过车窗看着连成一片的霓虹灯，眼眶通红的钢铁巨兽，鼻腔喷出血腥气地碰撞在一起，都撞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