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整。”
整整12小时过去了。
从平安小镇副本出来后，卫柠发现了一具身份为黑雾行者的尸体，两度进局子，十分充实的12小时。
注视着毫无表情的卫柠，周中玄无声叹了口气，“军部对你十分留情了，和你一起被请过来的那个，我过去探望的时候，正好在进行第50遍电击。”
周中玄没有说完的是，电击只是审讯部门最基本的手段，而卫柠在审讯过程中没有受伤，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他现在人在哪里？”，卫柠问。
她脸色还是很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望向周中玄时，眼球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周中玄又叹了口气，“你先回家去吧，他不会死的。”
卫柠点点头，没有多说，和周中玄告别，走进下降的电梯。
只是，在电梯到达一楼后，卫柠没有走出去，等待电梯门自动合上，一言不发地站在电梯间内，宛如一尊没有思想的雕像。
红点闪烁的电子监控下，卫柠抬起手腕终端，和军部的人工智能对话，“请问我是否进入48层的权限？”
“齿面小队成员卫柠，您具有权限进入48层的权限，已经为您点亮第48层的摁键，请稍作等候。”
齿面小队中任何一位成员，权限相当于长山分队队长，也就是说，明面上，卫柠和裴青柃同级。
视线上移，卫柠注视着不断上升的层数。
48层，长山小队成员转正培训的楼层，里面储存着无数只异种生物的身体碎片。在体积巨大的培养液罐里，它们被维持在最低的生物活性，对于外部环境的变化仅仅只能做出最基本的反应。
在卫柠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培训员安欠告诉她——异种生物间的联系非同凡响，切割下来的组织距离本体“心脏”万里之外才能确保安全。
而不同生命体间的联系很弱。
但现在。
卫柠站定在培养液罐两米前，视线死死锁定在代号为面具的异种生物的一段触手上，毫无情绪变化的五官底下是疯狂抽动的肌肉神经。
她感知到了。
触手远在万里之外的本体。
在那一瞬间，卫柠似乎陷入了虚幻之中，她周围漆黑一片，培养液罐反射的莹莹绿光被这片黑色空间完全吞噬，像是野兽吞吃萤火虫一般轻松。
这处黑暗空间，卫柠很熟悉——进入副本前抽取身份牌的地方，平安小镇外的未知区域，和系统无数次对话的场所。
【黑雾之地。】
机械的电子音在卫柠脑海中响起，紧接着，卫柠头皮猛地紧缩，无尽的疼痛让卫柠瞬间回过神。
而在清醒的前一秒，卫柠瞳仁猛地瞪大，全身毛发被冷汗濡湿，她直直地对视上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体型和联邦军部大楼一般巨大。
卫柠在它面前像是一只藏匿在眼球里微小的飞蚊。
仅仅是一瞬间，卫柠仿佛被扼住了脖颈，只能僵直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营养液里上下起伏的触手断肢。
脑海一片混乱，而卫柠总是擅长在混乱时思考。
那双眼睛，不是面具的眼睛，它属于另外一只极其强大的异种生物。面具被关押在它附近，苟延残喘地蜷缩在自己的一小片领地里。
倒了大霉了！
干什么把它关押在这瘟神附近？！
这是面具的想法，卫柠感知到它的一瞬间，几乎被这疯狂的叫嚣呐喊声吵得耳膜炸开。
异种生物的主体被关押在一座监狱里，联邦精心设计，守卫森严，不存在任何一张地图上，不可能被雷达探查到。
除了联邦的最高层，没人知道具体的地址，即便是现在的卫柠，同样不知道。她只是感知到了异种生物的存在而已。
那双赤红眼睛的异种生物到底是什么？
它来自哪里？
这样的存在，看起来完全不属于废土这片土地，它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卫柠不停地思考，它和自己，和那处黑雾之地究竟有什么联系？
生物规避危险的直觉告诉卫柠，黑雾之地是这只异种生物的领地！
黑雾就是它！
黑雾行者是它游走在废土世界的触足！
在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卫柠强制暂停了疯狂运转的大脑。
接下来的思考会暴露出更多的身体本能，让天花板上的电子监控捕捉地清清楚楚，这样就越过卫柠的本意了，得不偿失。
卫柠选择告诉军部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闭了闭眼，情绪被彻底掩埋下去，卫柠定定地看了一眼那截触手后，切断了和面具主体的联系，转身走出第48层。
耳边凄厉的嚎叫声终于消失了。
卫柠现在只能听见回响在走廊上的脚步声，沉重响亮，金属碰撞独有的质感，锐利冰冷。
而卫柠倒映在地面上的背影挺直得像是一把冷兵器。
废土时代已经看不见冷兵器的踪影了，它被遗忘了。
太远古。
太陌生。
像是两
个世界一样，割裂感十足。
走廊上的电子监控闪烁了下红点，忠实地记录了卫柠的所有影踪，包括她审讯结束后第一时间来到了48层，而后迅速离开了军部大楼。
“齿面小队成员卫柠，欢迎来到第三食堂，今日特色推荐是奶油蘑菇汤。”
人工智能的声音在卫柠身后响起。
她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开始点餐，炸蘑菇，炸鸡腿，炸鸡翅，炸鸭腿……
所有的东西，卫柠都点了一份，除了奶油蘑菇汤。
食物上齐后，整张桌子都摆不下了，只好两张桌子拼成一块用。
夸张的架势吸引了食堂所有人的注意，而当事人卫柠毫不在意，一口接一口地吃，头也不抬，好像连身边坐了人也没感觉到。
“卫柠，你是身体不舒服吗？”，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卫柠耳边响起。
卫柠抬头去看，是俞双久。
她一脸担忧，明显被整整两张桌子的食物震撼到了，哪怕是最高强度训练期，能量消耗也没这么夸张，“你吃得完吗？别撑到了，对胃不好。”
“我觉得她吃得下。”
顺着远远传来的声音去看，刑无千迎面走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份炸鸡腿。
“你在副本里经历了什么？”，祁春茗在卫柠对面坐下，神色紧张，“为什么只有你们四个进了副本？我和周队长没进去。”
“要写一千字工作报告呢。”，易坐新也走过来，“是长山任务的三倍。”
祁春茗低声说，“你不想写，我还想写呢……”
没人听见祁春敏的嘟囔声，即便是这样近的距离，因为一道浑厚的男声将她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周中玄惊讶地看着卫柠，“我不是给你请假了吗？怎么不回家休息？”
“请假？！”
一时间，祁春茗，俞双久，刑无千，易坐新四人齐声大喊，“你怎么了？！”
齿面小队全体成员竟在饭堂到齐了。
被灼热视线紧紧包围的卫柠：“……”
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豆浆，对上四双瞪大的眼睛，“有点累而已。”
“也是，毕竟你是最后一个从副本里出来的人。”，易坐新看着卫柠，“但你也不用这么拼，身体最重要。”
卫柠说，“我吃完早餐就回家休息。”
“所以说啊，为什么只有我和队长没进副本啊啊啊啊？！”，祁春茗有些崩溃，叫喊声引得其他人再次朝这里看过来。
刑无千眼疾手快地抓起个包子塞到祁春茗嘴里。
祁春茗瞬间瞪大眼睛，“呜呜呜！”
俞双久和卫柠对视一眼，默默给祁春敏递上豆浆。
“卫柠，你要写多少字工作报告？”，易坐新问。
“五千。”，卫柠说。
刑无千闻声大喊，“五千？！呜呜呜？！”
祁春茗逮住机会也在刑无千嘴里塞了个烧卖，对上他幽怨的视线，挑衅地一挑眉。
周中玄叹口气，给刑无千递上果汁，最近他叹气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第112章
听说叹气多了，人容易变老了，周中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惆怅，他的年龄是小队中最大的。
说起来，军部高层选择他做队长，也有这个因素吗？
“周队长，你多大呀？”
周中玄闻声回过神来，看向瞪圆眼睛的刑无千，“啊，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好奇啊。”，刑无千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你刚刚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遍都没听到，早餐也没不吃，卫柠都要走人了。”
周中玄看向卫柠，她脸上没什么情绪，脊背挺直地坐着，手边垒这高过头顶的碗碟。
卫柠要和他告别后再回家休假。
几乎是一秒钟，周中玄就明白了卫柠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36，年纪是有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