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柠察觉到沈放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边低头在床边的抽屉掏出一个药瓶，一边说，“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又或是上司和下属，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可以被简单定义的，恨和爱，忠诚与背叛，心疼和怨恨，都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月光下，卫柠看向沈放吻的眼眸冷淡但并不冰冷，是恰好能让人安静和安心的温度，“简单的判断，对他们并不公平，也对你自己不公平。”
沈放吻愣愣地望着卫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沉默中慌乱地看向身旁的兰春呦，又慌乱地避开她的眼睛。
心脏一阵抽搐，疼痛促使她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卫柠倒出药瓶中的药丸，在手心仔细端详，头也没抬，“算是谢礼。”
谢礼？
沈放吻没明白她的意思，想再问些什么，但此时卫柠已经扭头看向兰春呦，问，“这些药丸是什么？”
兰春呦低头看向卫柠手中的药丸，“这是胃药。”
“为什么有些药丸大小不一样？”
“被人换走了。”
“是谁？”
“元夕橙他们。”
卫柠眼神一变，“有什么证据证明吗？”
兰春呦摇摇头，“没有，但我能确定。”
卫柠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吃胃药？”
兰春呦的声音平淡，“小时候一直饿着肚子，胃就出问题了。”
卫柠没有去看沈放吻，这是她们两人间的事情，她微微皱着眉，陷入了思考，总觉得哪里没有连在一起，以至于阻塞不前。
隐隐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动着她走，抛下诱饵，埋下伏笔，又施舍线索。
不，也许不只一双手。
卫柠感觉到强烈的被戏谑感。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卫柠的思绪，是李壹潮，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带血，“救，救命！”
第61章
“发生了什么？”，卫柠视线落在李壹潮身上，鲜血从她的发丝滴落在颈窝里。
虽然身上都是血，但没有明显的伤口。
“程七伪和崔逢突然消失了，秦散去找他们两个人了。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还是来问问你比较好。”，李壹潮表情慌张，望向卫柠的眼神隐隐恍惚，似乎被吓得不轻。
卫柠问她，“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血？”
李壹潮闻言低头看向自己，被衣服上沾染的大量血渍又吓了一跳，膝一软，顺势坐在了兰春呦的床上。
她勉强缓和下情绪看向卫柠，“我们打算先去楚子粟的房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程七伪和崔逢就不见了。”
沈放吻忽然打断她，“楚子粟的门上有没有镜子？”
“没有，甚至没有能和镜子有关联的东西。”，李壹潮补充，“房间里也没有。”
沈放吻和兰春呦对视一眼后看向卫柠，眼神中的意思实在清楚，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在不知不觉中，卫柠已经成了这支七人小队中的主心骨，所有人都默认她不容忽视。
李壹潮看向卫柠，她瞪大起圆溜溜的眼睛，眼角的鲜血缓慢流淌渗入瞳仁里，卫柠看过去，简直像是一双完好的眼球正在破碎融化。
松软的上眼皮耷拉下来，眼睑间形成了一条黑色的缝隙，像是死人僵直的嘴唇开始说话，“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好不好？”
卫柠直视着李壹潮，微微勾起嘴角，“不，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为什么？”，李壹潮不可置信，“你疯了？这种时候单独行动不就给了藏在暗处的人可趁之机了么？你要等着我们一个接一个被杀死吗？”
“你竟然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同伴吗？”
卫柠安静地注视着李壹潮，等着她一点点讲完，直到她所有疑惑和愤怒都了结。
舌尖划过犬牙，野兽捕猎前惯有的动作，卫柠身体微微向李壹潮倾斜，“我们只是站在同一张由利益编成的蛛网上的蚊虫而已，是合作者，是同盟，是队友。”
李壹潮耳边传来的声音冷淡果断，“不是伙伴。”
见身前的女孩没有问题了，卫柠向后一靠，手臂撑起身体，“与其无头苍蝇一样，不如等猎物自己上钩。”
“不觉得将自己当作诱饵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那种肾上激素迸发
的感觉，仿佛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变成了喷泉，火焰，极致绚丽，对卫柠而言极具诱惑。
沈放吻深思过后不顾兰春呦的阻拦，“好，我同意这么做，那就一人呆在一个房间，抛洒出的诱饵更鲜美些。”
兰春呦见状也只能点头和沈放吻一样表示赞同。
李壹潮迎着望过来的视线，惨白着脸同意了。她最后迈步离开时，回头看向卫柠，她姿态闲适地靠在床边，呼吸却并不平稳，可任谁都能看出这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真是个疯子。
李壹潮开始好奇卫柠的现实身份了，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又从事什么工作。
李壹潮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有机会的话，她真希望和卫柠见上一面，不是在游戏里。
看着女孩们陆续离开，卫柠起身合上了门，没有比她更清楚藏在背后的目标就是她自己，她真正的伙伴是自己强大的判断和执行力。
她开始享受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战场，和斗兽场上的孤狼一般，对比自己强壮百倍的敌人裸出锋利的獠牙。
就在门板被吱呀合上的一瞬间，空气中有什么发生变化了。
危险的气味浓重得将卫柠整个人包裹起来，她眼神一冷，身体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
太急不可耐了，卫柠心想，面无表情地看向出现在房间正中央的人。
这人身穿一身法袍，和李壹潮操控的傩面具人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明显是个活人。
在正式拉开战线之前，他掀开了兜帽，完整裸露出自己的脸，在死寂的沉默中，何井予对上卫柠的眼睛，“好久不见。”
卫柠冷漠和他对视。
“沈放吻被你杀了，但还有我，我会替她报仇，也会替她完成未完成的任务。我绝不会让你影响我们的行动！去死吧。”
话音刚落，何井予整个人向卫柠袭去，气势汹涌。
卫柠利落地躲开，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觉得无聊了，很明显，这个何井予的身体素质并不足以支撑他杀死自己。
但很快，体表冷却的温度突然飙升，各种意义上的，卫柠的心脏重重落下一拍，她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眼神闪烁不明。
何井予喘着气，“没想到我是生肖吧，杀死你简直轻而易举。”
一股火焰在他的指示直直奔向卫柠，带着灼烧一切的温度，卫柠就地一滚，没有一丝火舌能追上她的尾巴。
但卫柠眼瞳明亮得似乎有什么在燃烧。
是她的欲望，对实力的极度渴求。
她想要何井予的能力。
火焰的能力是红毛怪这个身份附属的，并不是技能，不能延用到接下来的副本里。
而只要杀死何井予，卫柠就能弥补自身技能在武力值上的空白。
在接连不断的火焰袭击中，卫柠坚定且快速地向何井予靠近，何井予看着卫柠在攻击中穿梭的身影，眼睛逐渐瞪大，额角渗出冷汗，几近恐慌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拥有沈放吻的能力？！”
这过于诡异的速度和没有规律的行迹他只在沈放吻身上见过，他就说，为什么这个女人能如此从容面对他的攻击。
他甚至升起了一种不安的被观察感，卫柠明明可以一瞬间出现在他身前杀死他，她到底要做什么？！
“你想要我的能力？！”，何井予惊恐大喊。
被发现了呢。
卫柠眼神冷漠，注视着她的何井予一瞬间生出了退意，谁知道她是不是只有沈放吻的能力。
不行，他要跑！得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
卫柠看出了何井予的想法，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抓住他的头颅将他狠狠摁到地面上！
砰！
窒息的眩晕！
何井予猛吐出一口血，他想要站起身，却有一股强过他千倍的力量压在头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肌肉一点一点碾开了地板，和他断裂的鼻子一起。
卫柠漫不经心地加重力道，她不急着杀死他。
“看来你们的组织也不太行啊，里头都是和你一样的人吗？”
传到耳里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意一说，但这才是最极致的质疑和羞辱，何井予不顾自己磕碎渗血的牙齿，大声反驳，“放屁！我们组织是最厉害的！”
“有多厉害？”
卫柠平淡的语气彻底激怒了何井予，他一手拍地但很快被卫柠压回地面，他不甘心道，“我们能拯救世界！我们能造出拯救这个世界的神！”
“造神？就凭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