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_卿隐【完结】(191)

  他挽了袖,抬手松开了一颗襟扣,“不过,我也不会就此罢休。就按西北的规矩来罢,你起来与我打一场,今日我给你机会,不论上下尊卑,尽管拿出你的真功夫来。”

  江莫面色惨白,“臣不敢!”

  姬寅礼寒声暴喝,“给我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别在这个时候怂!既敢觊觎我的人,应已做好挑战我的准备。拿出你真本事来,也好让孤看看,你的反骨能有多硬。”

  将对方僵那不动,他问,“需要孤说第三遍?”

  江莫只得滴着冷汗起了身。

  “我让你三招。”姬寅礼声音不带起伏道,“你该知道我下手不会留情。若想被我打死,那你就束着手脚别动。”

  江莫知其此话不假,咬咬牙,抱拳道:“卑下冒犯了,望恕罪。”

  运气过后,他摆出对战之势,猛然起步攻势凌厉而去。

  殿内烛火摇曳,交手的两人身影交错。

  没过几招,姬寅礼挟着风声的拳头直击对方心口,不等其仓皇后退两步,就抬腿凶狠将其一脚踹飞了出去。

  江莫倒飞出去,后背重重跌落在地砖上。

  他从地上艰难爬了起来,不等他嘴里的血吐干净,对面的人已大步走来,抬脚又踹向他腹部。

  这一脚挟着雷霆之势,江莫好长时间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待他好不容易再次起身,迎来的又是力道强悍的一记猛踹。对面那人常年征战沙场,力道之刚猛可想而知,不过是三脚却已踹得江莫起不来身,连吐了好几口血。

  更何况最后那一记直接将他踹飞到了盘龙柱上,他重重跌下时几乎是奄奄一息。

  姬寅礼走到倒地不起的江莫身前,居高临下的看他。

  “江莫,你可以反我,可以争我的权夺我的利,可以光明正大的争,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低着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是,她,你争不得。哪怕她一根头发丝,都不是你的,你更碰不得。江敏行,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胆敢碰她一下,我废了你。”

  最后看地上之人一眼,他平静的问,“你俩到什么地步了。”

  江莫咳出了口血沫,摇摇头,艰难喘着气,“只是我……一厢,情愿。”

  姬寅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拉开殿门,就见到了候在殿门口的公孙桓。

  公孙桓脸上血色不多,见了来人,面露了苦涩。

  “殿下。”尽管竭力克制,可声音还是发涩,语调都捎带了抑制不住的抖颤。

  姬寅礼闭眸吐气,睁开眼后,就面向公孙桓道了句,“文佑,江莫太过胆大妄为,我实不想来日挥泪斩马谡。”

  语罢,他抬手示意对方莫再多言,就举步离开此地。

  知道江莫性命无虞,公孙桓绷直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此时双膝都有些发软。

  其实他早就来了,但他没有冒然进殿为其求情,反倒一直候在殿外。非是不担心其安危,而是他知道,文瑾在殿下那里的分量,足以给江莫当一次免死金牌来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冒然进殿求情反倒不妥,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不过就算笃定其性命无虞,没真正确定前他还是惊惧忐忑,等待殿外的这段时间,听着里头隐隐约约的动静,他都胸口狂跳,恐慌不安到了极致。

  稍缓过两口气后,公孙桓就脸色难看的进了殿。

  大殿里灯光不盛,却足以让他看清里面情形。但见今日出门前还衣衫光鲜的此刻靠坐着殿柱捂腹闷咳着,额头高肿,脸上带着青紫,嘴边还挂着血,面无人色的很是凄惨的模样。

  公孙桓上前,没有任何怜惜,直接拽着其衣领往外拖去。

  “老叔……”

  公孙桓视若罔闻,深纹密布的双眼只看向殿外,手上拖拽的力道不减。

  他再次想起了殿下刚才说得那番话。

  的确,江莫的胆子太大了。他甚至挖空脑门都想不明白,其哪来这么大的狗胆子,竟敢在殿下的头上动土!

  密探、暗卫,无不象征着皇权,江莫竟也敢不知死活的擅动!简直让他无法想象。还有,殿下看中的人,那江莫怎么也敢冒然伸手去撩拨,怎么敢的呢?

  寻刺激?疯了?还是就是其脑后生反骨?

  公孙桓无法理解江莫的行为,这与奔死去有何区别?

  他觉得也或许是对方一朝得势,狂妄了,不知所以了。

  也或许是他从前打得轻了,太过溺爱对方。

  直至带人回了公孙府,他还是觉得这事荒诞的让他无法理解。

  他甚至觉得是风水不好,否则为何好端端的西北汉子,一个两个的,放着美娇娘不爱,都着了魔似的要去喜欢男子!

  第141章

  陈今昭一直忐忑焦灼的等在殿中。

  站在殿外廊阶上,她不时焦急眺望远处,既担忧上书房的情况可有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又忧心公孙桓有没有及时赶过去、能不能将暴怒中的他劝阻住。

  终于,那辆熟悉的朱漆马车驶回了昭明殿。

  在马车出现在视野中的第一时间,陈今昭就急匆匆下阶迎了过去。她第一时间朝立在车辕旁打车帘的刘顺面上看去,虽对方始终躬身低首并未给她示意,但观其周身并无胆丧魂惊祸事临头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不少。

  上书房的情况应不算太遭。

  她心中想着,目光不由急忙朝着弯腰出马车的人看去。

  这般一看,不免呼吸一滞。

  她本以为怒火冲天离开的他,回来少不得是副找她算账的架势,也必是气势汹汹的模样。怎料,他却面容沉静,周身笼罩着沉默的气息。

  不是风雨来前的平静,反倒是整个人笼罩在似有若无的阴翳中,似是种疲倦后的寂静。

  在陈今昭惊愕的时候,他已抬步朝殿中走去。

  她回了神,急急追了上去,但未等她出言,前方之人带些嘶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时候不早了,早些收拾妥当睡罢,有事明日再说。”

  宫人很快从外端来盟洗用具,他背对着她开始俯身洗漱。

  不知为何,他的动作稍有迟缓,中途有段时间竟无端顿住,低着脸似在盯着水面不知看着什么。

  宫灯的光影勾勒出他肩背的轮廓,有些朦胧不清,灯光将他影子斜斜投在地砖上,身影拉得很长。

  内寝静了下来,四周的宫纱灯被宫人悉数盖灭,未留壁上两盏徐徐散着微弱光芒。

  层层帷幔放了下来,拢住寝榻的一方天地。

  榻间一片安静。

  两人隔着半臂距离躺了下来。

  昏暗的榻间前所未有之安静,双方的呼吸都很均匀,似乎于无形中弥漫着种异常的克制。

  这种异常的凝滞氛围,让陈今昭连呼吸都不知该如何发力,攥着被角的双手也不知要如何安放,手心都在不知不觉中沁出了细汗。

  她到底没忍住,于昏暗中小幅度转过脸,小心翼翼去看旁侧已经躺下的人。

  他闭眸仰躺着,呼吸依旧均匀,胸膛缓缓起伏。

  万籁俱寂的深夜,这方昏暗的榻间,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虽她已尽管很小心,但脸颊细微摩挲软枕的声响,与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一般,也是那般清晰入耳。

  可能是感觉到了她侧过脸来的注视,几乎是她悄然转向他的同时,他就朝榻外的方向侧过了身,手臂沉在了被面上。

  陈今昭看着黑暗中的背影,那股异常的沉默中,似乎夹杂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遏抑消沉。

  认识他这么多年,她头一回见他如此。

  她不知上书房里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他这种情绪表现明显是极不正常的,反倒比他冲她发威动怒,更来得让人心慌。

  “殿下,你……怎么了?”

  在寂到令人发慌的榻间氛围中,陈今昭到底是屏着呼吸开了口。声线飘的细又轻,似是生怕搅碎了这一室的寂静。

  他背影的轮廓被夜色吞没,岿然不动。

  她一直屏息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句,“睡罢。”

  陈今昭不自觉抚上了狂跳的胸口。他就差将反差两字举到她的眼前了,她能睡得着才是怪事。

  虽不知他此刻究竟是如何想的,为何回来后未向她发火、质问,但无论如何,信的事不解释清楚,在他那里肯定是过不去的。

  她也不想将此事过夜,更不想让此事在对方心里窝的太久。否则事情憋久了,鬼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何等不可预估的情况。

  没见现在的他,已经异常到让她极度心慌的程度。

  揉了揉心口,她缓了下那股慌乱劲后,就轻声细语的开口,清楚详尽地与他解释与江莫通信的事。

  “先前的他的那些信里也没说什么,只是聊聊时局聊聊变法情况,我也只当是与同僚间的正常书信往来。的确他是来信频繁了些,但他好歹也帮了我,我总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一旦用不上人家就冷下脸来完全不搭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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