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又问:“要是同时进来三个人?比如他们就是一家子。”
我说:“站嘛。”
虞美人领教了我的说一不二,半晌才说:“还有什么要求?”
我摇摇头。
虞美人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来了两个男生,取的取字,搬的搬桌椅。一会儿,仙人球也送来了。我就指导他们一一摆放。
弄好后,虞美人一定要请我吃饭。
我说:“请我吃饭不必了。以后吧。”
在摆架子方面,出了悠然居那扇门,我比师父还厉害。通过这将近两年的学习,我发现了一条真理。
这条真理跟邓总的“猪论”完全相反。若想当个大师,你就要把别人当成一条猪。人家才把你当成一个大师。
次日上午。
我向师父汇报,说选定每天晚上就到“风花雪月”实习,单独执业。
师父意味深长地望着我,那目光有点怪怪的。
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他口是心非,并不同意我单独执业?
我尴尬地望着他。
师父沉吟半晌,才缓缓地说道:
“山红呀,社会很复杂,你不要以为来测字的都把你当成盘菜,有的人是来挑衅你的,有的人是来找碴子的。”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
因为,这些事肯定会发生。
师父喝了口茶,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道:“既然我收你为徒,就得对你负责。所以,我得教你一门防身术,万一与人争执,动手时免得吃亏。”
我震惊地望着他。想不到师父还有这一手?
当时就伏地一拜,说道:“您真是待我如亲儿。”
师父说:“这也是延峰大师教我的。”
我不知道延峰大师是谁,也没有多问。
师父把书房门关上,向我详细传授了护身术——简单地表述,就叫“定身功”。
这功夫就是,别人坐在那儿,你要对方站不起来。对方果然站不起来。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一种药功。
师父把三味药写在纸上,说配好这三味药,随身带在身上,事到万一,方可出手。
我看了几遍。师父问:“记住了吗?”
我说:“记住了。”
师父划燃一根火柴。纸片化为灰烬。
第23章 “莫瞎”来踢馆
次日上班。师父把我叫到书房,脸色凝重道:
“我听到风声,有人要来砸你的场子。”
“怎么砸?”我忙问道。
师父说,在他来这儿之前,市里有三大高人。有两个是真瞎子,还有一个姓莫,人称“莫瞎”,其实并不瞎,是个难缠的主。莫瞎有个经纪人,叫强四。脸黑,心更黑。
师父介绍完之后,说道:“因为你我都是外地人,在这儿抢他们本地人的饭碗,他们奈我不何,非要给你一点颜色看看。”
我说:“您放心,我会先礼后兵。”
师父点点头,说道:“也不要怕,踢馆的事,你早晚都要面对。”
第一天执业,我格外慎重。早早地来到”测字室“。大约八点,服务员带了一个男子进来。
我扫一眼,觉得不像踢馆的,客气地招呼他坐下。
男子写一个“万”字,走过来递给我,说道:“有个想法,准备办个餐馆,先生帮我测一测,能不能办?”
我笑道:“你不是准备办个餐馆,而是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了。比如正在采购物品,修装店子了。”
男人笑笑,不置可否。
我表情严肃,说道:“先说这一点。如果不对,我也不往下测了。”
这叫镇人。第一句话就要镇住他。
男子笑道:“您确实说对了,正在装修店面。”
我说:“可以办。”
他问道:“您的依据是?”
我解释道:“第一,你写下这个‘万’字,是走过来递给我,那么,‘万’字加个‘走之’,成了一个‘迈’字。说明你迈开了脚步,也就是说,不仅是想法,而是有实际行动。”
“这样啊?那为什么能办呢?”
“这个‘万’字,是成功的‘成’字一半。现在你正装修,是动锯、动刀、动锤,与‘戈’字的特征相符,万,戈为‘成’。所以能办成。”
男子听了,非常高兴。连谢几句,离去。
一会儿,服务员领着一老一少进来了。
老者,眼皮耷拉,约六十多岁;少者,身壮如铁塔,脸黑如李逵。我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这就是师父说的莫瞎和强四。
强四望了我一眼,说道:“就是你测字?”
我笑道:“对,测字的是我。”
强四又问道:“你这椅子怎么一高一矮?”
我笑道:“凡两人以上,必有尊卑,自己寻位置。”
强四说道:“我叫陈强,这位是莫先生。”
在他看来,听到这两个名字,我脸上应该立马堆笑。
不过,我只是很平淡地说道:“请坐。”
莫瞎坐在高椅上,开口道:
“近闻万先生测字准精,莫某前来讨教,请问先生师从何人?”
“跟弘一道长学了点皮毛。”
莫瞎问道:“弘一道长又师从何人?”
“师从弘原道长。”
莫瞎再问:“那弘原道长又师从何人?”
我知道,命相测字讲究流派,而弘原道长师从何人,我真不知道。于是,我不软不硬地回复道:
“天下文字皆仓颉所创。若问祖师父,我们都是仓颉门下狗。老先生,不知这句话你承不承认。”
莫瞎吃了点暗亏,说道:“万先生,算命之人,虽为下贱之业,但以狗相称,怕是不礼貌吧?”
我哈哈一笑:“先生有所不知,我们还算读了几句书,有幸能做条狗,十分荣幸了,若是那些文盲,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莫瞎道:“‘狗’字总觉不雅,万先生是对我不满吧?”
我说:“莫先生,岂知天下最忠于主人的动物是什么?是不是狗?我等测字看相之辈,最忠于仓颉。仓颉造字,发明象形、形声,指事,意会,转注,假借六法。
我们测字,哪一个字,不是用这六法测算出来的?天下人有谁天天用这六法解字?不就是我们吗?我们才是最忠于仓颉的,所以,我们是狗,是彻头彻尾的仓颉门下狗。”
莫瞎尴尬地笑笑。然后问道:
“万先生学问高深,既是仓颉门下狗,仓颉所造是繁体字,你现在是用繁体解字还是用简体解字?”
“繁简一体,来人写什么字,就按什么解字。难道先生没有一定之规,依字随解?”
莫先生道:“万先生年轻才俊,嘴上功夫厉害。早些日子,来个客人,写个”丰“字,测生意做不做得成,先生有何见教?”
我一字一句地正色道:“先生,我靠这个赚钱,不想跟你讨论什么学问。你要测什么字,现在就说。”
“哟,你还架子蛮大,你知不知道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吗?”一直坐在旁边的强四说话了。
我故意装作不知道:“是谁都一样,测字收费,概不闲谈。”
强四说:“我测个‘一’字,测一下还能活多久。”
我冷冷地说:“测字有三不测。一是没有具体事不测。二是没诚心不测。是三生死不测。你三桩占了两桩。”
他冷笑道:“你不测?”
我望着他,不容商量地说:“对不起,不测。”
他“哼”了一声,说道:“你随便聊聊,就算聊得不对,我也不在乎。但你不测,坐什么堂?”他双手摊开,一副流氓样子。
我冷冷地说:“不测就不测。怎么样?”
这句话激怒了他,他眉毛一挑,厉声道:“你是怎样做生意的?”
我必须让他这样的挑衅者,第一次就尝得厉害,不然,挑衅者就会接踵而来。于是,轻蔑一笑:
“对,生意之道,讲究一个‘诚’字。你有事来问,就说个具体事。没有事,我就没空陪你闲聊。”
他双目怒睁:“信不信,我叫你今晚就滚蛋。”
我一笑:“那你试试,看是谁让谁滚蛋。”
他愣了一下,厉声问:“真的?”
我“哼”了一声:“想试试?”
气氛剑拔弩张。
“老子就不信你这个邪!”强四站起来,挥拳向我砸来。
可他刚刚出手,双腿一软,坐了下去。
他吃惊地望着我。不服气地扭动着身子,可就像一条抛在岸上的鱼,头尾都在动,就是挣扎不起。
旁边的莫瞎也惊呆了,对二黑喊道:“他有五雷掌。”
我说:“来呀,你来打呀。”
莫瞎叫道:“你快给他下解药,不然会死人的。”
我说:“你别吓他,他现在就可以动了。”
说完这句,强四果然又能活动了,他抓起凳子,准备朝我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