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不再外出,开始在家读书。
上午,春伢子就大袋小袋地往我家搬东西。乐得我娘笑得合不上嘴。
等春伢走后,我娘问:“这个小伙子,怎么对你这么好?”
我忍不住笑了,说:“是给公司高管发这么多东西,其他人就象征性地发点物资。他负责搬一搬。”
我娘一袋一袋地清点。都是米啊,油啊,面啊,猪肉啊,鱼啊,牛肉啊,墨鱼啊……
她笑呵呵地道:“你们这个陈总是个实在人。这个领导当得好。比发钱好多了。”
到了晚上,玉姐和余水春来了。玉姐送了好多鱼,余大哥就送了一些补品。几条烟。
等他们一走,谷团长打电话给我,叫我到楼下去一趟。她见了我说:“我就不上楼了。一点小礼物送给你爹娘。”
上楼,我跟我娘一说,她检查了一番,说:“酒呀,烟呀,还有个红包。”
我说:“您拆开看看,有多少钱。”
“一万。”
“一万,您收着。”
我娘说:“你外公从小教育我,戏子无义。想不到她一个唱戏的还这么讲感情。”
我扑哧一笑。
我爹说:“还是那种老思想,戏子戏子,现在叫艺术工作者。”
我说:“爹讲得对,像爹现在喜欢吹拉弹唱,也就是艺术爱好者。”
我娘“咦”了一声,说:“这么多鱼,吃也吃不了,打电话叫高旭拿一半去。”
我打了电话,我姐夫姐姐一齐过来了。
我姐夫过来就行,我姐一过来。我就生怕这两个都想当女王的人拌嘴。
果然如此。我娘说:“好崽不要多吧,过年我什么东西都不要准备了。”
我姐不高兴,说道:“自家过年的鱼,我早就准备了。这鱼您要送给我,我就给顾客吃,自己吃,有点烫嘴。”
我娘脸一沉:“实事求是。”
我姐笑道:“对,我也想实事求是地再问一遍,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吃不了的,要我帮忙?”
我娘把几袋墨鱼往她身边一扔,说:“这个海腥味太刺鼻,你拿去。”
我姐夫批评我姐:“你没往娘家送东西,还有这么多要求。你要感谢爹娘啊。”
我娘说:“还是高旭读了书,说句话都暖心窝。”
小林在一边窃笑。
小林比我姐聪明多了。从不与婆婆斗嘴。我娘要送小林一点东西,她总是不要不要。惹得我娘脸一虎,说,收下。
她才半推半就地收下。
我知道,这是一个以后比我娘还厉害的女人。温柔的表象下,心思非常厉害。
不过,这样的女人有个好处。她的事,你不用操心。独立性非常强,处事四平八稳,无懈可击。
这时,我电话又响了。
我说:“沈厅,祝贺祝贺。”
他说:“我准备出发,我们到哪儿见面?”
我知道他也是送点过年物质给我,便说:“到旭日去。我到地下车库等你。”
又对我姐夫说:“开你的车,跟我出去一趟。”
下了楼,我告诉他,是与沈厅见面。
我姐夫说:“我反正不下车。”
我说:“对。我和他也只聊一会儿。”
到了地下车库,我和我姐夫两人都不做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车库里偶尔有灯光一闪一闪的,都是些进出的车辆。
我们的手机都打成静音。
坐了十来分钟,我的手机闪烁。
沈厅告诉我,他在C区358号。
我找到他的车子,他打开车门,我坐到了副驾位置。
他说:“东西拎来拎去太显眼,我就给你准备了几条烟。”
“太客气了。”
他说:“你为我的事,真的费心了。以后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你尽管提。”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对明白,你多照顾一下。”
“放心。”
说完,他侧身朝后座提了一个礼品袋,交给我。
我也不多说话,和他紧紧地握了握手。
他启动车子走了。
我和我姐夫打道回府,路上又接到田书记的电话。他说:“没什么送给你的,就一点猪肉,几只鸡。”
我说:“那我们就在旭日前面的辅道见面。”
和田书记见了面,他叫司机把肉,已弄干净的鸡,牛肉、鱼之类的搬到我们车子的后备厢。
我们又握下手,各自走了。
我对我姐夫说:“我先上去,然后你给我再搬上来。”说罢,我只提了沈厅给我的袋子先下车。
我提着袋子直接进了卧室。
因为我预感他的袋子里有红包。把烟拿出来,果然有一个红包,抽出来一看:两万。
我拿了两条好烟,走到客厅,送给我姐夫。我娘又给了他们两只鸡,十斤牛肉。
等我姐姐姐夫走后。我娘说:“山红,你应该给老萧,石哥送些礼物吧。他们对你好啊。”
我说:“您给我分配一下,对了,还有太乙观的世玉,他值班,明天叫依帆也给他送些礼物上去。”
我娘说:“你是越来越想得周到了。人嘛,特别是我们这么大年纪了,咬硬一点的东西,咬不动了。能吃多少?吃不了多少。
但是,就盼望别人送。这送,是一份感情,一份热闹。不然,清清冷冷的,有什么意思?人家送你,你送别人,图个热闹,活个热闹。活出一团和气。”
我说:“您越来越像个哲学家了。”
我爹说:“山红,你娘做事有分寸,以前在老家,家里穷嘛。逢年过节,她都要把所有的亲戚家走遍。
亲戚亲戚,是你要去才亲,朋友朋友,是你要走动才是朋友。有朋从远方来,不亦乐乎,你的乐,就是朋友从很远的地方,还来看你,所以,你就要多到外面去走动,拜访领导朋友。”
我爹到底当过干部,马上把平常小事,提升到交朋处友的原则性高度。
我说:“好的,一定按您的教导办。”
我娘叫小林和她一起下厨房,洗啊,刨啊,切啊,用保鲜袋分装,放的放冰箱,放的放冰柜。
厨房叮叮当当,一片人间烟火味。
我想起孤零零地在太乙观的世玉,还有陈道士。心里有点酸。便拨通世玉:“除夕中午,你们两个还是下山到我家来吃饭。”
次日,我又提了些礼物,去老萧和石哥家提前拜年。
老萧家还算顺利,到了石哥家,他开始向我大倒苦水。
第315章 翘首盼归人
石哥住在厨师楼。二室一厅,够他两口子住了。
我提了些补品,两条烟两瓶茅台进了他家。
石嫂说:“你哪里要这么客气。”
我笑道:“乌乡有几个人在旭日?除了老萧就是石哥。”
石哥说:“你不要给我送东西,今年送了,明年还得送,明年送了,后年也得送,不然,我对你有意见啊。”
我哈哈大笑。
石嫂说:“他不是开玩笑。”
我说:“知道,我掐指一算,你们今年不会回去过年。”
石嫂问:“为什么?”
“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肯定是老家有人问石哥要钱。”
石哥提了一壶酒,石嫂摆上几盘卤菜。
“咱们兄弟先喝一壶。”石哥给我倒了一杯。
我们边喝,石哥边向我倒苦水。
他说,三年前,他回岳母家,村长就来拜访。两人谈得投机。村长夸奖石哥是村上第一女婿,见了人就打招呼,待人相当和气。村里人上市里,经常在石哥家落脚,两口子的口碑在村里相当好。
然后又谈到村上还有人很困难,过年缺油。石哥一时兴起,问这样的人家有多少。村长倒了倒手指,说有21户。
石哥说:“我出4200,每户给200元。”村长也高兴,表示自己也出4200。于是,给21户困难户,每户发了400元。
已经发了两年。石哥想,自己也仁至义尽了。想不到前天,村长打电话来,说那些困难户又来找他要钱。
村长解释,这钱也不是义务。不是非给不可。结果就出乱子了。这些困难户就纷纷打电话到石哥家里来。
一问这钱什么时候给,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二问石哥是不是想独吞这笔钱。有些人说是石哥借他们的名义从民政局申请的。
三是威胁,如果石哥不把这笔钱给他们,他们就要去刨了他岳父家的祖坟。
我听完,也哭笑不得。
石哥双手一摊,说:“好事能够做吗?我个人事小,还连累了我岳父家。”
我说:“至于刨祖坟,他们不敢。”
石哥说:“我至少不敢回去嘛。”
我说:“断奶。坚决不给。而且,今年春节里,你一定要回去,怕什么呢?你有钱就给。没钱就不给,这是你自己的钱,何况村长也会站在你这一边。”